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金看見我將杯子掉在地上,更加堅信無疑,張嘴想問什麼,卻又默默地走了出去。
我剛要叫住他,卻忽然想起來,自己原本就不是一個名聲很好的公主呵。 這麼一想,便俯下身子去撿起了那些碎掉的瓷片,心中起伏不定,不知道為什麼遼東王要找我。
“公主!”
門外忽然傳來幾個人激動的叫聲。
我抬頭一看,只見許多個住在附近的漢子都來了,以張德金為首,都擠著站在門口。
“都進來吧。 ”我有些錯愕。
張德金猶豫了一下,大踏步地走進來,問道:“公主,我們幾個雖然是不識字的大老粗,可是也想得明白一些利害關係。 公主原本是暈倒後被人丟在我們這附近的,我們幾個當時就懷疑,這裡是流犯的地方,怎麼會……”
他停住口,頓了頓,又說道:“公主,難道是楚王將您綁縛到這裡的麼?外面遼東王要找的公主,就是您麼?”
我點了點頭,苦笑道:“既然你們知道了,也不用瞞你們了。 以後……”
以後……以後怎樣,我卻不知道了。
沒想到我的話尚未說完,張德金忽然“咚”地一聲跪倒在地上,門口的那些漢子也跪下來,人人抬頭看著我,眼睛中閃現出堅定和決絕的光芒。
我被他們這種眼神鎮住了,一時間沒有說話,茅草房中安安靜靜,只剩下外面的蟬鳴聲。 空氣緊張而凝重,彷彿有一根線被無聲地拉長,即將崩斷。
“公主,我們這些逃犯到了這裡,整年被楚王的人馬欺壓,在公主到來之前,從來沒有吃過一頓飽飯,每年病死餓死的人不計其數。 原本流放過來的人,現在已經是十室九空。 公主救活了我們,我們總要想方設法報答公主的恩情。 只要公主同意,我們就想法設法將公主平平安安地送到遼東王那裡去!”
張德金說完,其他幾個漢子也紛紛說明自己願意。 我聽得熱淚盈眶,一一扶他們起來,然後才說:“多謝你們的深情厚誼,不過遼東王那裡也並非是我的安身立命之所,我一個人,實在是沒有地方可去。 那些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如今讓我一個人在你們這裡勉強安身立命,就已經滿足了。 ”
說完這句話,我卻忍不住問自己:我當真滿足麼?我當真願意就這樣忍氣吞聲麼?
張德金走進一步,說:“不行!公主不能被委屈在這裡,我們是一定要將您送出這裡的,您不妨告訴我們,您究竟想去何方。 不管是天涯海角,只要公主一聲令下,我們定會將公主安全送到外面去。 ”
將我送到外面去……
我呆呆地望著外面,張德金又問道:“公主想到哪裡去?”
“蜀地。 ”我拖口而出,沉默了半晌,又慢慢說,“那是十六王爺的屬地。 他……差一點就是我的夫君。 ”
那些漢子聽了,異口同聲地說:“好!我們一定將公主送到那裡去!”
其中有一個心細一些的漢子問道:“公主,十六王爺如今還在麼?”
我心中一痛,搖了搖頭。
那漢子又說:“那麼公主到了那裡,可投奔誰去呢?”
這麼一問,倒是把我問住了。
是啊,天地茫茫,我應當投奔誰去呢?
“德金,”我想了想,緩緩說,“明日是誰出城去?”
“我,”一個叫趙虎的漢子站出來,說:“明兒是我出城。 ”
我點了點頭,道:“很好,你明日出城去,就留神替我打聽一下,如今天下的局勢究竟怎樣。 你也不用著急,一日打聽不完的,只有慢慢地打聽著,打聽清楚了,咱們再作決定。 ”
我頓了頓,又說道:“這樣也好,你們也跟著我走吧。 這樣呆在這裡,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就算你們認命了,也還有孩子們呢。 ”
他們一頭,互相看了看,道:“若是公主不在這裡,我們也下不了這個決心。 如今正好,大家一起奔個明路,再也不做流犯了。 ”
我看著他們堅定的眼神,近幾個月來已經漸漸淡下去的心又開始重新充滿了希望。 幾乎是幾個月以來,我頭一次又想到母親和善兒,想到楚王妃給我講過的那些陳年舊事。
男人們又找來了他們的家人,叮囑他們一定要保守這個祕密,不讓楚王發現他們已經發現了我的身份。 所幸他們都是心底純樸的人,發現了我的真實身份,對我隱瞞身份也沒有任何的不滿和憤懣。
這一天,我們整整商量了許久,關於如何打聽外面的情況,可以聯絡哪些人,要不要告訴遼東王關於我的下落。
從這一天起,我開始計劃離開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