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隨手收拾了一些東西,就隨著梁叔毅一起上路。 一路上,我也穿著戎裝,假扮成個普通的年少將軍,跟隨在梁叔毅的身旁。 史老夫人和海叔在我們後面不遠處的馬車中。 浩浩蕩蕩的大軍,一直朝黑水河出發。
道旁全都是流民。 對於普通百姓來說,戰爭就意味著家破人亡。 他們只有攜老扶幼,與大軍逆向而行,遠遠離開自己的家園。
我頗有些不忍心地看著他們,卻無可奈何。
梁叔毅一路上自顧自地想著心事,眉頭緊鎖,我也沒有去打擾他,只顧一個人驅馬前行。
“報——”探馬忽然飛騎趕回,大聲道:“前方有伯陽王前驅隊伍,大概有三千人左右,正在朝我們行進。 ”
“來得好快。 ”梁叔毅冷笑著皺了皺眉頭,道:“我們的人數遠遠比他們多,他們怎麼會在這個時候來突襲呢?”
的確,我看了看四周的地形,我們正好處在一個地勢較高的所在,在這個時候來突襲,對於他們而言,是佔不了多少優勢的。
“伯陽王的先遣將軍,不知道是誰。 ”梁叔毅轉頭向身後的另一個人道:“打聽過麼?守在這附近的是哪位將軍?”
“聽說是伯陽王的三公子,黃雲縉。 ”那將領躬身答道。
黃雲縉。 許久沒有見過這個人了。 我心裡咯噔一跳,不由得想到了叢嵐。 暗地裡由衷地希望他不要過來。
“就地駐紮。 ”梁叔毅迴轉頭去吩咐道:“擺開陣勢,準備迎敵。 ”
此時正是下午。 天氣陰霾,烏雲密佈,四周薄薄地起了霧,眼看馬上就要下雨了。 我心中不知怎麼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卻又說不出來。
陰沉地天光下,昏暗的霧氣中。 我和梁叔毅,以及我們身後的所有人都可以清楚地看見。 從不遠處的山谷走上來一支隊伍,為首的人一身便裝,左顧右盼,不像是來突襲的樣子。 我心裡驟然揪緊:看那個人的身影,正是黃雲縉本人。
梁叔毅輕輕地揮了揮手,要所有人都伏下身子,隱藏起來。
我眼睜睜地看著黃雲縉走進了這個埋伏圈中。
“探馬有錯麼?”梁叔毅皺著眉頭悄聲對身後地將領們說;“他們不像是知道我們要來的樣子。 你們傳令下去,先不要動手,小心後面有埋伏。 ”
我略略鬆了一口氣。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不等梁叔毅地人傳令下去,左側的山道上竟然清脆地傳來一聲羽箭射出時的響聲,只見一道白色的箭矢如風,如電,準準地向著黃雲縉射去。
我和梁叔毅同時站了起來,那一剎那。 四周安靜得如同靜夜一般,只聽見黃雲縉悶哼一聲,從馬上栽倒下去。 頓時,四周立刻傳來喊殺聲、馬兒的驚叫聲,聲音震天。
徐彥。
我的腦海中忽然閃過這個名字,一把抓住梁叔毅的衣袖。 大聲吼道:“抓住那個人!那個射箭地人!”
我唯恐他聽不清楚,吼得聲嘶力竭。 梁叔毅立刻指著對面羽箭射出來的方向,下令讓人追過去,同時不等我要求,就吩咐手下的人立刻下去,將黃雲縉安全救出來。
他還能夠堅持麼?我緊皺著眉頭,看著那個被自己的侍衛架在馬上的人。 徐叢嵐,那個溫婉如水的女子,現在在哪裡?
黃雲縉的人沒有準備,但是進退之間。 仍舊看得出來平時訓練有素。 梁叔毅點頭讚歎。 對我說:“早就聽說伯陽王三位公子都足智多謀,能征善戰。 是他爭奪天下強有力的助手,此言果然不虛。 ”
我點了點頭,卻連他說什麼都沒有聽進去,眼睛仍舊看著黃雲縉地方向。
“那一箭勁力極大,看起來……凶多吉少。 ”梁叔毅嘆了一口氣,遠遠地望著那邊,低聲對我說。
“他的夫人是個極好極好的女子。 ”我嘆了一口氣,忍不住說:“殺死他的人,多半是他夫人的弟弟。 ”
梁叔毅驚詫地看了我一眼,我苦笑著說:“如果雲縉當真被她弟弟給殺了,我不知道她會怎麼樣。 ”
“你們再派些人,挑精明強幹一些的。 ”梁叔毅立刻對他身後地那些人說:“務必要將方才射箭的人找到。 ”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卻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天上開始下起了瓢潑大雨。
我眼睜睜地看見,黃雲縉的頭無力地耷拉在那個侍衛的肩上。 我忍不住對梁叔毅道:“讓他們停戰,由他們去吧!”
“一旦開戰,就只能讓他們打勝這一仗。 ”梁叔毅搖了搖頭,對我說,“中途退卻,對士氣會產生極大的挫敗。 ”
這個道理,不能說它錯。 我咬了咬牙,正好看見旁邊有一個將領手中鬆鬆地牽著一匹馬,便趁他們都在觀戰的那一剎那,將馬韁奪了過來,翻身上馬,狠狠地踢了一腳馬腹,朝山谷衝去。
很多年之後,我還在回憶這一幕,我不知道當年我是怎麼有了那樣的勇氣,敢從兩軍混戰的陣中穿過,躲避過那麼多的刀槍箭矢,就為了去營救那一個人。 也許是他以往深夜進入十七王府來救我時回眸一望的眼神讓我記憶尤深,也許是我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報答他多年地深情,也許是我可憐那個溫柔地女子,不忍讓她傷心……人的行為,很多時候,連自己也無法去解釋啊。
我只知道,當我趕到他身邊地時候,他的侍衛紛紛中箭,我遠遠回頭,只見梁叔毅手中拿著一副弓箭,隔著如許的距離,望著我。 我來不及多想,也不知道哪裡來的那麼大的力氣,就將雲縉扛在自己的馬背上,飛奔回去。
馬背上的人,彷彿已經沒有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