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粉身碎骨
“您醒了嗎。”
在她躺了很久之後，突然，一個人從洞口走入。
月無痕眯了眯眼睛，適應洞口強烈的日光反射之後，才漸漸將來者看清楚。
炎夜？
夜神殿那個年老的大祭司，在戰鬥之中不知何時消失的人？
怎麼會是他呢！
月無痕心中一陣驚訝。
她看到炎夜身上穿的，已經不是之前那一身假扮商隊的衣服，而是一身乾淨袍子。袍子主體是黑色，又有藍色和黃色相間，領口袖口都裝飾著美麗的花紋。
看上去，十分的漂亮華麗。
見月無痕盯著自己的衣服看，炎夜走行前來，解釋道：“這是夜神殿的大祭司神袍，每當要對本殿神明進行禱告或祭祀的時候，就要穿上它，以示對神明的尊重和虔誠。黑色是夜空的顏色，藍色和黃色，代表星星和月亮。”
月無痕淡淡皺了皺眉頭。
她對夜神殿用什麼顏色的祭祀長袍，一點興趣也沒有。
看到炎夜，她就想起了炎天煞。
炎天煞的葉子包裹，此時正在她的空間戒指裡。
炎夜手裡提著一個盛水的小壺，跪在月無痕面前，他開啟壺蓋，喂月無痕水喝。
“我剛剛出去取水了，山泉水，可以讓您的嗓子舒服一些。您發燒了，需要大量飲水。”
炎夜動作十分輕柔地伺候月無痕喝水，月無痕身上疼得難受，沒有力氣拒絕，被他稍微抬了抬脖頸就將水倒入了口中，大口嚥了下去。
清亮的山泉水進入喉嚨，嗓子果然沒那麼難受了。
炎夜又說：“我在水中加了一點退燒的藥散，您喝下去睡一覺，明天應該就能恢復正常體溫。”
月無痕對他加了什麼藥散，並不是很放心。
可是現在，她只能喝下去。
“你知道炎天煞已經死了嗎？”
嗓子可以發出聲音之後，第一句話，月無痕便是問炎夜這個問題。
“知道。”
“那，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
“知道。他被分屍的時候，我看見了。”
月無痕閉緊了嘴巴，不知道該再問什麼。
一個看見徒弟被撕碎的老師，能夠語氣平靜地回答“知道”，她無法理解。
炎夜有些渾濁的老眼，望著月無痕看了片刻，突然，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城主，您在怪罪我。”他說。
月無痕沉默，沒有否認。
她其實，也不是怪罪他。畢竟當時戰鬥的情況，不是人力可以扭轉的。可是他事後表現得這麼平靜，月無痕有些懷疑他對於炎天煞的感情。
炎夜本來是單膝跪著喂水，此時，突然後退幾步，雙膝跪在了地上。
他朝月無痕叩首，拜道：“城主，為了光復緋月城堡的榮光，夜神殿上下，時刻準備著為您犧牲一切。今日是炎天煞，來日到了該我犧牲的時候，我亦是義不容辭。”
又道：“炎天煞死得悽慘，可是，今日任何一位犧牲的人，又有誰不悽慘？城主，我不會為炎天煞悲傷，也不會為任何一個死者悲傷。因為，他們死得其所！死得光榮！”
炎夜的聲音帶了一些顫抖，情緒激動。
他抬起頭的時候，月無痕看到他眼角帶著淚痕，眼眸之中，卻是光芒熠熠，嚴肅而期待地望著她。
月無痕沉默了半晌。
她也望著炎夜，看了良久。
最終，她終於開口，卻是問，“我的吊墜呢？”
“在這裡！”
炎夜珍而重之地，從懷中拿出了骷髏吊墜，雙手奉上，遞到月無痕面前。
“城主，怪我無能，讓寶物損毀了。炎夜，罪該萬死！”
他再次拜倒，臉上滿是愧疚和悔恨。
月無痕想伸手拿吊墜，但是，身上劇痛無比，根本沒有精力去拿。
就連可以動用空間戒指的一點元力，此時也沒有了。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你之前，去了哪裡？”她問炎夜。
“啟稟城主，我之前脫離戰鬥，暫時離開，是怕我們全都犧牲在那裡，連神殿重寶也要陷落在敵人手中，那麼緋月城堡就要徹底消失了，我們不能做這種罪人……所以，我想把您的骷髏吊墜妥善藏起來，而後再回去救您，可是沒想到戰鬥結束得那樣快……”
炎夜詳細地解釋經過，說他藏好了骷髏吊墜之後，再回去，就看到一地的屍體。
他到處尋找月無痕，卻是找不到。
直到突然看到有一艘船升上夜空，後來又墜落，他便朝著墜船的方向尋找，便驚喜地找到了月無痕。
“那船呢？”
月無痕對他戰鬥時藏吊墜的行為感到不理解，也覺得蹊蹺，在強敵環伺之中，他是怎麼有本事逃出去的？
然而此時，她更關係魔閻宙的魔船下落。
“城主，我看到您摔落在一塊山石上頭，身上全是血，哪裡還有心思去找船……那船在何處，我也是不知道。等您稍微恢復一些再找可以嗎，現在您的情況實在有點……”
炎夜擔憂地看了眼月無痕的身體。
月無痕一直躺著，還沒有看到自己身體的模樣，此時卻是心中暗暗吃驚。
炎夜竟然說，她摔在山石上？那還有活路嗎？
“扶我一下。”她說。
炎夜恭敬上前，小心翼翼地略微抬起她的脖子和肩膀，“城主，只能這樣，您現在不能坐起來……”
月無痕在這個狀態下，終於能夠看到自己的身體。
她驚得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這……
還算身體嗎！
她的雙臂和雙腿，全都是脫離驅趕的，只不過被炎夜厚厚地包紮起來，擺在身體周圍，擺成一個人形而已！
她所感覺到的“渾身痛”，卻原來，都是幻覺。
而她的身體軀幹，也是從腰部就斷裂了，腰部的脊椎和上面脫離，也被包著。
胸骨，是塌陷的，想必也有斷裂，還不只一根。
“……這樣也能活？”
月無痕徹底被震驚。
自己這副身體，生命力這麼強悍嗎？
被摔得粉身碎骨都還活著？
炎夜解釋道：“城主，這是神明的力量啊！在找到您之後，我一直在對神明進行禱告和祭祀，這才保住了您的生機。”
月無痕難以置信。
她呆呆地看著自己殘破的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