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風?黃天錫要找的人?
孫將軍明顯有些遲疑,然後答道:“有,不過他上個月就不知去向了,屬下的老母有寒腿的毛病,一直是他診治的,為此還找了他許久,不過一無所獲。 據說,他似乎是……”
他說到這裡,就不肯再說,悄悄抬頭看了一眼九王爺。
九王爺點了點頭,道:“知道了。 ”他繼續威嚴地掃視了所有的兵士,傳令下去,要所有人恢復之前的守衛值戍。 我注意到他特別對孫將軍使了個眼色。
“王爺還是住之前的軍帳麼?”所有人都漸漸退開,立刻就有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子一臉諂媚地笑道:“那郡主她……”
“送去軍營外扎帳,以貴賓禮節相待。 ”九王爺鐵面如山地說。
說真的,要是住在他的附近,我定然會覺得安全一些,畢竟在這個軍營中,同我最親近的人就是他了。 可是我知道他不會。 遼東王的鐵騎,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得到的。 如果他能夠花些精力和心思在人心和名聲上,這鐵桶也似的江山,在他的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那肥頭大耳的中年人看了我一眼,原先眼中的諂媚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會意一笑,道:“煩勞您帶路。 ”
“郡主這邊請。 ”他冷冷地說。
“等等。 ”剛剛走出幾步,九王爺忽然又說。 “算了,最近的情勢不太安穩,讓郡主就住在九王妃之前住過地帳篷中吧。 ”
這時候,那中年人臉上的表情變化煞是好看,他努力裝出些微笑,卻又覺得難堪,我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九王爺對我們不加理會。 徑自走了。
“將軍貴姓?”
我微笑著問那個肥頭大耳的男子。
他挺尷尬地說:“小的是王爺身邊的副將,姓夏。 ”
“夏將軍。 ”我點了點頭。 說:“煩勞將軍帶我去帳篷吧。 累了一天,實在想要休息了。 ”
他偷偷看了一眼我,似乎想要看看我對於他剛才的輕慢有沒有耿耿於懷。 其實如果是在以前,我就算是不生氣,也會對這個人的舉動記在心中,但是現在,這一切都如同清風過耳。 根本不能讓我產生什麼情緒。 我也要變成九王爺那種人了麼?
“將軍,”我問,“九王妃已經走了許久了,為什麼還留著她地軍帳?”
他連忙說:“這裡是往東入遼東的必經之路,常年有兵馬駐紮地,所以這裡的帳篷都搭得很牢。 除非是大仗,否則不會拆除的。 王爺也經常來這裡,以前是王妃陪著他來。 之後王妃……王妃走了之後。 我們私下裡也說不如將帳篷拆掉了,免得王爺睹物思人,可惜王爺發現我們要動手拆帳篷之後,大發雷霆,這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
我點了點頭,道:“王爺真是個情深義重的人。 ”
那夏將軍冷笑道:“這個麼。 就要看怎麼講了。 他們之間的事情……這個,嘿嘿……”
我聽他語出蹊蹺,不由得轉過身來問道:“怎麼?”
他陪笑道:“這個……郡主還是自己去問王爺吧。 ”
說罷,他只顧領著我朝前面走,明顯是不想再說這個話題。 我慢慢跟著他,心裡卻很是疑惑。 九王爺和九王妃之間發生過的事情,看起來似乎並不是普通夫婦之間的爭執,這當中到底有什麼玄機?
夏將軍領著我穿過不少軍帳,走到一處較為開闊地地方,有兩座極大的帳篷。 夏將軍指著右邊那座帳篷說:“那是王爺商議軍事的帳篷。 ”然後又指著旁邊那個硃紅色的帳篷。 道:“這就是王妃的帳篷了。 郡主今夜就在這裡歇息吧。 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叫人。 ”
我笑著謝過他。 他便離開了。 我獨自一人xian開那帳篷,只覺得一陣香氣撲面而來。
帳篷中早已點亮了許多蠟燭,明亮溫暖,異常舒適。 帳篷中的佈置讓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離園。 還是那種胡風的矮桌,桌上鋪著厚厚地毯子,不遠處有一張極闊的床,在燭光下顯得溫暖而舒適。 床邊不遠處放著一副繡架,上面竟然還有一副沒有完成的繡品,旁邊桌几上的茶水還冒著熱氣——這裡的一切,竟就如同九王妃沒有遠離一般。
我慢慢走近那副繡架,只見一副淡青色的水綾上繡了一男一女,男地赫然就是九王爺,女的那人卻只有一個背影。 九王爺眉目宛然,栩栩如生,臉上還沒有那道傷疤。 可是那女子的身影卻只繡了一半,尚未完成。
我只注意看那繡作,卻不留神將針線碰落下地。 我彎腰去撿,卻看見那繡架後放著一個木箱,箱子裡滿滿的都是綾羅綢緞,上面似乎都有繡過的痕跡。
我忍不住將那箱子中的繡品一副一副地取出來,慢慢細看。 或許是年深日久了,箱子中一股腥臭的味道鋪面而來,我急著看繡品,沒有避開,聞了一會兒,也就習慣了,不覺得難受。
只見第一幅是在石青色的綢子上繡了淡褐色的桃樹,上面開滿了密密匝匝的桃花,旁邊寫了一兩句既不像是詩也不像是詞地東西:“桃花開處,情濃時始。 ”我微微一笑,心想,這定是說她與九王爺相戀最深地時候。 相戀最深……想到這裡,心裡忽然又泛起了辛酸和劇痛:我和十六王爺之間如果能夠繼續,如果他能夠平安,說不定現在正帶著我趕到西蜀去,我們之間,定然也正是桃花開處情濃時的時節。
一想到他,頓時不想再繼續看下去,胡亂將箱子中最後面地那一副綢緞抽了出來,一看之下,不由得大驚。 只見那副綢緞上赫然濺滿了血跡,觸目驚心,中間只用筆寫了兩行字:“鴛鴦離別,朝陽夢影,從此成往世。 別後年年,猶自相憶離別時。 無可釋然時節,試聽曲中心,細辨花前友,可辨當年疑問。 ”
寫的人似乎很是倉促,字跡非常潦草。 我連忙去那倒數第二張絲綢,身後卻猛地有人冷冷地說:“你從哪裡找到這些東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