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的話,最初我只是將信將疑。 她告假一個月,也沒有告訴自己去了哪裡。
等她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年末了。
這是北遼帝稱帝的第一年,節慶自然是要隆重慶祝的。 宮中燈火點點,笑語喧喧,人們都是喜悅而熱鬧的。 這種情況下,就連朝廷集結兵馬的訊息也變得不甚觸目,只有九王爺一個人整日和兵部的人忙碌不堪,渾沒半點過節的氣氛——就連我,心情也不似往日那樣焦慮,輕鬆了許多。
姨母回來的那天,正是大雪紛紛。 外面很冷,我懶洋洋地躺在榻上,沉思默想著。 思緒紛紛,說不準是在想什麼事,又或者是在想什麼人。
大殿的門被猛然推開,一陣寒風吹進來。
“關上門。 ”我懶懶地說,“把香爐給我拿過來。 這皮毛沒晒好,怎麼有種潮味……”
立刻有人將某個東西遞到我面前,卻不是香爐,而是一塊冷森森的黑鐵。
我嚇了一跳,回過頭來,卻正好看見姨母滿面風霜地站在我面前。
她身後,還站著兩個人。
兩個人都用黑氈蒙面,躬著身子站在我身後。 這兩個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竟然是兩個——男人!
“姨母,你領了誰來?”我冷笑著問她。 心裡想,狐狸尾巴,到今天終於lou出來了。
她沒有回答我,只是有些悲傷地看了我一眼。 然後就轉頭對那兩個人中為首的一個說:“你看,這就是你要見地孩子,哪裡還有一點當年的影子?”
那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走上前兩步,抬起頭來,我的兩隻手立刻死死地抓住桌案兩側。
只見此人長著一張國字臉,眉毛寬而短。 眼睛炯炯有神,眉宇間頗有歷盡滄桑的味道。 姨母能夠帶來的人……難道是……
“上官將軍?!”
我大吃一驚。 拖口而出。
此人點了點頭,嘴脣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過了一會兒,他再開口的時候,就有些冷淡了:“你母親和弟弟在哪裡?”
我搖了搖頭,低聲道:“找不到了。 ”
“我看娘娘是貴人事忙,沒有去找。 ”他冷笑道。
我剛想說話。 卻又被他威風凜凜地用眼神制止住:“娘娘既然想要兵馬,我可以給您。 看在你母親的份上。 不過,你日後必須好好供養你母親和你弟弟,讓他們過地安樂。 ”
“難道你已經找到了他們?!”我難以置信地說。
他冷笑著點了點頭,道:“若不是你母親和你弟弟執意要過來,我也不會同意。 過短時間,你就可以在你皇帝夫君面前說,有人找到了你母親和弟弟。 然後求他給他們個府邸,安樂度日。 ”
我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來。 可是他接下來說的話令我更加難以置信。
“朝中險惡,我給你五萬兵馬,任你指揮。 ”他看著我,說。
就是在這個時候。 姨母將剛才那塊東西放在我手裡。
我低頭一看,那黑鐵上繪著虎形,還有古篆地字型寫著兩個大字。 黑鐵可以錯開分成兩塊,亦可以扣攏。
“這就是——虎符?!”我喃喃自語。
上官將軍很冷漠地點了點頭,可不說話。 之後不久,他就領著他的人準備離去。
“將軍,”我叫住他,說:“將軍,可否答應我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他的語氣中還帶著怒氣。
“不要告訴將士他們的統帥是一個女子,更不要告訴他們我的真實身份。 ”這些話雖然有些難於啟齒。 但我還是說了。 “讓他們知道了,必然難以服眾。 ”
“那你要我答應什麼事情?”他問。
“編一個假話。 就說他們的統帥是新近投kao您的一個猛士,只是臉曾經燒傷,不能見人,就算見人,也蒙著臉。 這樣一來,有朝一日,我要見他們地時候,才不會洩漏身份。 ”
上官將軍似乎是一點也不想在我這裡逗留的。 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便答應了,帶著他的人離開。 門外有接應他們的人,我看得明白,心知在北遼宮中也有他們的人。 可是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被那陣喜悅和興奮代替。
那天夜裡,我捏著那塊有些冰涼的虎符,整整捏了一夜,直到天明的時候才鬆開。 那塊兵符已經被我握得溫熱,在掌心中暖暖生溫。 我微微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氣,翻身起床。
在這一個月中,穆季書、雲縉、叢嵐、楚王妃等人紛紛遣人給我回信。 只有齊清海沒有音信。 我擔心九王爺會派人監視我的行蹤,暫時也不敢在給他們地信中寫什麼重要的訊息,只有平時對替我們送信的人諸多注目,等到確定萬無一失了,才在回信中開始問及他們的近況和打算。
我清楚,穆季書、梁叔毅和雲縉如今處境尷尬。 對於穆季書而言,那一場大敗已經大大壓低了他的氣焰。 達納族中的人想必在他父皇面前不止一次地中傷他。 對於他那種人而言,恐怕已經不願意在達納生活下去。 這樣一來,達納就會變成梁伯駿地天下。 穆季書與梁伯駿素來有矛盾,叔毅一走,季書想必也不會在那裡呆下去。 對於雲縉而言,伯陽王已經失利,雲縉應該是想要重振旗鼓,卻又力不從心的。
在這種時候,我應該將這支軍隊交給誰?我自己不能呆在軍營中,卻又信不過上官將軍的部下,也信不過自己身邊的人,唯一的方法,就是讓他們相互牽制。
想了許久,還是忌憚伯陽王,不敢將真實情況告訴雲縉。 於是我將這件事情隱約透lou給了穆季書和梁叔毅,果然不出我所料,叔毅回信說,他父親已經立伯駿為太子,他手下的人越來越少,朝中大事,也漸漸沒有他置椽的餘地。 不但是他,就連季書也處處碰壁。
雖然皇上和皇后對季書還算信賴,但是在朝中,他們二人已經完全失勢。
我拿著他們的信,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會兒,輕輕推開窗戶,伸手接住了一片即將融化的雪花。
(第二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