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出師不利的鄒衍總結經驗,吸取教訓。
她翻箱倒櫃地找了件沒破沒補、勉強還能見人的衣裳,仔細梳頭洗臉,收拾得人模人樣,光明正大地站到了風來鎮最大酒樓——“如意樓”的大門口。
“誒,這位客倌,裡邊請。”店小二習慣性地招呼完,定睛一瞧,才發現剛剛進去得居然是潑皮癩鄒兒,笑得元寶似的臉立即拉得老長。
鄒衍趕在小二回神阻攔她前,幾步走到櫃檯處,謙恭規矩地拱手一禮,道:“掌櫃的有禮,敢問貴店可還招工?”
撐著肘耷拉著眼皮、閒閒撥弄算盤的掌櫃的懶洋洋地撩了下眼皮,伸指朝左右彈了兩彈。
鄒衍尚來不及反應,便被兩個人高馬大的婦人一左一右架著胳膊,像拎小雞一樣提溜了起來。
“做什……”鄒衍掙脫不開,便索性不再掙扎,只筆直地注視著櫃檯後重新垂下眼皮的女人:“掌櫃的,您這是何意?”
櫃檯處的小小**吸引了大堂裡的眾多食客,眼看著就要被丟出去的鄒衍,突然提高音量喊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這偌大的如意樓便不能給回頭向善之人一個機會?”
眾人一愣,接著便一片譁然,估計誰也沒料到這無賴地痞居然也有講出這麼一番話的時候。
但正所謂薑還是老的辣,就聽如意樓的掌櫃不緊不慢地開了口:“癩鄒兒,莫要以為你今兒披了張人皮,老婦便認不得你,想進這如意樓的門?可以。將你五年前吃‘霸王餐’的錢留下,否則……”危險地眯起眼睛,揮了揮手,道,“扔出去!免得礙了客人們的眼!”
“嘭”一聲,鄒衍無師自通,一招“平沙落雁”式耍得極是漂亮,只那可憐的屁股裂成了幾瓣兒。
“嘶——”真疼!這招孤注一擲、置之死地而後生果然沒什麼效果嗎?
鄒衍撫著屁股,齜牙咧嘴地正準備起身,手背不期然碰到一樣扁扁的圓巧硬物。
她反手將其抄入掌心,一瘸一拐地走至沒人的地方,攤開手心一看,興奮之色立減:居然不是銅板!
一枚小巧玲瓏的碧綠圓環,只有錢幣大小,質地非銅非玉,環上刻著一個小小的“十”字。
鄒衍皺了皺眉,抬頭左右看看,見確實四下無人,便隨手將燙手的山芋拋擲角落。
如意樓的顧客非富即貴,這碧環很可能就是裡面某位‘“貴人”遺失的,若歸還失物時失主是副“撿到爺的東西是你的造化”之類的欠扁嘴臉還好,最擔心地便是她說不準反咬你一口,冤枉你是偷東西的賊,憑鄒衍的名聲,那還真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鄒衍無精打采地從角落裡出來,走至拐角處時迎面急匆匆走來一名男子。與時下男子不同的是,他的身形修長矯健,步履輕快有力,從她身旁擦肩疾過時,鄒衍懷疑自己聞到了一絲很淡的血腥味。
——咦?
她立刻詫異地回頭,發現剛剛還在自己身後兩三步遠的男人,居然已經無聲無息地消失無蹤……
——鬼魅?!還是……所謂的輕功?
鄒衍震驚地瞪大眼,恍惚中來到一家小麵館,想試試運氣。
“啊呀,大姐啊,你們昨兒個不是剛收過小人的‘孝敬’嗎?”攤主見她進來,整個人急了,而她家正在一旁擦桌子的夫郎眼圈兒立刻紅了。
“不,我……”我不是來收“保護費”的。
“給條活路我們吧,癩大姐,你看咱家小本生意,根本賺不到幾個錢,癩大姐啊,小人上有老下有小……”攤主不等鄒衍開口說明來意,立刻苦著臉哭訴起來,而柔弱的夫郎早則已在一旁“嚶嚶”哭泣起來……
“不,我……”鄒衍嘴角抽搐,欲哭無淚:我不姓癩……
“……小丫,你哪來的錢買糖葫蘆?”攤主突然其來的大吼再一次打斷鄒衍未竟的話語,“你個死妮子,居然學會偷錢去買零嘴,看我不揍死你!”
鄒衍聞聲望過去,卻見一個七八歲年紀的小女孩正拿著一串糖葫蘆,怯生生地站在門口。
小姑娘生得脣紅齒白,扎著兩個小辮,穿著一身小巧的花布襖,手裡舉著一串紅彤彤的糖葫蘆,挺像年畫裡的喜氣娃娃。
鄒衍不由多看了兩眼。
攤主一拍腦門,幾步跨過去劈手奪過女兒手裡的糖葫蘆,用力塞進鄒衍手裡,嘴裡連聲道:“小小意思,您收著吧,收著吧,我們家是真沒有餘錢了……”
鄒衍無語地看了眼手裡的糖葫蘆,再無語地看了眼因為糖葫蘆被搶扁著嘴快要哭出來的小姑娘,最後看了眼若是她不肯收便真要急哭了的攤主……突然覺得,她也想哭了……
於是,找工作的第二天,屁股幾瓣的鄒衍收穫糖葫蘆一串,工作依然——未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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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鄒衍總算知道了八卦流言的傳播速度與力量。
短短一天一夜,“癩鄒兒”自不量力地跑到如意樓撒潑耍賴,被劉掌櫃大快人心地丟出如意樓的訊息傳遍了整個風來鎮。
倒也不是癩鄒兒本身是個人物或者名聲如何響亮,實在是以前沒有哪個混混無賴會跑到這麼個“貴人云集”的地方,當眾叫囂什麼“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還口口聲聲暗指如意樓是個“氣度狹窄、不能容人”之地。
鄒衍知道自己走得是步險棋,被人套個麻袋堵在巷子裡揍一頓這是輕的,弄不好被人打死了也是自己活該。而且,她這麼一說,幾乎把全城的地痞混混都得罪光了,肯定會有更多人看自己不順眼……
她承認,自己是腦子發熱、操之過急了,頂著這麼一副潑皮無賴的嘴臉,往日順風順水、一呼百諾的小主播開始焦躁了,更讓她著急得是,若她不能儘快找到活幹,刑心素的身體到底還吃不吃得消……她可沒忘廖文君的叮囑,也不以為那女人是在危言聳聽。
——但是,現在的情況貌似更為糟糕。
她一路偷偷摸摸地躲著那些流氓,一路尋找能夠得到工作的機會。布店、鐵匠鋪、成衣鋪、醫館、糕餅店、車馬行……
好一些的店主會直接告訴她“她們不需要人手,要找也不會找她。”
差一點的也會或戲謔或譏諷地說“她們廟小,供不起她這座大佛,更沒辦法給棄惡從善的流氓留一席之地。”
最差的則會直接動手,將她用掃帚或棍棒掃地出門。
……
於是,找工作的第三天,滿腹怨氣的鄒衍收穫白眼無數、“青紅糕條”數道,工作再次——無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