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出了南齊宮廷,我就被舅舅帶著到了珊瑚宮。 那種幽暗的環境,那種爾虞我詐,陰險詭譎的氣氛,跟我想象的可不一樣。 可是,舅舅告訴我,這就是天下。 ”
這就是天下。
我反覆咀嚼著這句話。
君臨天下,還不如倚村賣酒。
我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經歷都是那麼瘋狂,那麼難以置信。
齊清河看著我,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他也許倒是非常理解我心情的。
“妹子……兄長……,”他頗有些感慨地說:“你們什麼都不是,在我舅舅的版圖當中,只不過是我們的棋子。 我很清楚你的身份,我也知道你要對大哥做些什麼——廢話,哼,給你的那些指令,其實都是經過了我這裡,才到你手中的。 ”
我愣愣地看著他,聽見他提起大哥,忽然說:“多謝二哥,你救了……救了皇兄。 ”
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二哥,”我走進一步,誠心誠意地說:“二哥,我們就此罷手了,好麼?我不想管這些事情,你也不要去管了,好麼?”
他搖了搖頭,斬釘截鐵地說:“不成。 ”
“為什麼?”我很不理解地問,“你到底還想要做什麼?”
他背對著我,大聲說:“這麼多年來,我南征北戰,掙扎於幾個陣營之間。 倒也真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可是沒有一個人肯信任我,誰都覺得我曾經是南齊的皇子,總有潛在地野心和危險,廟小難留,山高容不得二虎,總之在誰那裡。 我都是不受信任的局外人,讓我帶兵。 讓我冒險,讓我出謀劃策,卻不會給我實權。 不過,這一次——”
他屏住氣息,低聲說:“這一次,我要讓穆顯宗對我俯首稱臣。 ”
季書緊張地站在我旁邊,責問道:“我父親是何等人物。 怎會讓你擺佈?!”
齊清河笑了笑,說:“你不是已經與他斷絕關係了麼?!”
季書張口結舌,沒有說話。
“你捉拿我們,想要換取他對你的信任麼?!”
我問。
楚王妃冷笑著cha嘴說:“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是想栽贓嫁禍!”
齊清河點頭道:“很好,不愧是楚王妃……”
“讓他信任你是不太可能的,將軍聰明絕頂,想必能夠想到這一點。 ”楚王妃嘲笑道:“不過如果殺了我們。 將這個事情栽贓嫁禍到穆顯宗身上,引得寧妃孃家的人下定決心與這邊決一死戰,到時候他多半還是要倚重將軍。 畢竟將軍雖然從來朝三暮四,四處拜主,卻是個驍勇善戰的猛將。 ”
齊清河哈哈大笑,道:“不錯!再說。 ”
“此後地計劃賤妾就猜不出來了。 不過就目前的情況看來,將軍是想要將這裡地人馬據為己有。 ”
齊清河點頭冷笑道:“不錯,既然你們已經明白了,倒也不是冤死。 ”
他一笑,竟然迅捷無比地拔出長劍,朝我刺了過來。
我本能地閃避開,錯愕地看著他。
就是在這個時候,他竟然抬起劍又朝我砍過來。
只聽見“嗆啷”一聲,還是季書替我擋住了。
季書臉上的表情一片憤怒。
可惜他不是齊清河的對手。 三下兩下就已經被他踢到旁邊。
“別怪我。 ”
我做夢也沒有想到,齊清河口裡竟然會對我吐出這一句話。
他仍舊提劍向我砍來。 季書擋在我前面。 勉強抵擋。
有那麼一次,齊清河的劍竟然低低地壓在季書的臉上。 我看得心驚肉跳,楚王妃的手指不知不覺地掐住我的手臂,顯然也非常緊張。
齊清河步步緊逼,我在躲閃中,忽然摸到了楚王妃頭上掉下來地釵子。 慌亂當中,將那釵子當作是武器一邊抓在手中,連連閃避齊清河的劍鋒。
就在這個時候,季書又落了頹勢,齊清河趁此機會對準我和楚王妃砍過來。 那鋒利的光芒彷彿刮在我臉上一般,情急之下,我用握著的釵子胡亂擋了過去。
僥天之倖,我竟然劃到了他的手腕。
鮮血如注,他手裡的劍頓時拖手。
正在此時,季書猛地從旁邊撲過來,撿起來他掉下來的劍,朝他砍過去。
齊清河死了。
我驚詫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喘不過氣來,也說不出話。
我曾經地二哥。
不知道為什麼,南齊宮廷中那些曾經溫馨柔美的場景,總是聚集到我面前,怎麼也趕不走。
那些歡聲笑語,那些親睦喜悅,如果一直都圍繞在身畔,該有多好。
我的眼中,不由得流下淚來。
季書和楚王妃看著我,沒有說話。
周圍的那些衛士也嚇得呆了,剛反應過來要對我們下手,卻聽見一個人從門外喝道:“住手!”
我們都朝門外看去,那個人走到門邊,竟然是齊清河的舅舅,李妃的兄弟。
他面無表情地掃視了一眼這裡地場景,用帶著一些諷刺的聲音輕輕淡淡地說:“幹得好。 ”
“他是你的外甥。 ”我非常厭惡地說,“他是你姐姐唯一的兒子,你想想她以前是怎麼對你的?!”
有那麼一瞬,他的眼神看起來有些落寞。 或許有那麼一瞬間,他會想起他的姐姐,想起當年的親人。
但是那只是一瞬。
他臉上的表情瞬息即逝,立刻又說:“這種忘恩負義的傢伙,不留也罷。 ”
我看著齊清河,心有餘悸。
他看著我們三人,朝著我們走過來。
楚王妃有些緊張地低聲在我耳邊說:“這人看起來不是善類,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