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鄒衍為了夫唱婦隨、挽回面子整出了啥成果——一隻做工粗糙的竹蜻蜓。
凹凸不平的“翅膀”、粗細不一的“竹柄”,這種前世被稱為“中國螺旋”的古老玩具,是鄒衍今天回家路上剛看見一個小孩玩,這才想起來製作的。
儘管手工很不怎麼樣,但鄒衍的竹蜻蜓還是歪歪斜斜地飛上了天,那個小玩意兒隨空氣漩渦上升,旋轉了一會兒才落下來。
鄒衍摸著下巴仰面樂呵:這算是……成功了?
她回頭看向刑心素,卻發現男人的目光正落在剛剛墜地的竹蜻蜓上,又似乎透過它在看某些更為久遠的東西,眼神有些空茫,淡淡地失落裡竟然還夾雜著一絲豔羨……
“試試?”鄒衍撿起竹蜻蜓蹲到心素身前,對著好像恍然回神的男人做出邀請。
心素有些侷促地收回視線,剛想搖頭,卻聽見自家妻主說道:“雖然是小孩子的玩具,卻意外地很神奇,一根棍子兩片斜面,便能飛上天空,有人就從此受到啟發,實現了飛天的夢想……”
刑心素微張著嘴巴看她,一副吃驚懷疑的樣子。
“……怎麼?不相信?”鄒衍將竹蜻蜓塞進男人手中,“你嘗試一下就知道了。”
看著刑心素笨拙地學著她用兩隻手掌搓轉中間的竹棍,卻不太會掌握鬆手的時機,鄒衍微微笑笑,站到男人側後方,彎腰覆在他的手背上:“數一、二、三,就撒手。”
刑心素手上的動作頓了一頓,貼著鄒衍肩脊處的肌肉卻沒有僵硬緊繃起來,日日同床共枕、加上女人經常有意無意地善意靠近、碰觸、觸控……他已不會像當初那樣輕易便一驚一乍、草木皆兵。
……而且,她很溫暖。
面板的觸感、溫熱的氣息、熨帖的體溫……如此接近……幾乎呼吸可聞……刑心素的耳尖處開始發熱,一點輕紅慢慢浮現……
他立即收斂心神,勉強自己將所有注意力放在她的口號和手中的竹蜻蜓上。
“一、二、三,放!”
青黃色的竹蜻蜓再一次晃晃悠悠地飛上了天空,很短暫的時間,由於動力不足,很快又栽倒在地。
刑心素卻彎起了嘴角,眼神裡有一種難以掩飾地雀躍。
鄒衍開懷一笑,誇讚道:“不錯不錯,多練習幾次,心素,你很快就能很厲害了!”
男人聞聲回頭,睜大眼睛、仰頭向上看的姿勢讓他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天真與不設防,那一刻,他像極了一個得到渴望以久地稱讚的可愛孩子,眼眸閃閃、熠熠生輝,表情喜悅且心滿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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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刑心素握著鄒衍隨口說送給他的竹蜻蜓,臉色甚是明朗,那副嘴角忍不住上翹的喜孜孜模樣灼痛了鄒衍的眼睛,然後,女人突然發覺,相處至今,她好像真沒有送過男人哪怕一件東西。
睡覺前的那段時間裡,鄒衍就在琢磨該買些什麼才好。直到兩人都寬衣躺到**,她仍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心裡惦記著事情,鄒衍過了很久都沒有睡著,睜開眼睛翻了個身,心素的呼吸聲很有規律,應該是熟睡了。
鄒衍藉著照進窗戶的清冷月色仔細打量男人晦暗不明的臉龐,五官清秀,線條疏朗,淡淡的眉尖輕顰,俊挺的鼻樑在一側打下暗影,將隱忍抿緊的脣線凸顯出來,一隻手擱在下巴前一點的地方,無意識地輕輕捏成拳,整個身體盡力往裡縮,幾乎全部貼在冰冷的牆壁上……那麼個身形頎長的成年男子,睡覺的時候居然只佔整張床的五分之一……
鄒衍小心地摸了摸他的手,涼的,有著秋夜沁人的寒意。
她悄悄嘆息一聲,半起身伸過手去替他掖了掖後背的被子,心素不安地動了動,人往鄒衍這邊稍微過來了些。
鄒衍重新躺下,將他的手握在掌心溫溫地捂著。
——算了,別東想西想了。實在一點,天氣越來越冷,替爹和心素扯些布做兩件新棉襖,順便把被褥墊子之類的也加厚一些,再看看情況,等下月月錢發了,還可以加個爐子生火取暖……
鄒衍想著想著,便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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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鄒衍剛到如意樓,便被陳四諂笑著拉到角落裡,用三天代她值夜的條件交換到了給二樓最裡面一間房間送水送飯的活。那間房正是廖文君夫妻的屋子,鄒衍樂得清閒,又能賣個人情給陳四這個老手,沒多想便爽快地應了下來。
陳四打的啥主意,鄒衍大概猜得出來,廖清雲不是啥好糊弄的主,即便長得確實不錯,但懷抱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覺悟的人在這個世上畢竟不多,既然不是為色,那便是為財,現在這個如意樓最有財又和那對夫妻扯上關係的只有一個人——黃衣少年。
——難道那孩子還是不準備放棄?
鄒衍咂舌,邊擦桌子,邊在心裡算著啥時能排到她輪休,可以陪心素去買布做衣服。
看著陳四跑出跑進跑上跑下地端湯送水買藥煎藥,鄒衍估計那廖呆子該是醒來了,看來昨天她家夫郎懷著孕還飛上飛下的把她嚇得夠嗆,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調養安胎。
——不知那呆子的醫術到底怎麼樣,如果可以的話倒是想請她替心素看看。去醫館的話她曾跟男人提過一次,但那時候心素煞白了一張臉、手指抑制不住地顫抖……實在嚇了她一跳!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可她總是不放心,男人太瘦了,長期受到虐打加上嚴重營養不良,體質又是偏寒,到了冬天會越發難熬……
“小二!”有人踏階就喊,聲音頗為熟悉。
鄒衍眉開眼笑地走到門口,仍是那副招牌職業笑臉,只是眼中多了一絲戲謔:“喲!客倌,裡邊請裡邊請,您是吃飯呢還是打尖?”她打恭作揖著把人往裡引。
“鏗”一聲,鄒衍的前額與酒葫蘆的底部做了次親密接觸,李然挑眉,淡淡笑罵:“少給我做出這副怪樣!找你喝酒,什麼時候下工?”
“那秦姨那兒……”鄒衍捂著額頭笑。
“幫你說好了,下次補給她。”
“嘿!夠朋友!”鄒衍放下手捶了李然一記臂膀,“啊,不過我要回家去說一聲。”
李然以“你可真夠麻煩”的眼神瞥了她一眼:“早讓人去說了。得,一句話,喝不喝?”
“你都先斬後奏了,我還能說‘喝’以外的答案嗎?”鄒衍搖頭失笑,“等我一會兒,快好了。”
李然點頭,拍拍鄒衍的肩膀自去找了個角落坐下。
等到鄒衍忙完了回來,發現兩個怎麼都沒想到的人坐到一處。
——李然和廖文君?
她們兩個怎麼湊到了一起,而且看起來相談甚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