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聖旨,現在已經在九王妃的身上。 ”
他嘴巴一瞥,竟然說出這麼一個意想不到的名字。
“九王妃?!”
我吃驚不小。 再想到這個女子,心中頗有些不舒服,但是轉念一想,又覺得那張對九王爺不利的聖旨落在她手中,總比落在別人手中要好。
“娘娘可是覺得鬆了一口氣麼?”
袁大夫臉上帶著諷刺性的微笑,慢吞吞地說:“娘娘如果這麼想,可就大錯特錯了。 ”
我皺著眉頭,道:“怎麼講?”
他冷笑著,兩隻手握緊了那牢門的木柵欄,湊近我,低聲說:“娘娘有所不知,九王妃原本就是想將那個聖旨從我們手裡搶過來毀掉的,但是沒想到她的家裡人發現了,於是將她囚禁了起來,我看,這個時候,恐怕那聖旨早就已經在她父親母親大人的受理了,他們巴不得推翻九王爺,娘娘自己想想,難道不是很令人不安心麼?”
我咬牙切齒地說:“你知道他們被關在哪裡?”
他點了點頭,道:“不錯。 ”
這時候他臉上掛著那種很可惡的笑容,我簡直想將他的笑容挖下來風乾了燒掉。
“你要我怎麼辦?”我冷冷地說。
“很簡單,救我出去。 ”
他盯著我,說。
“在陣前救你還不夠?!”
“只要我還會被殺,就顯然不夠。 ”
我咬緊了牙關。 他看著我,笑道:“娘娘也不用著急作答覆,在下還有兩三天才會被斬首,娘娘不如回去仔細想清楚了再說。 ”
這個人竟然一點都不慌張,竟然還勸我回去想清楚了再說?
有的時候,面對這種什麼都不怕,什麼都不慌地人。 你會發現自己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那天我就是這樣出了監牢。
我依然打扮成送菜的宮女的模樣,依然是我買通的人送我回宮去。 九王爺還在上朝。 沒有來過,我這一趟私自去看袁大夫,可以說是神不知,鬼不覺了。
我想到這裡,不由得輕鬆地笑了出聲。
確實,很多問題我都想到了,我只是沒有發現。 有人已經站在大牢的牆腳,而這個人,日後證實,確實是九王爺的人。 他原本並不是專門來監視我地,但是事有湊巧,他偏偏看見我了。
他沒有聽到我和袁大夫所說的話,沒有看見我們兩個人交談時地情景,卻只看見我一個人從監牢中出來。 神色嚴肅,眉頭緊鎖。
有時候,就是這種些微的小事情,湊在一起,卻可以決定一個人的生死。
這個人也許也想過是否要將這個事情告密到皇帝陛下面前,因為畢竟他也不能確定我到牢房中的目的。 更不能確定皇帝陛下聽了這個告密之後會不會懲罰自己的寵妃並獎賞他。 但是,他確實沒有抵擋住那個美好的可能地**。
他將我的行蹤告訴了九王爺。
後者卻真的起了誤會。
九王爺的誤會,是非常可怕的。
他曾經經歷過宮廷當中的暗流洶湧,也經歷過戰場上明刀明劍的威脅,更是從無數次九死一生當中存活了下來;他是那種能夠懂得靜靜地守候起來,慢慢等待機會,慢慢等待你自己暴lou的人。
一個我自己根本做夢也沒有辦法想到地陷阱已經不知不覺地在我的腳下形成了。
那天晚上,皇上照常來我這裡,照常批閱奏章,甚至照常有說有笑。 我根本沒有看出他的喜怒哀樂。
或許我是不懂得他的。 或許他早已喪失了喜怒哀樂。
我一門心思地考慮到底應該怎麼得到那張聖旨,他卻已經將我臉上的每一個表情都捕捉在心中。 並且誤會。
陷阱張開的時候,是第二天正午。
那天,皇上在下了早朝之後來過一次,說是要來取一本遺忘在書房裡面地奏摺。 他從來都是非常謹慎的人,我本應該疑心他絕不會將重要的奏摺放在我這裡,況且就算是真的遺忘在了這裡,他也大可以派一個太監來取。 但是,這畢竟不是一件大事,我也從未想到要去看一看他的那些奏摺,更沒有想到過要去懷疑這件事情。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運,在皇上出了書房之後,第一個走進書房的人,是姨母,而不是我。
有時候我忍不住會想,如果是我第一個進了那個書房,如果是我看見了九王爺故意留下的東西,我還會去救那個袁大夫嗎?說不定不會;如果我不去救他,我還會經歷後來的事情嗎?還會比現在更快樂,更滿足嗎?
也許不會,也許……我根本就沒有選擇的權利,更沒有那前一種可能性。
到後來我都不知道,姨母那天進書房是做什麼的。
總之,她看見了,吃驚了。 而此刻,我自己正在迴廊地橫榻上翻來覆去,思考著到底應該拿袁大夫怎麼辦。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我才從橫榻上站起來,忽然意識到已經有好一會兒沒看見姨母了——她一直都在我附近,從不遠離地。
四處看了看,卻都不見她。
我開始有些不安了,於是將四處值守的宮女們都叫上來,仔細查問。
我喜歡安靜,因此我地宮中,宮女大多都不隨身伺候的,她們各歸其位,平常只有一兩個宮女輪班在我面前值戍。 但是,正因為她們都散在宮中不同的地方,平時有什麼人和物丟失,都是尋找得出來的。
沒想到問遍了丫環們,卻都找不到姨母,最後才有一個小丫頭告訴我,說姨母在書房裡。
她在書房裡幹什麼?
我想了想,點頭對丫頭們說:“行了,你們都離開吧。 ”
她們點頭退開,我獨自走到書房門外,輕輕推開書房門,卻發現姨母正慌慌張張地將一本卷冊藏起來,見我進來,她來不及再藏,只得將自己的手絹蓋在上面。
在我的生活中,看見的這種場景難道還少麼?
我立刻起了疑心,臉上卻還是帶著笑容。
姨母看見我,臉上的神色只有恐慌。
“姨娘,”我聽見我自己的聲音甜甜的,心裡卻涼颼颼的:“你在這裡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