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天,本王著實憂心忡忡,無法入眠。 ”伯陽王抬起頭來說:“你知道那種感覺麼?本王戎馬生涯四十載,竟然被梁叔毅這個黃口小兒逼得沒有還手之力,只好聽從他的要挾,與楚王決裂。 ”
“恕青枝直言,楚王不是個簡單的人物,王爺與他結盟,未必就能討了好去。 ”我慢慢說,凝神觀察他的表情。
也許他已經經過了太多太多的風雨,各種情緒到了他這裡,只是如同微風吹動了一些漣漪,波瀾不起。
“縉兒被捕之後,不知道嵐兒是從何處知曉了這個訊息,於是匆匆趕到戰場。 那一幕……你都看到了。 ”
“然後,你就派人跟著我們,等到我們到了破廟之後,你先殺了徐彥……嗯,我想,雲縉那個時候是暈倒了,對麼?”
伯陽王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說:“徐彥臨死之前,竟然拼死向我刺了一劍,是雲縉奮力將他推開……我殺了他那個卑下的養父,將他接到王府裡來,還將他同母異父的姐姐迎進王府,他有什麼值得恨我的?”
“他從不當你是他的父親。 ”我眯起眼睛。 如果是往常的我,也許會憤慨,也許會趁此機會斥責伯陽王一番,然而如今我心裡面卻想著另外一件事情:徐彥在南齊找到了那八十萬大軍的線索嗎?他和齊清海會不會就是在那個過程中認識的?那八十萬大軍,如今是歸誰管轄地?楚王麼?未必。 齊清海麼?極有可能。 可是我總是覺得有些不對勁,那八十萬大軍,必然還有更加強有力的統帥。
“因此,你的第四個兒子從你這裡不但沒有獲得身份,還被你親手殺了。 ”我譏笑道:“王爺,你收養他有什麼用?他何曾給你帶回來過一點有用的訊息?!”
“他為我帶來了九王妃。 ”伯陽王冷冷地說。
九王妃?!
我大吃一驚。 那個身份有些古怪的九王妃,竟然是徐彥早已認識的。
“黃天羲這個人。 不愧是個英雄。 ”伯陽王臉上帶著一種讚賞的笑意說:“不愧是我們黃家地人。 不過兒女情長的時候,總是難免英雄氣短。 九王妃為了自己家族地安危。 只有背叛他,他已經是腹背受敵了,更何況他還有個神出鬼沒的弟弟,黃天錫。 ”
我張口結舌了一陣,才說:“那個黃天錫……究竟是哪邊的人?”
伯陽王冷笑道:“這個黃天錫麼,說起來來頭也不小,他的夫人。 便是那八十萬大軍的統領的女兒。 這也就是遼東王逮著了他就決不放手的原因。 如今天下幾方勢力均等,誰能夠得到那八十萬大軍地援助,誰就大大地有希望。 ”
“帝王霸業,千秋迷途。 觀音指點,隱兵暗路。 ”我低聲吟道,“這四句話,也就是說這支神祕潛藏起來的大軍了。 ”
“不錯。 這是頭四句,那後面幾句。 就叫人有些想不通了。 ”
一陣夜風吹來,帳篷中燈火搖曳,伯陽王伸過手去著風燈,低聲念出後面幾句詩來。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幾句詩。 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幾句詩將在我這裡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我甚至不知道。 編這幾句詩的人跟我有著怎樣的聯絡。 許多年後,當我回眸往日,當我去思考每一個問題,我總算知道了,是怎樣的一個人為我,以及為天下設定了這樣的一個謎團。
“當年情義,今日難忘。 君在深山,我飲海水。 雛兒幼女,可曾安在。 會登九重,重見天日。 多加香火。 聚首有期。 ”
這幾句詩意思是通俗好懂,不外乎就是說。 一個人和自己的家人分離,如今十分思念他們,如果有一天能夠得到天下,一定要廣施法事,尋找家人,與之團圓。
可是這樣幾句表達思念之情地句子,跟那八十萬大軍有什麼關係,為何蘭葉在危急關頭要想方設法地將這些話告訴我?為什麼伯陽王念這幾句詩的時候,是那麼地嚴肅?
“這幾句詩當中,隱藏著一個至關重要的人物,”伯陽王說:“這個八十萬大軍的統帥,或許是個女子。 ”
女子?!
我吃了一驚,默默唸了幾遍詩,道:“王爺難道從那句‘君在深山’猜出來的麼?”
伯陽王點了點頭,說:“不錯。 你難道不覺得這首詩纏綿悱惻,很像是女子所為麼?”
不錯。
伯陽王見我點了點頭,又說,“不但如此,從當年的情形推敲起來,這也很有可能。 當年南朝地皇帝親手炮製了龍吼峽一事,其中最關鍵的一環,自然是要籠絡那些手上握有兵權的人在他遠在北朝的時候能夠安分守己,另外一環,就是需要自己手段高明的御醫來製造許多假像。 如今推想起來,南朝在龍吼峽一事後,曾經處死兩名將軍,那兩名將軍都是姓雲的,而他們一家的好友,就是神醫孫家。 雲家一直人丁稀少,從這個時候起,他們隱居深山。 因此本王認為,這首詩既然用當權者的口氣來寫,卻又口口聲聲在思念自己的‘郎君’和兒女,說明這人多半是個女子。 ”
我低頭想了想,笑道:“王爺既然已經瞭解得如此深入,那就請王爺猜一猜,他們跟我究竟有何關係,為何我的手鐲可以作為信物?”
伯陽王看著我看了半天,最後才冷冷地說:“這個麼,我不管。你跟他們地恩恩怨怨,由你自己去解決。 不過你得幫助我得到那八十萬大軍,否則我放得走你地人,我就一樣可以將他們抓回來。 ”
“你要我怎麼做?”我有些惱火地說。
“這個麼,”伯陽王冷笑道:“我要將你獻給楚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