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自然是一無所獲。不要說是人了,就連一根頭髮絲也沒有找出來。
我不知道那奪走錦帕的到底又是何方神聖,只知道我現在面臨的環境之複雜,已經不是自己能夠應付的了,我必須找到可以信任的人作為幫手,而這個幫手,天可憐見,幾乎是掉在我面前的——蘭葉先生。
晚間就寢時,我著意注意府裡的人將蘭葉安排在了哪間房屋,他過來護送我進房間就寢,果然規規矩矩地站在門外,卻又一步都不敢走近,就是南齊宮中的正經奴才,也從沒像他這樣恭謹。
躺在**,翻去復來無法入睡。怎麼試探蘭葉,如果他可信,我又怎麼對他說明這一團亂麻似的情況,我暫時還沒有主意。在當天晚上,我通宵達旦地思考,想了不少計策,卻又都覺得有破綻,不能拿定主意。到了快天亮時,我仍舊了無睡意,忽然聽見嬸孃屋中傳來一陣吵鬧聲,連忙走過去看個究竟。
只見嬸孃摟著兩個孩子,一同哭泣。我問了半天,他們只是不說話,後來問清楚了,原來只是為了堂妹半夜吵著要吃王府裡的鯉魚羹,嬸孃勸她勸不住,轉而自己也開始掉淚,口口聲聲地說怎生能夠歸去就好了。
歸去,歸去。
我忽然心生一計。心裡暗笑,心想最簡單的方法,原來就是最好的辦法。
之後邊勸嬸孃,邊想好說詞,直到紅日高升時,等他們睡著,我才輕手輕腳地走出門去,走到蘭葉先生的房門前,輕輕叩了叩門。
只聽房門內的人手忙腳亂地起身,一邊道歉,一邊趕著來開門。
窗戶邊爬了一隻小壁虎,被房中的動靜驚擾,從窗沿爬了出去,朝一叢刺玫爬去。
我正看那壁虎看得出神,忽然聽見門“呀”的一聲,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問道:“郡主怎麼起得這麼早,連日勞頓,不多休息一會兒麼?”
我抬起頭來,只見蘭葉含笑看著我。
或許是被我忽然叫醒吧,他的聲音比昨晚滯澀一些。
我抱歉說:“早知道您還在睡,就不應該叫醒您。”
他搖了搖頭表示沒事,看了看外面,就低聲對我說:“這府裡不安全,郡主進房間來再說吧。”
我依言進房,在一張小竹椅上坐下,看他關好房門,恭恭敬敬地問:“郡主昨夜休息得好麼?”
我是真的有些窘了,連忙說:“先生,我真真不敢拿您當奴僕看待。乾脆這樣,我們彼此不必遵守禮節,做個忘年交好了。”
他哈哈一笑,說:“好吧,蘭葉聽郡主吩咐。”
我剛想說出在嬸孃房中想好的話,卻又覺得有些為難,沒想到蘭葉卻先問我了:“郡主今天來找我,可有什麼為難的事情麼?是不是跟昨天晚上的事情有關?”
天賜其便。
我點了點頭,順水推舟地開始說:“先生,您才高八斗,為什麼要跟隨我一個女子?天下英雄眾多,您選定誰,說不定日後就是誰的天下。你昨天也見到了,我身份尷尬,想要我和嬸孃姓名的人不是一個兩個,你跟著我們,能做什麼?”
他正色說:“郡主不必擔憂,有我在,就不能讓郡主您受委屈。至於建功立業麼,嘿嘿,我蘭葉並不看重。我看重的,是人心。”
“人心?”我忍不住說:“人心變幻莫測,誰能分出誰的好壞……你自己走吧,反正,我是想帶著嬸孃逃走的。”
他大吃一驚,低聲說:“郡主,這話可不能隨便說。你聲音放低些!”
我忍著眼淚,說:“我再也不想在這裡呆下去了。半路上皇叔中毒,昨天我和嬸孃又差點受傷,我不想去北朝,也不想回故國去,索性流浪天涯,找個寺廟和嬸孃一起安身,帶大弟妹們,也就是了。這一輩子,別想有人找得著我們……”
說這番話時,我留神看他的眼神。
如果他是西趙、珊瑚宮、或者……或者更多我摸不清頭緒的來人,那麼,聽到我要從此失蹤,必定不會輕易放我走的。
不過在我看他眼神的時候,竟然發現他的眼神中竟然有那麼一些像皇叔和皇兄,充滿了溫暖與擔憂。我心裡一熱,剩下的話,就不怎麼能說下去。
他看了我一會兒,斷然點了點頭,說:“你現在就回房去,趁他們還沒有起床,趕緊和你嬸孃說明情況,待會兒我來放火,十六王爺由我來對付,你們下了山,不論哪個方向,捨命騎馬直奔,到小鎮上換了衣服,換馬,再跑。走吧!錯過了今日,明日可就來不及了!”
我完全沒想到他會這麼說,頓時愣在當場,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
他苦笑著說:“郡主,還愣著幹什麼,不是要走嗎?良機莫失,明日就要進京了,今日又是此時最好。”
我呆呆地重複道:“此時?你不問我們去哪裡?”
他奇道:“你不是說要任何人都找不到你們的下落?我若是讓人逮到,洩漏了你們的行蹤,那就不好了。你快走罷!”
說罷,他用力推了推我,然後往反方向走去,竟然匆匆消失在迴廊上。
到了這個地步,該怎麼辦呢?
我心如亂麻,只好走到嬸孃房中,低聲對她說了蘭葉先生要幫助我們逃走的事情。嬸孃大喜,叮嚀兩個孩子一定要聽話,不許吵嚷,然後便同我一起悄悄地到了府院正門附近,見門內不遠處就是個馬廄,還站著幾個侍衛。
我心中茫然,簡直有些糊塗,說一句話竟然就到了這個地步,我是沒有想到的。難道,這個蘭葉先生,是認真要跟隨我的?
正在此時,府裡忽然有人叫了起來:“走水啦!”
我們回頭一看,火勢熊熊,煙霧已經騰空而起,正是十六王爺房間的方向。
門口那幾個侍衛一看,都著急了,也來不及分派人手,一股腦兒地朝走水的地方衝去。我和嬸孃一人抱了一個小孩,衝過去解開馬韁,跨上馬絕塵而去。直到這個時候我才想,天哪,這笨辦法該怎麼收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