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我,冷冷地說:“整個北遼京城,已經被我的人完全圍住,文武百官,已經投降了不少,他就是活著,也扭轉不了大局了。 ”
我心裡一點一點地涼下去。 旁邊一個兵士將我輕輕扶住。
“皇上如今在哪裡?”我強作鎮定。
十七王爺哈哈大笑,道:“這個麼,他在勤政殿上,已經昏睡過去了。 ”
說罷,他得意洋洋地背轉身去,說:“來人,去看看咱們北遼的皇上是不是已經了賬了。 此外,將娘娘押下,讓人好好看守。 ”
我身旁的兵士將我輕輕推下去,我正想憤怒地回頭對他說讓我自己走,卻吃了一驚。
身旁的那個兵士,雖然臉上抹得很髒,我卻還是一眼認出,他竟然是梁叔毅!
“你——”
我還沒有說話,他卻低聲對我說:“公主,我們已經進城,晚上再說。 ”
“晚上?!”
我看了看四周,自然不能在這裡問個明白,只有隨著他們走下去,心裡不斷地打鼓。 現在的事情,已經發展的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真不明白,為什麼梁叔毅會進城,為什麼九王爺會任由野心勃勃的十七王爺進京!
宮殿中沒有專門的牢獄,十七王爺的人只有將我押到西宮中,嚴加看守。
我和姨母剛剛被人推進來,門就被他們從外面鎖上了。
那些人手腳重。 我被他們推得站立不穩,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一雙手,卻立刻放在我的面前。
那雙手上,滿是傷疤,卻是有力而溫暖。
我怔了怔,將自己地手放上去,然後抬起頭來。
只見看著我的人。 是那個叫做杜三的人。
他伸出手指到脣邊,對我做了個噤聲的姿勢。
我站起身來。 有些鬱悶地看了他一眼。
在這種時候,他的表情,竟然還是非常喜悅的。
“你開心什麼?”我苦笑著說,“都已經成這副局面了。 ”
他笑著搖了搖頭,低聲在我耳邊說:“這種時候,娘娘反而有機會反敗為勝。 ”
反敗為勝。 我心裡一動。
今天晚上,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情?
“明喜。 坐。 ”姨母輕輕拉過一張凳子,放在我身後。
他們兩個人平靜而溫和地看著我,忽然為我內心注入了不少勇氣。
殫精竭慮,不如養精蓄銳。
我坐下來,微微閉上眼睛。
這一小憩,我竟然睡著了。
夢中彷彿又回到了幼時的南齊,桌子上放著許多讓我自己挑選地珍寶,一個人站在我身後。 看著我歡喜地又叫又跳。 對那個人,我怎麼也改不了稱呼。 總是在想起他的時候就忍不住微笑,夢中,彷彿連身邊地空氣都變得溫暖起來。
我忍不住低低地喚道,皇兄,皇兄。
他卻突然離我而去。 猶如被風捲走一般,我急切地想要叫他回來,卻怎麼也張不開嘴。
“公主!……娘娘!”
仔細一聽,是有人在附近叫娘娘。
有人在叫我。
我忽然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窗外,竟然是黑夜了。
杜三早已不見人影,只有姨母站在我面前,大殿內沒有點燈,只有窗外火把的影子映襯進來,透射下兩條影子。
“娘娘,”說話的人異常嚴肅。 一板一眼地說:“娘娘。 十七王爺讓您到城樓上去。 ”
到城樓上去?
我惘然看了一眼姨母,來不及站起身。 門外的人竟然就已經推門進來。
那一天,我是被他們推上了城樓。
我曾經想過,有朝一日,我會站在最高的城樓上,用我最盛重的妝容,讓全天下的人都瞠目結舌,讓千軍萬馬,萬里河山,數不盡地黎民百姓都在那一刻為我傾心。 但是當我真地站上城樓,我身上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袍子,赤足踏上那被戰火摧毀的磚瓦,活像個難民一般頭髮披散,袖子和衣裾吹足了風,輕輕鼓動。 徹骨的寒冷,在夜風中尤為肆虐。
十七王爺站在城樓上,惡狠狠地看著我。
地上彷彿有月色。 我抬頭一望,天上果然有一彎新月,月邊裹著淡淡的輕霧,卻在城樓下士兵們手中火把的照耀中,顯得憔悴而寒磣,毫不起眼。
火把,已經照亮了大半個天穹,彷彿要點燃一切,勢不可擋。
十七王爺親手從旁人的手中接過一副弓箭來。
我心中漸漸升騰起一絲恐懼和傲慢,頑固地支撐著我抵禦嚴寒,抵禦我身後的刀劍。
九王爺還是沒有來。 十七王爺在我身後某處冷冷站著,我甚至能夠感覺到他地視線那樣冷漠地落在我身上。
“殺了她!殺了她!”
喊聲震天。
他們是這樣恨我麼?我略微有些失望地想到。
我清清楚楚地看見他彎弓搭箭,將那把金漆大弓拉得很滿,彷彿要一箭平息那些人心中喧鬧的渴望。
我仰望著天上的明月,淚水漸漸地滑落臉頰。
“住手!”
忽然,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馬上的人聲嘶力竭地喊道:“住手!”
平地起驚雷。
所有的人,都回頭望去。
“他?!何明崇?!”
我聽見十七王爺驚訝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