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間,一年時間就那麼過去了。
回宮的日子並不像是我所想象的那麼好。
自從回宮之後,皇上對我已經多了許多猜忌。 然而這並非是我一個人的原因,我隱隱約約能夠感覺到,他已經不再像是當年的那個九王爺了。 經歷了這麼多的變故,他看起來已經不再是當年的那個九王爺了,一舉一動,渾然已經是一位皇上,一個非常果斷,卻也非常猜疑的皇上。
有的時候我看著他毫無前兆就皺起來的眉毛,想,他真是一個皇帝,不再是我的那個九王爺了。 有時候我也會亂想:如果當年十六王爺得了天下,他會變成這樣嗎?他也會像這樣喜怒無常、讓我產生伴君如伴虎的感覺嗎?
我想會的。 這無關他個人的性格,只與權力有關。
我們還朝之後,季書被封為戶部尚書,而我仍舊是寧妃。
這一年間,皇上已經招納賢才,同時宮廷中也開始有了別的嬪妃。 雖然還沒有品級高過我的,雖然她們對我的態度都是尊敬如皇后,但是我自己知道,往年的那種平安滿足,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更何況,朝臣和宮廷中的所有人對於我和季書,都如同對待異族一般,在尊重當中,充滿了一種不懷好意的好奇。
慢慢地,我在我宮中待著的時間越來越多,出去的時間越來越少。 成日在宮中陪伴姨母。 賞花吹笛,悠遊自在地度日。 等待皇上地心情,似乎已經不是非常迫切了。 他來也好,不來也好,來得頻繁也好,稀疏也好,彷彿對我都已經無關緊要了。
這一年中。 皇上已經一統江山,延續多年的征伐。 漸漸停息。 百姓開始安居樂業,許多大的地方,已經慢慢恢復了當年繁盛的景象。
宮廷中卻從來不是一個平安的地方。
妃嬪一多,自然就開始有了爭鬥。
雖然我幾乎不去管周圍的人,但是總有不那麼友善的閒言碎語吹到我耳中來,也難免有些煩惱。
日子,就在這樣地煩惱和悠閒中。 波瀾不驚地慢慢過去。
那一年的九月,忽然有人送來了季書地書信。
雖然季書在宮裡中有親信,給我傳遞什麼訊息並不是難事,可是我們回來之後他卻從來沒有給我單獨說過什麼隻言片語。 因此那天姨母接到這封書信的時候,十分意外,生怕有什麼事情,當即將這封書信送到了我的面前。
信裡沒有說別的,只是告訴我了最近的幾件事情。 雖然都是朝廷中的小事情。 但卻看得出來皇上對於季書頗有幾分猜疑,處置也不是非常公道。 季書在信中什麼也沒有說,彷彿只是抱怨一下,我卻明白,他是在告訴我,自從皇上親手殺了他的兄弟之後。 就開始對我們有些不太對勁了。
這封信到了我這裡,看完之後我便燒了,沒有再回復。
我確實不知道怎樣回覆——皇上,畢竟是皇上。 他要那樣想,也是很自然地事情。 我們又能夠怎樣做?
在此之後三個月,皇上突然將他最近比較寵愛的兩個妃子都加了很高的封贈,她們的地位,便與我同起同坐了。
他或許是心裡有別的想法,或許是猜疑我會有別的想法,因此在那之後。 倒是常常到我這裡來。 我卻只有素顏朝天,回答他的。 也只有平靜的微笑。他看我這樣子,倒是有些吃驚,或許也有些內疚,於是賞賜了我許多東西,我把大部分都分給了宮裡地一些太監宮女,並且對他們說這是皇上讓賞的。
這個做法卻讓別人認為我是在籠絡下人,於是又有些人在皇上面前說些中傷的話,不過他卻是非常地信任我,狠狠地斥責了那些說風涼話的人。 姨母非常生氣,讓我什麼時候對皇上說,要讓他處罰那些人,還勸說我要想法設法地邀寵,我笑了笑,只是不說話。
最近夢裡,常常出現當年在宮外的日子。 那些日子中我顛沛流離,心中憂懼,沒有閒心來欣賞宮外的美景,但是如今,這宮外地日子卻常常出現在我夢中。
我常常自己問自己,我是否應該接受季書的建議,是否應該隨著他一起遠走?或許對於我們來說,歸隱才是最好的選擇?
宮裡光線昏暗,加上薰香,暖和的屋子,我經常這樣想著想著就睡著了,在一枕黃粱當中夢見另外一個天地。
皇上偶爾會讓我去金殿上,他單獨在那裡批閱奏章的時候,總是會對我說起一些我們兩個人共同經歷過的陳年舊事。 不過他說起這些的時候心情並不總是很好的,我猜想,他面對我,或許也不是非常開心的吧。
於是他召喚我的時候,我仍然會去,只是說得就越來越少了,常常只是伴在他身邊,為他磨墨,為他整理書案上地沉沉累牘。
那一天到來地時候,正好他又叫我去。
那段時間已經是秋高氣爽的天氣,我穿著最喜歡地衣裳,彷彿是一種預示一般。
進了大殿之後,我們一邊喝了燕窩,一邊說起達納那邊的人已經在北邊安頓下來了,臣服朝廷。
“季書最近彷彿有些勞累,”他忽然想起來了,便對我說,“巡行完洛陽之後,他回京來見了我一面,後來竟隔三差五地開始告病。我看什麼時候得讓人上他府上去看看了。 你替我知會一聲宮中的太醫,到時候隨朕一同去。 ”
我點了點頭,心中劃過一絲憂慮,卻沒有多說話。 等到喝完燕窩,我便跪坐在他的桌案旁邊,又開始為他磨墨。 他也開始批閱奏章。
那時我完全不知道,就在當天晚上,我的生活會突然改變,我會作出那個看起來似乎是完全不可能的選擇和計劃。
就在他剛剛展開山西那邊來的奏章的時候,突然有個太監喘吁吁地跑進來,跪在地上說不出話來。
“怎麼了?”他放下奏章,皺著眉頭說:“有什麼事情站起來講!”
那太監偷偷地看了一眼我的臉色,卻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