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早上,我們趕在下人起來之前,從偏殿回去。
可是宮中已經空無一人。
就連**的血跡,也已經沒有了。
“還搜查嗎?”姨母說。
“不用了。 ”我說。
“就這樣放走他?”
我沉吟半晌,最後終於說:“算了,就這樣讓他走吧。 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恐怕是十七王爺那裡。 姨母——”
“什麼?”
“你覺得皇上對我有多深厚的感情麼?”我問。
姨母遲疑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我冷笑著說:“可是,他留著我到底做什麼呢?”
姨母沒有說話,我心中卻暗暗地有了打算。
“娘娘回來了?”
正在和姨母說話,卻沒想到身後卻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懶洋洋的。
我猛地回頭去一看,卻正好看見昨日那個人正站在我們身後,臉色雖然還很蒼白,精神卻是恢復了很多。
“你……”我難以置信地說:“你還沒有走?!”
“嗯。 ”他笑了笑,遞給我一個包袱,道:“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娘娘既然救了我,我只有幫一幫娘娘了。 ”
我疑惑地接過包裹,開啟一看,卻發現那包裹中裝著的是皇上和十七王爺的來往書信。
“你從哪裡拿來的?!”我吃了一驚,拿著書信質問他道。
“上書房。 ”
他輕輕鬆鬆地說,邊說邊舒舒服服地在我最喜歡的一張紫檀椅上坐下來,一邊將自己腳上的靴子拖下來,一邊晃盪著雙腳,很舒服地盤腿坐著。
“下來。 ”我惡狠狠地說,“現在皇宮中的人都在搜查你,難道你出入上書房就不會……”
“你的夫君行軍打仗麼,倒是一員猛將,不過挑選的侍衛都是一幫蠢貨。 ”他得意洋洋地說,臉上神采飛揚,看上去真不像是昨晚才受過重傷的人。 我哭笑不得,問道:“他們難道攔不住你?!”
“他們根本沒發現。 ”他哈哈大笑。
我忍不住也笑了出來。 這個人任何時候都是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搞得我也發不出脾氣來。
“也就是說,上書房你是來去自如啦?”我苦笑著問他。
他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我心中忽然一動。
“你能放一封信到兵部大臣的府中去麼?”我問道。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笑道:“我原先還不敢相信北遼宮中的寧妃娘娘是個複雜的人物,如今才信了。 ”
“你信不信沒有關係。 ”我冷冷地在他對面坐下來,說,“這樣吧,我想辦法將你送出去,你要想辦法為我將信送到。 ”
“我自己可以進來,就可以出去。 ”他揚起眉毛,笑著說。
我靜靜地看著他,直到他臉頰發燒,開始泛紅。
“你若是出去,早就出去了。 ”我慢慢地說,“那包書信你早就已經偷到手了,你今天早上本來就打算走的,是麼?”
“你怎麼知道的?”他咬了咬牙,說。
我猜對了,我早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今天早上皇上一直在上書房同兵部的大臣商討軍情。 ”我實在忍不住了,笑道:“你去偷信,總不會當著兵部眾多大臣和皇上本人的面偷吧。 ”
他怔怔地看著我,哈哈大笑,道:“對,沒錯兒,我凌晨去偷的。 ”
“怎麼?在上書房來去自如的人沒辦法溜出皇宮去?!”我很諷刺地說。
他笑著站起身來,對我作了一個揖,道:“多謝娘娘。 ”
“今晚我送你離開。 記住,兵部大臣府。 ”我說。
他點頭答應。
我看他那副憊懶的樣子,無可奈何地點頭說:“現在給我消失,小心別被侍衛抓到。 ”
他哈哈笑著走開了,我也無可奈何地笑了笑。
午後無事,我讓所有人都出去了,自己斜躺在床邊,閒閒地看著香爐中的煙四處飛散,漸漸墮入夢鄉。
夢中彷彿又是傾盆大雨,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卻是在找另一個人。
恍恍惚惚地,我意識到我是在何閣老的軍營中,我要找的是十六王爺。
可是我怎麼找也找不到,身後那個人還在執拗地叫我。
那個人,似乎是十七王爺。
十七王爺……
我轉過頭去,卻猛地看見他騎著高頭大馬,那馬高高地抬起前蹄,朝我這邊踏過來。
我驚叫一聲,猛地醒來。
“十七王爺來京!”
這句話讓我恍然醒來,心猛烈地跳動著,我迷迷糊糊地看見自己面前的煙霧在飄散。 只見姨母略有些驚慌地站在自己面前,對我說:“明喜,今天夜晚,十七王爺就要帶他的人馬進京了!”
十七王爺?!
我嚇了一跳,這才完全醒了過來。
就是在這個時候,我發現西宮外影影幢幢地站滿了人。
“怎麼了?”我問姨母。
姨母皺緊了眉頭,低聲說:
“皇上已經派人將我們西宮完全包圍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