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心不穩?!
我心裡如同響起一聲炸雷,在這個黑暗的屋子中,異常響亮。
楚王等人竟然俘虜了九王爺一十八員大將的家眷,這對於整個大軍來說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他如今定然是左右受困,要分兵去救人呢,不敢冒險;不分兵去救人呢,軍心浮動,將心難安。
我沉默半晌沒有說話,楚王妃卻掙扎著拉著我的手問道:“青枝,你怎麼不問我那些人在哪裡?你要想辦法救他們,只要你將他們救走,九王爺的大軍必然同仇敵愾,勢如破竹……”
“你不是很愛他麼?”我低聲問道:“他現在是唯一的機會,而你,要置他於死地?!”
黑暗中,那隻抓著我的手慢慢垂下,她低聲說:“他現在的兵馬,根本擋不住九王爺。 我勸過他,可以先臣服於九王爺,然後再謀反。 但是他不願意。 其實,我也不願意。 ”
“為什麼?”我有些詫異。
她輕輕地開口說:“這世上的男子,能夠讓我愛的,唯楚王一人;而能夠讓我敬重的,就只有楚王和遼東王兩人。 青枝,我多希望他們是真正的兄弟,我們二人能夠世代交好。 可是這只是我們的希望,不是男人們的野心能夠容忍的。 ”
我啞口無言。 黑暗中只聽見她繼續說:“青枝,記住,你答應過我的,如果有一天楚王戰敗。 你和九王爺一定要饒他一命。 ”
幾乎是難以抗拒地,我在黑暗中點了點頭。
這一次承諾,是我一生中最鄭重地承諾。
她彷彿得到極大的安慰一般,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將手鬆開。
“他把你打成這副模樣的?”我很憤慨地說。
她不說話,黑暗中卻有啜泣的聲音傳來。
我有些擔憂:上一次她也是這樣遍體鱗傷地來投奔我們,卻不曾見她這麼傷心過。
“怎麼了?”我又低聲問了一句。 這一次卻問得有些擔憂。 楚王妃一向是個非常特別的女子,能夠讓她這樣難過的。 除了楚王,還有第二個人麼。
“他已經離開我了。 ”
回答我的竟然是這麼一句話。
“離開你了?”我有些不明白。
“除我之外,還有一位楚王妃,是他真正地結髮妻子,不過已經失寵多年。 ”
她的聲音細細弱弱,我卻猛然想起來在我剛剛從南齊到北朝地時候,皇上曾經為了歡迎我們大宴群臣。 在那次宴席上,我曾經看到過一個眉目溫順敦厚的女子,難道就是她所說的那個真正的楚王妃?!
我一下子張口結舌。 我現在知道她承受著怎樣的痛苦,那樣去愛過一輩子的人,甘願為了他千刀萬剮,卻就這樣失去了,難道不委屈,不氣憤麼。
她的啜泣聲越來越低。 我摸索著捱到她地後背,輕輕拍著。 拍重了,怕把她拍疼了;拍輕了,又怕不能把她心裡的眼淚拍出來。
與此同時,我心中焦急萬分,他的形勢那麼危險。 而我卻無能為力,這該如何是好?!
“王妃,”儘管知道她現在是最痛苦的時候,我仍然不能不問:“請問那些將領的家眷關押在什麼地方?”
“祝名寨。 ”她低聲說:“你聽過麼?在楚王領地的邊界上,那裡地勢險峻,附近卻又沒有什麼城池,向來不是駐紮兵馬的地方。 你們的人,就是關在那裡。 可是……可是你現在也是身陷囹圄,怎麼出去?”
“正是。 ”我苦笑道:“你應當設法通知他本人,而不是我這個沒用地人。 ”
“不是。 ”她拉住我的手。 言語聲調中帶著微弱的笑意和溫暖。 道:“他如今左右受困,分不出兵馬的。 只要是為了他的事情。 你就一定有辦法。 ”
這是什麼理由呢,我啞然失笑:這不過是女子們一相情願的想法罷了,總認為自己在他那裡是那麼重要,其實也只不過是一個春花明月般地美麗影子,等到閒暇時過了,總會夢醒的。
雖然想是這樣想,卻不由自主地要為他著急,為他籌劃。
可是我如今被九王妃等人困在這裡,又能怎麼救他呢。
“如今我被困在這裡,能夠想得出什麼辦法。 ”我嘆了口氣,頗有些洩氣地說。
“能的……”她咳嗽半晌,低聲說:“我已經命人將你在祝名寨的訊息傳了出去,必定有人去救你。 ”
“誰?”
冥冥中,我彷彿早已知道答案,卻偏偏要這麼問。
“你母親。 ”
她說話總是這麼直接,總是這麼準確。
我顫了顫,沒有說話。
的確,我的母親會來救我。
“而且,你也不會在這裡待多久,總會有人來救你的。 ”
黑暗中,她的口氣中帶著一種捉狹的味道。
“為什麼?”
她笑道:“你放心吧,你不是個壞人,你真心真意待過的那些人,必然也會用真心來對你。 比如孫將軍,比如趙虎,德金等人。 ”
對啊。 還有他們。 我地心中忽然湧起一陣溫暖地感覺,轉瞬卻又覺得有些不對,連忙問道:“怎麼,你通知了他們?”
“我將自己都葬送了進來,自然是要安排條後路的,對不對?”她苦笑道:“我……總盼著,我還能夠回到他地身邊。 ”
我說不出話來。 這個冰雪聰明的女子,聰明得可以洞悉天下大事,卻不能夠看懂自己和郎君的心。
“我再給你找些藥,你嚥下去,好好睡。 ”我低聲說。
她應了,我們就默默地這樣待著,兩個人都沒有睡著,直到第二日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