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遼帝!”看到那個身影,我身旁的兵士頓時酒醒,戰戰兢兢地將自己腰中掛著的一柄長刀拔了出來。
我冷笑著看了他一眼,屈起食指,放在脣邊,很響亮地唿哨了一聲,那聲音在戰火與慘叫聲中,傳出去很遠,很遠。
九王爺已經聽到了。
他將馬撥轉方向,朝我飛奔過來。 所有的人,都如同浪潮一般在他面前讓出一條通道。 我看著他,心裡卻如同一片死水,波瀾不起。 恍惚間,卻忽然想起來那個曾經帶著我在馬上飛奔的人,又翻騰起一陣心痛。
轉瞬間,九王爺已經到了我面前,威風凜凜地看著那個站在我旁邊的兵士。
那兵士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再看看旁邊面無表情的我,嗆啷一聲丟掉刀,落荒而逃。
可是他跑不了多遠,就被九王爺一鞭擊下,正中頭頂。
那兵士立刻倒在地上,鮮血慢慢地流下來。
九王爺卻若無其事地向我伸出手來,我仰臉望著他,心中仍舊想著那個很久以來一直在我心中的人,卻難以抑制地伸出手去。
他的掌心,厚而暖,緊緊地將我握住,彷彿永遠不會放開一樣。 他一用力,我便踩在馬蹬上,被他拉上馬背。
德金的妻子抱著自己的兒子縮在門背後,戰戰兢兢地看著這一切。
那種麻木的感覺忽然離我而去,我拉住九王爺地衣袖。 沙啞著聲音說:“王爺……不,皇上,這裡的人們對我實在很好,求您饒了他們。 ”
九王爺的臉上,竟然綻放出一絲難得的笑容。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充滿溫暖的笑容,可是這笑容只是讓我覺得有些錯愕。
我沉默著沒有說話,只聽見他將附近的一個將軍喚來。 低聲說了幾句話。
我看著九王夜的人馬分成兩部分,一部分繼續與楚王地殘兵奮戰。 一部分人馬忙著將流放地的百姓們聚攏在一起,團團圍住。
我看見德金和趙虎鎮定自若地盤點人數,忙著對九王爺地兵士們指點去什麼地方找其他人。 看著他們不慌不亂,我倒是鬆了一口氣。
“這大半年在這裡受苦了罷。 ”九王爺在我背後說。
我忽然意識到,他的手臂環繞在我的腰間,忍不住想要躲開,卻終於忍住了。
這才只是一個開始——我說過。 我會做他的妃子。
他現在來救我,就算是同意了麼?他願意我留在他身邊麼?
我想著這些,忘了回答他的話。 他微微嘆了一口氣,大聲下令將楚王的人斬殺乾淨,一個不留。
眼前的一切,彷彿都成了一種幻像。
鬼哭狼嚎,烽火狼煙。
唯一與以前不同地是,我用了多麼大的代價才換來這一場小小的戰爭。
我仰頭望著上天。 心中只想起了兩個字:兵權。
在這個天下大亂的世上,如果沒有人馬和權勢,我怎麼可能保住自己。
楚王的這一支人馬並不是精兵強將,再加上他們已經在流放地周圍無所事事了好幾年,驟然遇到九王爺的精銳力量,連抵擋的力量的都沒有。 只有四處逃竄。
末了,就連九王爺也懶得再繼續,索性揮了揮手,讓所有人停止。
寒風中,我kao著他,卻冷得哆嗦。
“回朝。 ”
我聽見他在我身後,對不遠處地幾個將軍說:“連夜班師回朝。 ”
這一聲令下,九王爺的人馬立刻開始有條不紊地列隊,我看著他們在我面前站好,人數不多。 卻個個彪悍。 心裡不由自主地有些恐懼。
如果有一天,我要面對的敵人是九王爺。 我又該怎麼辦呢。
他此次帶來的人不多,想來也是不想驚動楚王的人,來殺個措手不及,救走我就回去。 我忽然產生了一種古怪的想法:如果楚王在這個時候,將我們包圍,必能將九王爺一舉擒獲。
可是沒有人來。
我有些不明白:楚王當初甚至願意後退許多里地,來換得我,可是後來卻將我扔在流放地不加理睬,如今九王爺來搶奪我,他也不加理會。
這一切轉變,又是因為什麼?
我默默地想著這些問題,卻沒有說話。 我只是麻木地看著所有人馬在我和九王爺周圍圍護起來,向東北方向走。
一路上,九王爺從來沒有對我說過一句話。 他只是那樣摟著我,如同亙古不變一般,沒有任何變化。
德金和趙虎他們許多人都在後面地幾輛大車中,離我很遠。
這將近一年來的囚禁生活,終於算是結束了。
可是從今以後,難道我不是投進了另一個牢籠麼?
我這樣想著,眉毛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那個名震天下的北遼帝就在我身後。 我甚至能夠感覺到他的呼吸和心跳。
“皇上,”我終於忍不住,低聲說,“您為什麼會突然來這裡?”
他嘴角輕輕揚了揚,似乎又在微笑:“你的人將信交給了一個大臣,他卻沒有引起注意,將信放在值戍房中,直到昨天晚上,才火速呈給我。 ”
昨天晚上……我猛地回過頭,卻看見他的眼中微微帶著血絲。
這麼說來,他倒是一接到信就來了。
“皇宮還沒有修好。 ”他接著說,“我已經吩咐他們儘快將明秀宮修整出來,不過在那之前,你只能跟我一起住在勤政殿後。 ”
跟他一起!
我猛地坐直了,轉過頭去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