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書生,該起來啦!”
清脆的聲音叫了一聲,嚴琅突然想起小曇,一個激靈立馬坐了起來。
旁邊“哎呀”一聲,伴隨著瓦罐左搖右晃磕在地面的響聲。
嚴琅一看,頓時不知該笑還是該怕。
只見一株瘦巴巴精神頭卻不錯的花株紮根在破瓦罐淺淺的泥裡,此時花株下面的幾片葉子緊張的把住破瓦罐,應該是試圖把左搖右晃的破瓦罐穩住,上面那兩片葉子則是揉著僅有的那朵花苞。
“書生你幹嘛!嚇我一跳,還把我撞得差點從泥裡摔出來!”
花骨朵抱怨著。
嚴琅連忙伸手把破瓦罐穩住,一疊聲道歉,“對不住,是我的錯,小曇,你沒事?”
小曇歪了歪花苞,“看”向嚴琅,“沒事啦,我感覺很好,昨晚是你把我種進這裡面的嗎?怪不得我睡得好舒服。”
早上嚴琅起得有點晚,外面都已經快要大天亮了,再生火做飯自然不現實,嚴琅只好讓小曇委屈一二,給她拿了一把糗餌幾塊肉脯,自己吃了已經**能磕牙的最後一塊蒸餅。
嚴琅母親妹妹給他準備的糗餌是五穀雜糧蒸熟搗碎,又在鐵鍋裡用文火烘烤,最後切成一片片鍋巴狀。
雖然沒有奢侈的用油煎,可也自有一股貼過烘烤過後的淡淡焦香,小曇牙口好,捧在手裡嘎吱嘎吱嚼得起勁。
嚴琅則是用牙齒慢慢磨蒸餅,含在嘴裡泡軟了才能吞下去。
“中午的時候我去打只野雞,給你做烤雞吃。”
野雞其實烤著不夠好吃,還是燉或紅燒味道好點,可現在嚴琅也是“巧夫難為無鍋之炊”。
小曇嚼著糗餌滿眼期待的衝嚴琅“嗯嗯”點點,還積極的表示要去幫他打獵。
可惜到了中午小曇真跟著去打獵,看見一隻野兔躥過,剛起了法術想要殺兔,卻是突然捂著心口痛哼一聲直接倒在了地上,把嚴琅嚇得連忙扔開剛拉滿的彈弓,把小曇扶著靠在自己懷裡,“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小曇痛得一口氣還沒緩過來,虛弱的搖搖頭,兀自閉著眼緩慢的調整自己,過了半晌才睜開眼,有些羞愧的抬眼看向嚴琅,“我好像是不能殺生,剛才我剛要殺那隻野兔就突然心口那裡好像被大力攥了一下。”
嚴琅皺眉,認真思量,“既然你說你生來就帶有佛性,那肯定是不能殺生,會不會也不能吃肉?”
小曇連忙搖頭,“不會啊,我當花的時候也能吃肉啊,什麼都可以吃!”
那就是不能主動殺生?
說來也是,雖然嚴琅自己不是專門種莊稼的,可也知道植株是什麼都能吃,只要那些東西腐爛化作肥力融進土壤裡。
原本嚴琅是想要就這麼算了,可小曇眼巴巴想吃嚴琅之前承諾的烤雞,嚴琅無奈,只能讓她留在原地,自己鑽進灌木叢生的樹林裡。
不多時,留在原地正四處張望的小曇聽見有野雞撲騰驚叫的聲音,過了半晌,嚴琅就一頭雞毛的回來了,手裡拎著一隻野雞,另一手還握著幾枚蛋。
殺雞煮蛋的事自然是嚴琅來幹,小曇就美滋滋的抱著竹筒跑了好幾趟,去裝水來讓嚴琅能夠清洗野雞。
荒郊野外要拔雞毛是很麻煩的事,嚴琅乾脆就只把粗大的雞毛胡亂拔了,又在附近找了黃泥拌了半竹筒水。
野雞裡裡外外嚴琅抹了鹽醃製片刻,又往雞肚子裡塞了之前在樹林裡順便找到的各種蘑菇,而後糊了黃泥往火堆裡提前燒在裡面的石頭裡一埋,火堆繼續架在那裡燒著,等一會兒就能吃到不缺水分的黃泥雞了。
至於剩下沒有拔乾淨的毛,一會兒掰開烤乾的黃泥,黃泥就能把絨毛粘乾淨了。
這會兒已經是中午了,為了小曇嚴琅才如此奢侈的停留下來做烤雞,不過等待的這段時間嚴琅也不浪費時間,洗了手拿了書出來搖頭晃腦的背。
小曇好奇的跟著晃了一會兒腦袋,沒多久就受不了,雙手捧著腦袋感覺眼睛都是晃的。
雖然好奇,可小曇好歹也是去年見識過那些去參加秋闈的讀書人是如何重視溫書,旁邊的人又是如何忌諱發出聲音吵到讀書人做學問,所以小曇也沒像之前那樣總是嘰嘰喳喳問問題,只抱著膝蓋眼神灼灼的盯著火堆,一邊想象著書生說的比肉脯還好吃的黃泥雞一邊吞口水。
中午的黃泥雞嚴琅把一大半都留給了小曇吃,自己就吃了裡面悶的蘑菇跟小半邊雞肉。
因著有小曇自身帶有的那股花香,嚴琅趕路也覺得渾身輕快,所以即便是中午耽誤了不少時間,下午抵達烏華縣的時候也不算晚,金烏將將東斜至山頂。
到了有人煙的地方嚴琅就不敢讓小曇以人形跟在自己身邊了,畢竟小曇長得好看,而他又是個看起來就窮酸的書生,少不得要徒生禍事。
好在小曇也喜歡變回原形紮根在土壤裡,由嚴琅抱著進了烏華縣,也能借著花苞的擺動四處張望。
雖然到了縣城裡,可嚴琅還是捨不得錢改善生活,到了縣城先就去買了個雖然粗糙可至少完整上面還有祥雲圖案的花盆。
左手抱全新空花盆,右手抱破瓦罐,瓦罐裡還種了一株一看就不是名品的野花,要不是嚴琅背上背了書箱還插了旗子,怕是已經被人指指點點的笑話了,實在是這形象忒是古怪。
嚴琅也無所謂,路過一個包子鋪的時候看了看,確定買的人還不少,這才上前買了兩個揣進懷裡,然後腳步匆匆的又出了縣城。
到了縣城外,嚴琅先找了個土壤肥沃的地方用匕首跟手挖了泥土把新花盆填上,把小曇從破瓦罐裡移出來種好,低聲問了問小曇這花盆跟土壤合不合用。
小曇舒展著枝葉,還用花苞蹭了蹭嚴琅臉頰,“很好用,這個花盆真好看,謝謝書生!”
這樣的花盆還好看?
嚴琅一陣羞愧,抬手摸了摸小曇的一片綠葉,輕聲承諾道,“小曇,以後等我有錢了,一定給你用最好看的花盆,還要用最好的土壤讓你紮根。”
一人一花心情不錯的又說了兩句話,嚴琅這才抱著新花盆繼續趕往縣城外的渡口處。
烏華縣的渡口在縣城外幾里地外,對於嚴琅來說倒也沒走多久。
可如今本來就已經是傍晚了,渡口處就算有貨船,也都是從別處經過,準備在烏華縣渡口停留一夜,明早再走。
嚴琅問了一家貨船的船老大,說好了可以搭他的船去郡城,可若是今晚就上船休息,那可就要多花一晚上的錢了。
這也是應該的,嚴琅抱著花盆想了想,跟船老大說明天早上他再上船。
船老大以為嚴琅是要在縣城裡過一晚,也能理解,畢竟坐船真不是什麼舒服事兒,爽快的跟嚴琅說了明早船出發的時間,又跟嚴琅告了別,很是客氣周到。
如此態度,追根究底也是因為嚴琅是上京趕考的舉子身份,要是船隻在路上遇見什麼事,說不定還能靠著這位舉人老爺的特殊身份,再加上他們自己舍一點錢財貨物,或許還能把攔路的水匪好生勸退。
另外還有一點,世人都說讀書人自有浩然正氣加身,似嚴琅這樣的舉子,已經能夠說是天子門生了,自是又有陛下龍氣保護,有了嚴琅一起上路,船老大以及船上的船員心裡也能安穩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