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他走到我們面前,竟然沒有管我和楚王妃,只是對著季書深深地鞠了一躬,道:“公子,如今……皇上形單影隻,請公子看在骨肉至親的份上,回去輔佐皇上吧。 ”
他這句話說得很蒼涼,彷彿已經在哀求季書。
我忽然想到,這番話是否是出自於穆顯宗本人的授意,是否當年那個雄踞天下,妄圖要控制整個天下不惜一切手段的人,已經是垂垂老矣,開始希望自己唯一的兒子能夠回到他的身邊。
黑暗的房間中,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季書一個人的身上。
只見季書呆了呆,搖搖頭說:“天下大勢已去,九王爺幾乎得到了整個天下,你對我父皇說,讓他及早退卻吧。 ”
李煥站直身子,臉上頗有種受傷的冷漠和高傲,他冷笑一聲,道:“很好,你的意思是說,你當真和你的父皇恩斷義絕,就算是看見他老人家節節敗退,危在旦夕,你也願意袖手旁觀?!”
季書沒有說話,只是背轉身子說:“他總是看不穿,我卻是不想再去徒勞費力了。 ”
黑暗中,他的語調聽起來是那樣的蒼涼,彷彿什麼希望都沒有了,冷寂的如同最寒冷肅殺的冬日,那種讓人覺得心煩意亂而又無可奈何的感覺頓時顯lou無遺。
李煥頗有些鄙夷地點了點頭,說:“很好。 如果公子執意要這樣,那老臣就只有不客氣了。 ”
他說完,竟然屈起食指,對著屋頂上大聲唿哨。 兩個人從屋頂上躍了下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季書緊緊縛住。
我大吃一驚,連忙站了起來。
“娘娘別動!”
我剛要搶上前去。 李煥忽然這樣說。
他並沒有看我,他的眼光只有那麼一丁點落在我身上。 我卻覺得我地一舉一動都不能拖離他那麼微弱而不經意的一瞥。 這個人彷彿是個正在捕獵的獅子,懶洋洋地將自己的爪子按倒在自己的爪下,看似悠閒,其實渾身都蓄滿了力量。
“娘娘已經見識到了,老臣畢生忠於皇上一個人,為此甚至不惜殺了自己的侄兒,區區一個背逆的皇子。 就算殺了他,也沒有什麼可後悔地。我說得出來,就做得出來。 ”
我硬生生地收住腳,瞪著他,心想他這個人當真是說得出來,做得出來的。 季書地命握在他手裡,當真不是好辦的。
李煥看了一眼倔強的季書,嘆了口氣。 又有些低聲下氣地說:“公子知不知道,如今正是最關鍵的時候……楚王和伯陽王已經設法將九王爺的家眷隊伍截留下來,九王爺手下的人已經是人心浮動。 如果現在我們能夠有幾員大將,分兵兩處……”
“為何是分兵兩處?”楚王妃冷不防問道。
我看見她眼睛裡流lou出來的那種狡猾,忽然想起來,她已經設法放出風聲。 說我就在那個祝名寨中。 那我母親應當是會分兵出來營救地。
可是……我心裡亂成一團亂麻,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只聽見李煥略微有些詫異,遲疑了一會兒,才解釋說:“這個麼,娘娘有所不知,也不必知道——”
“您說的兵分兩處,應當是兵分三處才對。 ”
楚王妃不理會他,笑道。
李煥猛地轉過身來,臉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眼睛卻是閃閃發亮地盯著楚王妃。 說:“老臣願聽聽娘娘的高見。 ”
“一處出兵攻打九王爺。 這個是當然的。 ”楚王妃昂起頭說,“第二處麼。 自然是要出兵祝名寨了。 ”
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我發現李煥的表情猛地嚴肅起來了。
楚王妃看了他一眼,知道自己已經說中,笑道:“楚王和伯陽王將九王爺的家眷隊伍囚禁在那裡地事情,已經有人知道了。 不過不知道你們是否有所耳聞,有人傳言,寧妃娘娘也在那裡。 ”
李煥點了點頭,臉色變得非常快,很自然地笑道:“原來娘娘早就知道,老臣根本就不應當瞞著娘娘。 ”
楚王妃不置可否,笑著說:“這第三處麼,應當往北邊。 ”
“往北?!”
李煥大惑不解地說:“為什麼是往北邊?”
楚王妃仰著頭,冷笑著只說了兩個字:“達納。 ”
李煥的表情越來越嚴肅,過了很久才鄭重地點了點頭,說:“人人都說楚王有個賢內助,堪比軍師,老臣甘拜下風。 ”
黑暗中,我看見楚王妃的眼睛熠熠閃光。 這樣聰明的女子,想必也是希望有個人能夠欣賞自己的吧。
我看見李煥握劍的手緊了緊,卻沒有想到應該想到地結局。
只有當我看到他的眼睛的時候,才突然覺得有些害怕。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只有一道白光,他手裡的劍就已經cha進了她的心窩。
她甚至沒有來得及收起臉上的笑意。
李煥若有所思地說:“難怪楚王對於這個女子總是無法忘懷,四處尋找,還千恩萬謝皇上替他找到王妃,哼,這麼聰明的女子,留在世上做什麼?!”
我頹然倒在地上,抱著楚王妃,渾身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一天,在這個昏暗的房間中,已經見識了太多的血腥。
此時,李煥竟然平靜如水地轉過頭去對季書說:“公子,老臣懇求公子,如今當真是內憂外患,只有公子能夠擔當大局了……如果公子仍然不願意,那麼老臣恐怕要為皇上清除一個禍害——既然如此,不想也罷。 ”
屋子裡面的氣氛變得有些緊張。 空氣中彷彿有一根細細地線,繃緊了,發出輕輕地顫音,彷彿一觸即斷。
沉默中,李煥緊緊地看著季書,我也異常緊張,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李煥那滴血的劍尖,輕輕地指向了我。
就在這個時候,季書終於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