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是怎麼樣離開破廟的,我自己也不知道。 叢嵐執意要我離開,可是我總不能將她一個人丟下。 我坐在破廟的門外,遠遠地聽著不遠處的廝殺聲,心中的委屈和憤怒越來越濃,越來越強烈。
我自顧自地想著自己的心事,卻沒有聽到身後的腳步聲。
我回頭一望,卻驚訝地發現身後一共站著十個人,當先一個人正是伯陽王。
那一瞬間,我真的覺得自己已經無力站起身來。 他們到底想要什麼?他們到底在我身旁佈置了怎樣的陰謀?
“明喜公主。 ”伯陽王開口道:“老夫喪子之痛,全拜公主所賜。 不過想必公主還不知道,令堂和令弟都已經在老夫的掌握當中。 ”
“什麼?!”我吃了一驚,看著伯陽王看我的時候那種怨毒的眼神,幾乎要暈倒過去。
“這一切都是梁叔毅所為,跟我有何干系?”我怒極,大聲質問道。
伯陽王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道:“梁叔毅與小兒從無交情,兩軍陣前,你死我活,說不上是誰對誰錯。 然而小兒為了公主,違揹我的王令亦在所不惜,公主捫心自問,他曾經多少次救護你於水火當中?他拋棄自己的妻子不管不顧,一味的對公主死心塌地,可是他被梁叔毅當作人質的這些天來,公主可曾嘗試過要將他救出來?!”
我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我沒有。
我內心當中。 甚至覺得伯陽王說得非常有道理。 雲縉曾經多少次救過我,而我,何曾想過要去將他從這樣的處境中營救出來?!
“到底是誰殺了他?”我低聲說。
伯陽王乾笑一聲,道:“公主想要替他報仇贖罪麼?可惜了,徐彥那個小子已經被我殺了,可惜我晚到一步,不然說不定……”
他眼圈紅了。
我看著那個老人。 他是個獨霸一方地王爺,可是他現在只是一個為了兒子的死痛徹心肺的父親。
此刻。 他的手下已經將廟裡的那兩具屍體抱了出來,另一個將領親自揹著叢嵐。 她已經哭暈了過去,不省人事。
“你可以殺了我,”我戰戰兢兢地說,“王爺,求您放了我的母親和弟弟。 ”
他冷笑著看了我一眼,低聲問道:“公主。 你可曾想過權勢是什麼嗎?擁有權勢的人,可以對別人生殺予奪,而自己一旦鞏固了這個權勢,就很難受到威脅。 ”說罷,他拂袖離去。
“等等!”我衝過去攔住他,卻沒有別地話可以說,唯有一跪。
他冷笑著繞過我,帶著那幫手下走遠了。
我頹然倒在地上:母親和善兒現在危在旦夕。 我卻毫無辦法。
現在,我連應該去找誰都不知道,廟門外有許多的流民和散兵走過,我就隨著他們,呆呆地朝南走。
然而這一撥人很快撞上了九王爺地軍隊,紛紛往後退。
九王爺……我站在道路中間。 怔怔地看著那面旗幟朝這邊席捲過來。
他為什麼要送我去達納?!他為什麼要讓我和母親、弟弟分離?!
我恨恨地看著那面旗幟,淚流滿面。
很快就有人來推我,要我回避開。
我推開他們,策馬前奔,前面有許多人來阻攔我,卻阻攔不住。
九王爺高高地坐在一匹駿馬上。 那匹馬似乎不是中原的馬種,異常地高大,足足比我的馬兒高出了一個頭。 當我到他面前的時候,我仰望著他的臉,望著他那雙變幻莫測的眼睛。 大聲說:“你為什麼要讓我去達納?!為什麼不保護好我的母親和弟弟?!”
他沒有回答我。 只是對周圍地人冷冷地說:“大軍之中,豈容女子喧譁。 給我綁下去!”
立刻就有人上來,將我拖了下去。 他們捂住了我的嘴,我說不出話,我只能一個勁兒地望著他,眼睛中不斷地流下淚來。 我心裡的悲苦和委屈,幾乎全部壓抑在眼中。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我,眼睛中似乎有一絲震動,卻仍舊不形於色。
怎麼辦,怎麼辦?
我心急如焚,拼命地掙拖他們的綁縛,卻怎麼也掙拖不了。
就在這個時候,前方衝來一個兵士,直接到九王爺面前說了些什麼,他立刻面色凝重,轉身向我望過來,眼神中滿是憐憫。
“鬆開她,將公主送到我的車裡去。 ”
看著他的這樣一個眼神,我已經預料到了。 眼前天旋地轉的,卻怎麼也暈不過去。 就如同人在極其疲勞的時候無法入睡一樣,我也無法放開自己目前那已經繃得太緊地神經。
他們將不斷髮抖的我送到車中。
沒過多久,九王爺就親自來了。
他一向是一個嚴厲的人,可是我知道他有很柔軟的內心。
一向嚴厲的人,忽然對你溫柔起來,似乎具有一種特殊的魔力。 九王爺坐在我身旁,大車不斷地顛簸著,我自己地身體還在不斷地發抖,我看著他,知道他要給我帶來一個很壞很壞的訊息,一個我怎麼都鼓不起勇氣去聽的訊息。
他想要開口,可能是看見我實在堅持不住,只好嘆了口氣。
就在他那聲嘆息中,我的淚水如同決堤了的洪水,止也止不住。
他伸出右臂,將我摟進他懷中。 摟得很緊,很緊,似乎要將他身體中的力量壓到我的身體中去一般。 我的眼淚流在他的綢緞衫子上,一顆一顆地往下滾。 他的左手緊緊地抓著我地手,堅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