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已經是一片混亂,不少人馬在四周歡呼,叫嚷,四處奔跑。 那個看守我們的人早已不知何處去了。 九王爺拉著我悄悄走到一叢灌木邊上,取出匕首,靜靜等著一個落了單的兵士騎著馬走過。
九王爺是個心狠手辣的人,這一點毋庸置疑。 只要需要,他可以殺死自己面前的一切敵人,不管他是不是他的將士,是不是他自己的下屬。 我眼睜睜地看著那名士兵倒在我們腳下,九王爺毫不猶豫地跨上馬,伸出手來拉我。
在那一瞬間,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中有冷靜的鋒芒,有運籌帷幄的智慧,有千軍萬馬也難以抵擋的勇氣,有對過往的迴避與憂傷,似乎唯獨缺少感情。 這是一個沒有機會去體會溫柔情誼的人。
“上馬!”他看見我久久站著不動,吼道。
天上的星光和地上的火光古怪地照亮了他的臉,我看著他的額頭,高聳的鼻子,以及那道被火光照亮的傷疤,他身上彷彿有著旁人所沒有的意志與勇氣。 我只能伸出手去給他。
他一把將我拉上馬,我們策馬前奔,卻恰好迎面撞上一個留有髭鬚計程車兵。
“你們——”
他還沒有來得及說完整句話,九王爺已經搶過那人手中的刀,手起刀落,將他斬殺於馬下,然後揮刀削下自己的一片衣襟,將自己的臉蒙上。 然後一把將我放到那人地馬上,對我吼道:“朝東走!”
這一系列動作乾淨利落,絕無一點拖延,更無一星半點的猶豫。 我剛剛坐穩,就看見她已經遠遠地朝東邊跑去了。 那裡正是兵士最稠密、火光最耀眼的地方。
他到底要做什麼?我不知道。
九王爺這個人,不是個普通人,實在是不太容易猜測他的心思。
我揚鞭策馬趕上他。 只見不少兵士都陷入了混戰中,不少人在叫嚷著要為牛將軍報仇。 完全無法控制。
九王爺冷冷地看著這一切,眼睛中彷彿沒有喜怒哀樂。 我頗有些恐懼地看著他,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麼。
他的眼光在四處搜尋,隨即看著某一處不動。 我跟著他看過去,只見那黃天錫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匹醜馬上,冷冷地看著我們。
我永遠都將記得這天晚上的九王爺。 他看起來從來沒有這樣攝人心魄過。 他的嘴角微微傾斜,掛著微笑。 那笑容卻是異樣地冷漠,甚至狠毒。
我沒來得及拉住他,他已經狠狠地踢了踢馬腹,那匹馬在冷清的星光與耀眼地火光當中厲聲長嘯,如同離弦的劍一般衝了出去。
我身邊所有的喧囂都忽然安靜下來,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打鬥。 九王爺將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去,在馬匹的顛簸中。 他臉上的布掉落了下去,在他面對著黃天錫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火光熊熊中看見了他地臉。 頓時,歡聲雷動。
可是,他們面前,站著兩個一模一樣的遼東王。
在清冷的月光下。 一種詭異的氣氛如影隨形,附上每個人的後背。
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剛才還在打鬥不休的兵士,現在開始面面相覷。
他們當中那些聰敏的人都已經開始皺起眉頭,意識到事情棘手。
那兩個遼東王卻是對峙著,誰也不先開始進攻。
最後不知道是誰先出手,他們二人終於揪鬥在一起。 九王爺地金龍鞭早已經被黃天錫拿走,他用方才搶來的刀不甚順手,可古怪的是,黃天錫拿著金龍鞭彷彿也不能佔據上風。 看來他原本不是用鞭的。 只是那幾天為了欺騙我。 才仿造了一根金龍鞭帶在身上。
果然,黃天錫將金龍鞭扔掉。 慢慢從自己的腰帶中抽出一把軟劍。 那柄軟劍很長,如同一條銀色的遊蛇,在夜光下閃閃發出幽冷地光芒。
立刻就有人將地上的那根鞭子碰給九王爺。
他一直盯著黃天錫,慢慢接過那條鞭子。
這樣一來,誰也明白到底誰才是真正的九王爺了。 許多人立刻跪了下來,卻沒有人敢上前去。 畢竟到這個時候誰都能猜得到,這人雖然不是九王爺,卻是九王爺的孿生兄弟。
我見過多少次戰場了?那種刀戟林立時森冷森冷的感覺,那種緊迫的氣氛,讓人只覺得這是天地終結的日子。 但是過了這一夜,過了這一戰,朝陽依然會升起,天地依然運轉,只有人心異樣。
無數的記憶在我眼睛中緩緩掠過,我似乎能夠看見小時候皇叔帶兵攻入西趙皇宮,眾人簇擁著他來到我面前,我怯生生地叫他皇叔,他驚訝地彎下腰來,將我的手拉在他的手掌中,那手掌中傳來溫暖,捂熱了我地手,直抵內心。 我彷彿能看見許多年之後南齊陷滅地那一天,我看著皇叔一點點的老去,死去……
有人在喊我地名字。
我恍然回過神來,看見無數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九王爺已經將黃天錫擊落在馬下,他的腿似乎斷了,不斷地呻吟,額角有冷汗流下。
我茫然走上前去,低聲說:“王爺。 ”
九王爺示意讓我到他身後。 面前就是無數的人馬,在火光中,人人臉上神情各異。 九王爺的目光冷靜而威嚴,慢慢掃過所有的人,他們為那種目光所震懾,都不敢開口,靜靜地看著他。
“此人挾持郡主,重傷本王,念在他與本王誼屬至親,姑且免其死罪,押至古馬井監獄暫時關押,嚴加看管!”
我轉頭看著他,只見他的臉頰在火光下越發顯得輪廓分明,那冷峻的線條似乎預示著決不會輕易了結此事。
每當看見這種表情,我總是會從心底裡感到害怕。
只聽見九王爺冷冷地說:“孫亮將軍何在?”
一名戎裝將軍應聲越眾而出,跪在他面前。
九王爺繼續問道:“你手下可有一個叫做方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