第139章
如此再三回味,到最後嚴琅身上的外裳都被細薄的春雨淋溼了也沒能讓他臉上的熱度褪去,倒是叫杜鵑在甲板上遇見了他,“你怎麼在外面?瞧這樣子怕是淋了許久的雨了?怎的把小曇一個人留在貨艙裡。”
最後這句話讓嚴琅整個人頓時一陣激靈,徹底清醒了過來。
也是,剛剛小曇才說了要給他生孩子,還親了他,結果後腳他就嚇得跑了,還一走就這麼久。
更別說小曇本來就是第一次在人世行走,如今的情況又不方便她自己出來讓別人看見,那貨艙黑乎乎的……
於是杜鵑正準備再跟嚴琅說兩句話呢,著書生就掀開衣襬拔腿就跑了,看方向應該是回貨艙找小曇。
杜鵑無奈一嘆,搖搖頭鬱悶道,“都躲到外面來了,居然還能遇見這兩人親親我我的黏糊勁兒。”
說罷又是一聲長嘆,杜鵑覺得自己才剛離開師父不到半日,就已經開始想念師父了。
如今的船隻,一般都會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不能準時出發,一直到半上午的時候抱著花盆撐著傘帶小曇出來看風景的嚴琅才聽見船老大的吆喝聲,而後船隻就是一晃,以緩慢的速度離開了渡口。
中午的時候嚴琅還沒去準備飯菜,杜鵑就已經端了個木製托盤回來,托盤上放了兩個炒菜三碗米飯並一碗魚湯,“這魚湯是廚房那二狗子說要孝敬嚴公子你的,說是託了你的福,上午釣了好幾條魚。”
說是孝敬,其實就是討好,杜鵑雖然性子大大咧咧,好歹也是走南闖北行走江湖好些年的,一個照面就看出了二狗子的打算。
不過因為二狗子也沒搞什麼陰謀暗算,所以杜鵑沒多說什麼。
嚴琅卻不知道這些,只當是二狗性子好,誇了一句,而後就動作自然地把魚湯放到了小曇面前。
之前嚴琅匆匆地從甲板上回了貨艙,卻發現小曇無聊到躲在門後開了一條門縫往外面瞅,那模樣看得嚴琅心疼不已,又後悔之前沒正大光明的帶化作人形的小曇上船。
可也就是這麼一想,小曇跟杜鵑不一樣,杜鵑自己就能保護自己,最主要的是一看就是個惹不得都江湖人。
可小曇長得白嫩精緻,又天真懵懂,就算有一身本事,卻沒辦法用她那些手段,嚴琅雖有幾分拳腳功夫,可在這些地方遇見些不講道理又有點權勢沒有頭腦的人,少不得要多許多麻煩。
不過等到到了郡城就回好一點了,雖然那些地方富貴人更多,卻大多都是有腦子的,反而會因為諸多考量不會輕易動他身邊的人。
嚴琅當即就跟小曇說了到郡城後就讓她化作人形好好玩的話,而後抱了花盆帶著變回去的小曇撐著傘去甲板上一直走來走去走了半個上午,到快要吃午飯的時候嚴琅才帶著小曇回了貨艙,這才剛準備去廚房置辦午飯就遇見杜鵑端了飯才回來。
“我感覺船上似乎有東西,總感覺有股腥臭味若隱若現。”
吃完飯,杜鵑叼了根籤子試圖跟小夥伴嘮嗑,可惜嚴琅已經拿了一本書在教小曇認字了,根本就沒有給予迴應。
杜鵑抬手拿了籤子,朝天翻了個白眼,乾脆又滾回草墊上蓋著披風睡覺去了。
早上睡的那一趟可不夠把昨晚熬夜幹活消耗的力氣補回來,剛好現在沒事,又沒人嘮嗑,杜鵑只能悶頭睡覺。
小曇變成花的模樣嚴琅倒是慢慢的冷靜了下來,兩人都不再提之前說的開花生孩子的話題,卻自有一股默契,嚴琅這回是認真的把小曇當自己未來娘子看待了。
雖然小曇是妖,他註定只能陪她走幾十年,嚴琅卻已不再貪心地想要更多。
運河兩岸的景色也就一開始看著很有意思,可看久了那股新鮮感過去之後就沒意思了。
下午那場雨斷斷續續的一直下到了天黑,小曇已經不盼著出去玩了,反而安安靜靜地窩在花盆裡挨著書生聽他念書。
一直到晚上,睡了一天的杜鵑把草墊讓給嚴琅,嚴琅卻只往身上搭了件自己的外衫,厚實的披風依舊讓杜鵑用著。
白天睡太多了,再加上習慣了晚上幹活,杜鵑坐在地板上精神頭好得很。
夜越來越深,外面已經安靜到能夠聽見船頭或者船尾值夜的蒼頭之間偶爾地說話聲。
杜鵑無聊到想要撩撥昏昏成成挨著書生打盹兒的小花妖陪自己說話,可書生附近對小花妖是越發寶貝了,睡覺都把花盆放在自己腦袋旁邊。
也不知道這書生怎麼就膽子這麼大,就算相信小曇,也不至於把一個妖放在自己那麼近的地方?
杜鵑乾脆站起身出了貨艙,有蒼頭看見杜鵑長得漂亮,嘴裡不大幹淨的調笑兩聲,杜鵑也不怕,笑著摸了摸自己腰間的短刀,對方立馬就明白杜鵑是行走江湖的。
這些江湖人可不是那麼好惹的,脾氣好點的也就罷了,差一點的一言不合就殺人也毫不誇張。
好在這位姑娘脾氣似乎還挺好的,沒計較剛才那幾個蒼頭的言語冒犯,反而笑著跟人攀談上了,說的無非就是他們在江上行走這麼多年,有沒有什麼古怪的事兒。
“說起古怪,這條從烏化到榕城的河段,有個沒人看見過真面目的河妖,最喜歡裝成船客躲進船裡,趁著夜黑風高就偷偷吃跟它住在一個客艙的其他人,吃完了它又穿上人皮混進人群,誰也找不到它。”
這個話一出,其他人自然也是害怕得臉色一白,一個矮腳大漢哈哈笑著擺了擺手,“那河妖要吃人,也是往人多的客船上去,咱們這裡全都是貨,它也看不上。”
這麼一說,其他人也都放鬆了下來,重新說笑起來,杜鵑卻放在了心上,留在那裡找機會旁敲側擊地問了一點關於河妖的事。
因為有矮腳漢子那個話,其他人說起河妖來也沒那麼害怕了,反而有種大半夜說鬼故事的刺激興奮,好歹說起來他們也不覺得困頓了。
不過那幾個大漢都要守夜,也不能一直站在那裡跟杜鵑聊天,所以說了半晌,幾個大漢拎著燈籠又走了。
杜鵑準備回貨艙,結果路過隔壁船老大用來臨時載客的小貨艙時,卻是鼻翼一動,神色一凝,從腰間掏出一枚小巧的銅牌來。
杜鵑手指在銅牌上一抹,原本安靜躺在手心裡的銅牌顫顫巍巍浮了起來,而後左右晃了晃,似乎是在選擇,最後就想要往旁邊嚴琅正在睡覺的那個貨艙跑,卻被杜鵑一把抓了回來,還拍了拍銅牌,“讓你找惡妖你幹啥!”
被杜鵑如此壓低了嗓音罵了一句,銅牌果然老實了,轉而往隔壁很多人的貨艙門口飛了過去,而後閃爍起細微熒光。
這裡面還真有東西,杜鵑連忙衝回了貨艙裡拿上自己的褡褳,小曇跟嚴琅都被杜鵑這土匪搶村的動靜給吵醒了。
嚴琅嚇了一跳,還以為誰突然闖了進來,一骨碌翻身坐了起來,卻只看見杜鵑抓起自己的包又躥了出去,“杜鵑姑娘是遇見什麼事了?”
嚴琅鬆開了摸著匕首的手,揉了揉眼睛,而後扭頭去看花盆裡的小曇。
小曇晃了晃花骨朵,從修行裡醒來,扭著“頭”往隔壁看了看,“糟了,那邊有妖氣,而且還有很濃的煞氣!”
只有手上沾了人命的妖,妖氣裡才會夾雜著煞氣。
嚴琅一驚,胡亂整理好自己的頭髮,抱著小曇就往門口走,到了門口,小心的推開一點門板,只聽隔壁已經有人群在尖叫著跑出來了,聲音裡夾雜著杜鵑氣急敗壞的呵斥聲以及有人大聲喊船老大的求救聲。
“書生,我們也出去,放心,你身上有朝廷的龍氣護體,有你在,再加上我身上的佛光,那河妖就不敢再往人群裡躲了!”
小曇修的便是行善救人之道,此時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嚴琅也沒想躲起來,遇見水匪的時候躲起來可能還有用,可若是遇見妖魔鬼怪,躲起來反而是直接斷了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