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清茶,一柱淡香。 青銅的風燈在輕輕搖曳。 茶水滾燙的蒸汽令人異常舒適地放鬆下來。
然而我已經忘不掉那種金戈鐵馬的現實。
我忘不掉,有多少人已經消失在這個朗朗夜空下。
“公主跟那位齊清海還算是名義上的兄妹……”伯陽王開口說。
“首先談談徐彥和徐叢嵐,你對徐家到底做了什麼,他們跟你稱霸天下的計劃有什麼相關聯的地方?”我堅決地打斷他。
火光下,伯陽王的神色越來越嚴肅。
“如果本王沒有記錯的話,公主同徐彥還有一段私情。 ”他語帶諷刺地說。
“是。 ”我鎮定自若地看著他。 我已經經歷過戰亂,經歷過許多許多的事情,也許……我已經有了一顆接近於男人的心。
伯陽王挑了挑眉毛,笑道:“很好……徐家麼,他們的父親原本是本王手下的幕僚,某一次與雲縉比射箭,結果雲縉錯手射死了他們的父親,本王看那兩個孩子可憐,便收養了徐彥,同時將叢嵐聘為雲縉之妻。 ”
是麼?有這麼簡單麼?
“那你為什麼要將雲縉送到雲南去?”我昂首說:“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原本是想將雲縉送來的,可惜你,或是你夫人捨不得自己的兒子,於是收養了一個養子,想要將他送到西趙來。 為了找尋個收養他的理由,為了讓這個孩子日後對你感恩戴德。 你就炮製了這樣地藉口,對麼?”
“哈哈!”伯陽王凝神看了我半晌,竟然開始鼓掌大笑。
我冷冷地看著他。
“公主猜得不對。 ”伯陽王冷冷笑道:“徐彥原本就是我的兒子,我恩准他認祖歸宗,他父親竟然還要帶著他們母子三人逃跑,本王殺了他。 ”
他的眼神當中,只有冷漠。
我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擁有這樣的眼神的人。 我能夠從他手中逃拖麼?
“你殺了他們的父親?”我難以置信地說。
“包括他們的母親。 ”伯陽王閉上眼睛說。
原來徐彥和叢嵐還有過這樣艱苦地過去。
“兩個孩子那時候都很是單純。 ”伯陽王低聲說,“看著他們。 我有的時候也會覺得愧對他們。 尤其是叢嵐。 她是個溫柔純善地孩子,我只是她的父親,她天真地信賴我。 ”
我無言以對。
“那麼徐彥呢?他看穿你的身份了?”我問道。
伯陽王點頭預設。
“彥兒越長越大,卻越來越對自己的身份產生懷疑。 興許是聽到了流言蜚語,興許是看到了蛛絲馬跡,總之,他開始對我產生了疏離。 我卻沒有發現,仍舊將他送到了雲南,我讓我的幕僚們在那裡教養他長大,並讓他們查探那八十萬大軍的去向。 他們查來查去,竟然查到了孫家與那八十萬大軍之間的蛛絲馬跡,並且說孫家有人在南齊。 ”
“那個姓方地大夫。 ”我終於明白了,道:“他後來還想方設法混進了宮去。 ”
伯陽王點了點頭,道:“孫家人丁凋零。 除了孫廣田之外,還有兩個旁支的孩子,都使用化名,並不姓孫。 我們好不容易查到其中一個就在南齊,立刻便要徐彥和那幾個幕僚一同搬往南齊,我要他替我在那邊查探那八十萬大軍的去向。 我還讓他最好能夠娶了你。 事情本來一直順利地進行著,如我所願。 然而我沒有想到的是,他的親生孃舅,竟然是個珊瑚黨人。 這一點,我從來不知道。 ”
珊瑚黨人?舅舅?
徐彥跟齊清海倒是頗有類似的地方啊,齊清海被逐出宮去,不也是因為他的母舅是個珊瑚黨人麼?
“徐彥的母親姓李。 ”伯陽王嘴脣一動,竟然說了這麼句話。
姓李……
事情回到最初地時候。 齊清海的母親,不正是李妃麼?
我想到這裡,恍然大悟道:“徐彥同齊清海是表兄弟?!”
“不錯。 ”伯陽王冷冷地說。
原來如此。 徐彥早已認識了齊清海。
我頓時覺得自己心中那段記憶變得醜陋無比。 原來只是一個騙局而已。 原來只是徐彥不得不服從他養父演的戲碼。 他粉墨登場,我卻用了真心。
“他們姐弟倆當年可有什麼玉飾之類的東西?”我忽然想起來很久以前。 十六王爺曾經提醒過我,徐彥身邊帶著一塊不配他身份的玉佩,因此要我小心徐彥這個人。
“不錯,他們兩人都有一塊他們父親留下的玉佩,一人一塊,一直帶著,不離身邊。 哼,他們地父親只不過是個窮酸書生,那塊玉飾價值不高,也難為他們那樣帶著。”伯陽王冷冷地說。
全都明白了。
徐彥出現在江南的陽光中,只不過是算計好的,而我卻天真地將那一切都看作上天的眷顧,暗自歡喜。
“那麼之後呢?”我問道。
“後來麼?”伯陽王輕描淡寫地說:“他查到的東西越來越多,終於對我產生了滿腹的懷疑。 可是他終究不敢來殺我,或者想要讓我嚐嚐喪子之痛,因此百般謀劃,指向殺死雲縉。 我們早有防備,卻沒有想到他報復得這樣快。 ”
那應該是雲縉被射傷的一戰罷。
“那一天,徐彥竟然買通了先遣隊的人,讓他們瞞報了梁叔毅埋伏在山上的訊息。 到了雲縉那裡,訊息就變成了後方糧草已經運到。 雲縉去檢視,卻沒料想遭到了你們的伏擊。 ”
“從那個時候,你就打算要殺死徐彥了?”我問。
伯陽王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