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天時間,過得非常漫長。
我一反常態,一直陪伴著九王爺,並常常去看望母親和善兒。
一旦戰爭打響,九王爺成則為王,敗則為寇,要麼就是掌握天下的霸主,要麼我們就要命運叵測。 無論如何,這樣的平靜的日子都再也沒有了。
過了五天,大戰在即,我做出了一個極其重要的決定。 這個決定,同我多年前的決定異常矛盾,真是異常可笑。
那一天午後,我派人將母親和善兒請了過來。
這幾日春雨連綿,淅淅瀝瀝的雨聲彷彿是天地間永不間斷的聲響。
我擔憂地揭起門簾,心中有些擔心,這樣的天氣,如果讓他們上路,會不會有些受罪呢?
在他們走進殿門來的時候,我一抬眼,正看見善兒低著頭,跟著母親走了進來。 我忽然發現,善兒長高了許多。 他看起來已經是一個青年人了,長得高高大大,卻有些虛胖,臉色蒼白,看上去並不是很健壯。 再加上他臉上總是有一種萎靡不振的態度,隨時低垂著眉眼,無精打采,悶悶不樂。
母親還是那樣,頭髮花白,身體卻很健朗。 母親是那種眼神堅定,內心也非常果決的人,說一是一,說二是二。 這一點在我年幼的時候尚且沒覺得有多麼明顯,但是現在我看著她,卻分明覺得母親的性格其實比我堅強的多。
這樣就好。
不知怎麼的,我忽然覺得我和善兒其實都不很像母親,卻有些像是當年那個西趙的皇帝,我們的父皇。
“最近身體好些了麼?”母親看了看我,這樣問。
我前段時間籠閉在宮中的時候,就對母親假稱說是有些不舒服。 這幾天她也沒有怎麼多問,如今見了我,就順便問了一聲。
我點了點頭,扶著母親在椅子上坐下,然後說:“都好了。 ”
善兒還是不抬起頭來看我。 他很少有看我的時候,眼神幾乎跟我沒有任何接觸,他也幾乎從不跟我說話,很多時候我簡直不確定,他到底是否接受我這個女兒。
“善兒,”我很和藹地對他說,“你怎麼從來都不到姐姐這裡來?我有的時候懶怠動,可是還是很希望你來的。 ”
他看了我一眼,支支吾吾地搖了搖頭。
“怎麼,不願意來?”
我調侃道。
沒想到他點了點頭。
“真的不願意來?!”我吃驚到。
他仍舊點了點頭,眼神中對我滿是疏遠。
母親有些護短地將他拉到身邊,笑道:“你看你,當年你走的時候善兒還小,如今見了你,他自然還有點認生。 這個有什麼好奇怪的。 ”
我看著母親,心裡頗有些惆悵地想道:恐怕不止是善兒,連母親你也對我有些認生吧。
再說,我所做的那一切,母親都是不贊同的。 也許在見到我之前,她還對我抱有濃烈的思念,可是在見到我之後,她或許就已經開始對我產生那種疏隔的情緒了。
“娘,”我說:“我正是想跟你商量這事情。 ”
娘有些吃驚地看著我,我且不跟他們解釋,站起身來,走到裡屋,拿出一個兩個包袱。
那包袱布並不是貴重的綢緞,卻是普通人用的那種藍色的土布。 我將那包袱放在桌上,解開搭扣,攤開布料,只見那包袱中包著沉沉的金元寶,還有許多我的珠寶首飾。
“這——”
一看見這些珠光寶氣的東西,他們二人頓時愣住了。
“你們走吧。 ”
我低聲說:“娘,我會跟皇上商量,讓他挑幾個精明能幹的人,送你們到雲南那一帶去。 你們在那裡住慣了,日後就在大理城中找一所房子,安安靜靜地住下來。 ”
這番話說出口的時候,我明顯看見母親和善兒的神情輕鬆了下來。
我有些悵惘,但是也微微笑了起來。
一直以來,我都一廂情願地認為母親和弟弟是願意跟著我的,哪怕顛沛流離,哪怕危險,他們一定也是願意一家團聚的。
可惜我想錯了。
他們只是想過尋常而安穩的生活,這生活中,我是可有可無的。
我這樣想著,轉過身去嘆了口氣,然後將那包袱繫了起來,遞給母親和善兒。
善兒歡天喜地地將包袱一把接了過去,母親是遲疑了一會兒,才將那包袱接過來。
我眼睛中流出眼淚,看著他們。
“皇上他……和何閣老快要開戰了麼?”善兒突然破天荒地開口了。
“是的。 ”我含笑說。
“那你——”母親頗有些擔心地問。
可是隻是擔心而已。 他們畢竟還是想要走的,畢竟他們沒有說要留在我身邊,也沒有問我到底會不會跟我們一起走。
我惘然微笑,道:“你們放心,皇上自然會保護我的。 你們只管遠走高飛,安穩生活。 如果日後你們打聽到我的下落,可以派人來跟我聯絡。 ”
母親和善兒點了點頭。
我淡淡地笑道:“你們走吧,回去收拾些衣物。 等到晚上,我就會派人送你們出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