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像中的某個物事。
這句話落在我耳中,彷彿喚醒了一些碎小的記憶,卻怎麼也記不清楚。我皺著眉頭苦苦思索,恍惚覺得以往皇兄是對我提到過一尊什麼塑像中有某樣東西,但是到底是什麼東西,這塑像到底在什麼地方,想了半天,還是一無所獲。
剛想開口詢問這觀音像怎麼會和反叛有關,遼東王忽然做了個手勢,示意我們噤聲。一片沉寂中,只聽見前方的馬蹄聲,以及車輪在地上飛快滾動的聲音。我反覆側耳細聽,覺得四周安靜的很,沒有什麼古怪。遼東王卻是滿臉戒備,輕輕地從靴子裡取出了一柄匕首。
“叮!”
弓箭破空的聲音猝不及防地在我腦後響起,一陣涼意襲來,渾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與此同時,只覺得兩隻手被人同時狠狠一拽,背後的馬車壁上傳來一記重擊,彷彿是什麼東西釘在了馬車板壁上。我被人一拉,隨即向前栽倒,好不容易才站穩。原來是九王爺和蘭葉一人拉著我的一隻手,將我拖離那塊板壁。此時,九王爺左手正輕輕地xian起車簾,兩個人都神情嚴肅地盯著外面,可是馬車外風平浪靜,只有北風吹過林間樹木發出的“嗚嗚”聲,哪裡還有什麼聲響?天上陰雲密佈,彷彿是要下雨了,林間光線昏暗,除了馬車前方的燈籠,哪裡還能看得見林間的動靜?
“老鰲,快些。”
遼東王向那個馬車伕下令。
我這時才注意到,那個馬車伕有四十多歲,全身都緊緊地裹在一件黑色皮襖中,連頭也用黑巾包裹起來,看起來不像是中原人。他聽見遼東王的吩咐,輕輕點了點頭,揮起鞭子,狠狠地抽了下去,那四匹馬兒,立刻揚起蹄子狂奔,馬車也隨之劇烈地顛簸起來。
一直奔出那片樹林,到了比較開闊的地帶,馬兒才漸漸慢了下來。
我xian開簾子,只見馬車上cha著一支長箭。射箭的人勁力極大,箭頭沒入板壁,根本無法拔出。我問遼東王借了匕首,將箭羽削下,拿過來仔細觀看。
我沒有猜錯,這箭羽上,也有一個小小的珊瑚標記。
微微向蘭葉使了個眼色,他卻沉默不語。九王爺冷笑道:“哼,追了我一路了,可也沒能把我怎麼樣。”
“王爺什麼時候發現有人跟蹤的?”蘭葉問。
“救走汝陽王之後。”九王爺玩弄著那支箭羽,說,“他們劫走九王爺,似乎也是為了那尊塑像。我曾經偷聽到一個抓汝陽王的人對他的黨羽說,找不到汝陽王不要緊,橫豎捉來也是要殺掉,唯一擔心的,就是那尊觀音像裡的東西被別人發現。”
那尊觀音像裡,到底有什麼祕密?
三個人沉默良久,我問遼東王說:“汝陽王難道也不肯說麼?我看他性情粗豪,如果加以試探,說不定……”
九王爺苦笑道:“汝陽王是我皇爺爺那一輩的人物,凶悍無比,原本倒是個藏不住祕密的人。這事情最怪的就在這裡,以汝陽王的性情,想從他嘴裡套出些話來,原本是不難的。可是偏偏現在他的口風比誰都緊。想來,那觀音像裡的東西確實事關重大。”
“那就不妨了。”蘭葉笑道:“汝陽王必定擔心他死之後這祕密就此沉埋於地下,因此他一定會向您吐lou的。”
九王爺搖了搖頭,苦笑道:“他確實著急。可是就算他願意吐lou,也必定不會講給我聽。……他一向是很討厭我的,即便我將他救回來,哼,他還是當我是黃家的臣下。”
馬車顛簸,車前的燈光透過搖晃不定的簾子,照到他臉上。那張臉蒼白而瘦削,在眼中透出極深極深的憎惡。我可憐他,故意岔開話題:
“那麼王爺叫我們來,是想……”
“我是想請郡主替我演一齣戲。”九王爺轉過頭來,眼神還是有些淒涼的餘韻,不過已經鎮靜了許多。他看著我和蘭葉,說:“郡主是南齊的公主,如果您說您曾經見過那尊觀音像,知道那觀音像裡的東西是什麼,必定會逼得他疑心重重,方寸大亂,從中或許能夠窺得一些真相。”
我點了點頭,正要應允,蘭葉忽然悄悄按住我的手,冷冷地說:“郡主並不是北朝的人。如果郡主幫王爺做了這件事,王爺又該以何回報?”
九王爺沉默了一會兒,看著我,問道:“郡主想要什麼?”
其實我並不想要什麼。我知道他是真心的來找我,我也願意真心地去幫他。
但是我還沒有說話,蘭葉就說:“郡主只想求王爺從雲南鳳儀山救出兩個人來。”
“鳳儀山?”九王爺怔了怔,說:“那裡是西趙舊部的人所聚集的地方啊。郡主如何……”
蘭葉打斷他的話,鎮定自如地說:“王爺,那兩人絕非西趙叛黨,只是一對母子,與郡主的故人是舊交。王爺若是從他們手中將這兩人救出,蘭葉擔保,那尊觀音像必會在一月之內到王爺手中。”
這樣無頭無緒的事,一個月怎麼夠。不過看蘭葉胸有成竹的神態,我還是沒有開口。
九王爺不看蘭葉,單單看著我,問:“郡主,那兩人果真只是一對母子?”
“是。”我重重地點頭,說:“王爺若能將他們救出,青枝粉身碎骨,無以為報。”
九王爺沉思良久,終於笑道:“好。本王做了這筆買賣。”
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心想以他的兵權和手段,就是將鳳儀山踏平,也並不是什麼難事。母親和善兒,有望能夠拖險了。
談到買賣的份上,略微有些尷尬。於是接下來的時間裡,三個人都沒有說話。我忐忑不安地想,不知道九王爺會不會猜到其中的真相。
馬車又風馳電掣般地向前飛奔,漸漸地可以看見前方有若隱若現的燈光。九王爺對我和蘭葉說:“這裡是我的舊居,離園。汝陽王就在地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