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陽王的軍營駐紮在半山腰上。 那邊的地勢易守難攻,還能把守住往南的要道,佔據了很大的好處。 半夜,我率領著五百個人,遠遠地登上伯陽王軍營對面的山巔,望著那邊燈火通明的守衛軍,心裡不知怎麼的,橫生出一股勇氣。
涼風那樣吹著,讓我清醒冷靜了許多。 我要的,只是兩個人而已。 只要下山,再想辦法上了對面的半山腰,我就有可能救出母親和善兒。
甲冑很沉重,將我的肩膀壓得很疼。
“走!”
我橫下心來,低聲對後面的將士們說。 我身下的馬兒果然是一匹好馬,還等不及我驅趕,已經如同離弦之箭一般飛奔出去,同時發出陣陣振奮人心的長鳴,那種聲音,劃破了沉沉夜空,讓你忍不住精神振作。
下山的速度很快,不過也遠比上山艱難。 雖然我知道這是一匹難得的好馬,但是山勢實在是太陡;儘管有火把,但黑暗的範圍遠遠比火光能夠照亮的範圍廣大,我只覺得自己彷彿是在騰躍一般,心忽上忽下,時刻覺得自己彷彿要墜馬似的,無法放鬆。
好不容易,終於到了山腳。
我只覺得暈頭轉向,卻又不敢表lou出來,雙手死死地捏緊了韁繩,不讓自己倒下去。
身後有個兵士似乎在低聲問我什麼,我卻完全聽不清楚。
我茫然向他們看去,只見他們都一臉震驚地看著山上。
我抬頭向上看去。 密密層層的弓箭正指著我們。 火光熊熊,照亮了我們地四周,卻將他們隱匿在黑暗當中。
原來今夜,已經沒有退路。
“黃天羲,”山坡上有人說話道:“想不到你竟然為了一個女子深夜冒險前來。 哼,不成氣候。 ”
這聲音有些熟悉。 我隱約想起,這個聲音似乎是黃雲縉的二哥黃雲展。 對。 是他。 是他曾經在山神廟中將我和何公子夤夜帶下山去,是他將我從何府中救出。 看來他多半是看見了九王爺的“的盧”馬。 還以為是九王爺親自前來,因此這樣說。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面忽然湧起來一陣豪氣,迎著火光仰起臉來,輕輕地取下自己頭上的帽子,一頭長髮,頓時垂落在肩頭。 在夜風中輕快地飛舞。
山坡上的人輕輕地“咦”了一聲。
我知道,他一定會吃驚。
“哼!”
黃雲展繼而發出一陣輕笑,低聲道:“好哇,找上門來了……有膽量!”
“雲縉的死是有人謀劃地,帶我去見你父王,我有話對他說。 ”
事到如今,我竟然不想躲避,更不想多說話。 只想見伯陽王一個人。
“很好。 我父王也想要見你。 ”黃雲展竟然說出了這麼一句話,讓我大為驚訝。
料峭山風,吹拂著我的長髮。
我回過頭去,對身後地將士說:“你們沒必要陪著我,回去吧。 ”
像黃雲展那種人,完全不會在乎這幾個兵將。
果然。 他沒有反對。
“公主,”我身後為首的一個將軍卻說,“公主不記得我們了麼?我們幾個人,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一定會跟隨公主。 ”
這聲音……彷彿從很遠很遠的記憶中傳來,我一下子怔住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
我是記得這個聲音的。
“孫將軍……”我啞聲說。
那將軍摘下自己的帽子,火光中,那張臉上竟然激動萬分,眼中彷彿要滴下淚來。
旁邊一名將軍跟著摘下自己的帽子。 緊接著。 我身後的人竟然一一將自己原本籠罩在鐵帽下地臉都暴lou在火光當中。
“梁將軍——”
我熱淚盈眶,差點說不出話來。
原來我身後的這五百個人。 都是往日南齊的將士。
可是我的身份,已經有許多人知道了,他們不是會更加恨我麼?!我想到這一點,不由得有些恐懼。
“公主,”孫將軍首先開口說話道:“公主當年為了南齊都城一城百姓,本來早已平安拖險,卻又返身回城,直上城樓為百姓求情,此情此義,吾等絕不敢忘。 ”
他們臉上,竟然都是誠摯之極的表情,讓我看了不能不為之動容。
我猛然意識到,今夜九王爺給我的,並不是五百人,而是五百個南齊的將士,五百個真正能夠捨命護衛我的人。
“公主,”孫將軍旁邊一個兵士顫聲說:“我一家老小世代都在益州,我獨自一人奉攝政王之命送公主出城,原本以為……原本以為是見不到他們了,誰料到公主竟然會不顧自己地安危上城樓求情,還差點喪生,小的……”
他眼角滾落下眼淚來,連忙用袖口擦去,我看得心裡一陣暖意,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當年的一個舉動,沒有想到今日已經成了這番恩意。
黃雲展不耐煩道:“很好,那麼就都上去。 ”
“不行!”我心裡一驚,連忙對孫將軍他們說:“孫梁兩位將軍切勿意氣用事,我已經是南齊的罪人,實在不值得各位為我冒險。 ”
“公主,”梁益將軍大聲打斷我道:“南齊往年朝綱混亂,氣象一日不如一日,亡國一事,實在說不上是公主一人造成。 再說公主也是受人所迫,又對我們南齊百姓有大恩,我們總還記得公主的情分。 ”
我一時間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我不知道九王爺是怎樣收留了他們,也不知道他為了對他們說了些什麼,我只知道,我如今有了真心可以信賴的人,這些人,是我地力量,我的後盾。
我猛地轉過身,對黃雲展說:“領路,稟告伯陽王,本公主求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