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走回屋中,再順手帶上門。 蠟燭忽明忽滅,照在我們臉上。 我輕輕地吹滅了幾盞牛油燈,房間中頓時暗了許多。 外面那些侍衛已經走遠了,黑黢黢的皇宮中,似乎沒有一個人一般,沒有一絲動靜。
“這些事情若是你告訴他的,他怎麼還會這樣派人來抓你?!”我笑道,“他現在應該為你加官進爵,將我立刻五花大綁啊。 ”
他苦笑著看了看我,說:“我原本只是想將這個事情告訴皇上,讓他提防,沒想到他根本不願意將此事公諸於人,還想將我滅口。 ”
我皺眉想了想,道:“怎麼,他不願意將此事告訴旁人?”
他點了點頭。
這真是個意想不到的好訊息。 我冷冷地笑了。 雖然我摸不清楚九王爺如今的心理,可是他知道了這個祕密也沒有處置我,卻是我從來沒有想到過的。
“你就呆在這裡吧。 ”我回過頭來冷冷地笑道,“你想來領功,卻落得這副下場,可真是精彩。 ”
他看著我,鄭重其事地點頭道:“確實精彩。 ”
我們倆對視半日,忽然一同哈哈大笑,卻又不敢笑得太大聲。 捧腹半日,我才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開門走了出去。
“今夜在哪裡歇宿呢?”姨母這樣問我。
“就在西宮的偏殿裡吧。 ”我回答說。
去偏殿要先繞過西宮附近的花園。 我和姨母提著燈走在羊腸小道上,lou水輕輕地浸溼了裙邊。 風劇烈地吹拂著,我卻只覺得異常清醒。
就是在這個時候,遠遠地聽見一陣笙歌,有女子柔弱如水地聲音,聽起來讓人心旌盪漾。
“誰在唱?”我低聲問姨母。
“聽說是一個普通宮女。 ”姨母說,“明喜,你別生氣。 嫁入宮中,皇上納妃是正常的事。 ”她看了看我的表情。 又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他是皇上,總不可能只有你一個妃子,這整個後宮,日後定會有三千佳麗。 ”
我出神地望著歌聲傳來的那邊,心中無比複雜。 九王爺知道了我的身份,這讓我覺得十分恐懼。 可是我隱隱感覺到這讓我離開北遼的日子更近了;可是一想到他有了別的妃子,我似乎又覺得有些難過。
“看來我是時候該回去了。 ”我嘆了口氣,低聲對姨母說,“姨,這裡始終不是我呆地地方。 ”
這是我第一次叫她姨母。
她在我背後遲疑了一會兒,有些激動地說:“你叫我什麼?”
我轉過頭來,笑著說,“沒有人的時候。 咱們自家人,就這樣稱呼吧。 往日我對您……”
她搖了搖頭,示意我不用再說下去了。 我知道,我地處境,姨母都明白。
“那個人,你打算怎麼處置?”姨母問我。
我皺了皺眉頭。 說:“他們兄弟三人,行為怪異,我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可是又說不上來到底在哪兒。 姨母,你先去打聽打聽,他們到底是什麼人,從哪裡來,現在在為誰賣命。 ”
姨母點了點頭,說:“這個可以慢慢打聽,可是眼下宮中正在搜捕他,若是被他們搜出他在你宮裡。 這個罪名恐怕就大了。 ”
我嘆了口氣:出於某種感覺。 我不想放走這個人,可是這樣留著這個人也不是辦法。 就像姨母所說,若是他被人搜了出來,罪名不小。
“首先,今晚上我們到偏殿的事情,千萬不要讓下人知道。 第二,明天早上,一定要清清楚楚地告訴他,我們不能收留他,讓他自己說,他是怎麼進來的,有沒有接應他的人可以再將他弄出去。 ”
姨母道:“你就不擔心他今晚出事麼?”
我搖了搖頭,說:“他看起來並不是粗心的人,會保護自己的。 我們不用擔心。 ”
姨母點了點頭,我們又順著花園的小道朝前走。 繞過一個小道,忽然聽見有兩名太監在前面說話。 我猛地攔住姨母,示意讓她停下。
“皇上如今寵地,可不是咱們的娘娘了。 ”一個太監說,“咱們如今在這裡,可是親近不到皇上啦。 ”
另一個太監小聲說,“我可聽說,咱們娘娘就是那個西王侯哇……”
“你覺得像嗎?!”頭一個說話的人取笑道:“娘娘成日家就在深宮中,怎麼會是外面那麼多人的統帥呢?!”
“可聽說那個西王侯可從來沒人見過。 ”另一個太監堅持道:“我怎麼覺得極有可能是我們娘娘呢?”
我笑了笑,示意姨母,換一條路來走。
可是接下來那個小太監說的一句話讓我牢牢地站在地上,挪不動了。
只聽見他說:“不管娘娘是不是那個西王侯,這都不是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十七王爺跟咱們皇上正在商討,要將上官將軍的人一網打盡。 這件事情,恐怕是要著落在咱們娘娘身上完成。 ”
“怎麼完成?”另一個人問道。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十七王爺過段時間就來京城,我看咱們娘娘地地位已經開始岌岌可危了。 ”
“十七王爺什麼時候跟咱們皇上這麼要好的?”
這個問題如同一個警鐘,在我心中陣陣迴盪,我本能地覺得,這中間開始有什麼地方很不對勁兒。 我站在花園中,覺得自己的四周又是一片危險,那種恐懼的感覺又開始席捲而來。
可是我不知道,其實從這一天開始,我才真正地看見了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