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王爺的大帳中沒有亮光。 死氣沉沉的四周,只有那種血腥味在蔓延。
何公子已經不在床榻上了。
只有一些零星的血跡,可能是他傷口沾染上去的。
我頹然坐在床邊,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
想了半天,才又鼓起勇氣去揭開旁邊那個大夫們用的小帳。
那兩個人死氣沉沉地躺在地上,血流滿地。
原來齊清海是來救走何公子,或者說,綁走他。
“齊清海已經走了。 ”
九王爺的聲音突然響起,我嚇了一跳,轉過身去,看見他就站在我面前。
“你知道?!”我吃驚道:“你知道還要放他走?!”
九王爺看了我一眼,卻不說話。
“明天清早,達納族人會來迎接你。 ”他說。
我看他的表情似乎有話要對我說,卻又不知道怎麼說出口。
我正要問他,他卻猛地轉過身朝帳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低聲道:“萬事小心。 ”
萬事小心。
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走出門去,遠遠地向著東方顯出魚肚白的方向走去。
天上還有若隱若現的星星,地上卻是一片寂靜無聲。
明日,明日。 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
東方的魚肚白,漸漸透出了一種橘紅色。
那樣地新鮮。 稚嫩,生氣勃勃,自由自在。
我渴望的,不就是那樣的生活麼?
我厭惡那種受人擺佈,受人算計,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我就不能反過來。 去掌握別人的喜怒哀樂麼?!
朝陽,開始有暖融融的感覺。 傾瀉在我身上。
到現在,還有什麼可怕的?
結局既然已經註定,不如放手去搏一場。
“郡主,”不遠處喘吁吁地跑來兩個兵士,異口同聲地對我說:“王爺請郡主到大帳中去。 ”
“是,我即刻就來。 ”我回頭去,一字一句地對他們說:“你們先回去轉告王爺。 請他在大帳中等我,屏退所有人,我有話要對他說。 ”
或許是我從來沒有這樣威嚴地講完一句話,那些兵士都詫異地看了看我,忙不迭地點頭答應。
我的嘴角慢慢上揚:我要問清楚九王爺,達納一族到底是什麼人,跟齊青枝有什麼關係。 不說清楚這些,我絕不出營帳。
朝陽冉冉升起。 晨曦充滿了整個天地,光芒萬丈,讓人不敢逼視。
既然不給我平靜地生活,我就要整個天地。
我仔仔細細地整理了一下衣飾,朝九王爺的大帳走去。 我地處境從來沒有這樣危險過:對方是我的敵人,我卻連對方的身份都不清楚;然而我也從來沒有這樣有信心過。 我知道。 我會有辦法的。
幸虧有這種心態,在我進九王爺的大帳中時,才沒有太失態。
地上竟然堆著一段極長極粗的麻繩,九王爺身穿著王爺的禮服,威風凜凜地坐在大帳中間。 那條金龍鞭掛在他腰間,光芒燦爛。
“王爺,這是綁我地繩子麼?”我不以為然地笑道:“再粗一些更好。 ”
他依然沒有看我。
我輕輕地從地上撿起麻繩,道:“王爺,我今天可以出去,可是有一個條件。 ”
我從來沒有這樣難堪過。 我不想對他提條件。 可是我別無選擇。
他的眼神銳利地看著我。 隔了半天才說:“什麼條件?”
我逼迫自己更加堅定地看著他,道:“你至少要告訴我。 我面對的是什麼人,齊青枝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 ”
他看起來並不生氣,只是不知道應該怎樣說明。 想了半天,他才問道:“你知不知道你二哥的底細?”
我搖了搖頭,九王爺嘆了口氣,站起身來,鄭重其事地說:“我最忌憚的勁敵,除了伯陽王之外,就是你二哥齊清海。 而且伯陽王和楚王對我而言沒有任何祕密,他們只是單純意義上的勁敵。 而你的二哥不是。 ”
“他有多少人馬?”我低聲問,心裡已經準備好聽到一個驚人地數字。
“不知道。 ”
“他佔據的土地在哪裡?”我皺眉,心裡想,就算不知道他的兵馬,也應當知道他的地盤吧。
“最奇怪的就是這一點。 ”九王爺冷笑道:“我屢次調查他這個人,卻根本找不到任何有意義的回報。 我只知道他當年被逐出南齊地宮廷之後,就化名宮茂郎,在西蜀有了一支人馬,卻也不算聲勢浩大。 然而許多蹊蹺的事情,卻都跟這個人有關。 而且,我已經連續三次敗在這個人手上,卻連他的兵力都沒有摸清。 ”
“何公子說他是達納人。 ”我懷抱了一絲希望,試探性地說。 我只希望他能夠大吃一驚,然後改變主意,不讓我去那邊。 可惜他只是輕描淡寫地點了點頭,說:“我知道。 ”
我心裡一涼,冷笑著說:“王爺,您今天是要讓我羊入虎口。 ”
他沒有看我,更沒有說話。
“那麼,達納一族到底是什麼來頭,齊青枝的身份到底是什麼?”
他搖了搖頭,道:“我不能告訴你。 ”
我冷笑道:“那麼我就不出去。 ”
九王爺看著我,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眼神中有那麼一星半點的抱歉。 果然,他緩緩拍了兩下手掌,帳外立刻湧出許多的兵士,刀劍森森,一齊站在我身後。
他依然沒有看我,只是森然說:“今天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 ”
我憤憤然地丟下繩子,昂首說:“很好,王爺,我去。 ”
就在我走出去的那一瞬間,忽然聽見他說:“記住,萬事小心。 ”
他的聲調,幾乎是柔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