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位剛走,我才坐下來。
“我要一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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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洪亮的聲音出現在我身後。
轉身一看,卻是剛從河北迴來接受賜婚的回紇大王子葉護。
他穿的是一身金繡藤蛇紋的紫袍,魚袋金章豹紋胯,被強壯的肌肉崩緊緊的,和大多數回紇將領一樣沒戴帽或頭巾,而是將沿襲自突厥人的結髮束辨,綴著玉石珠子散散的披在腦後,眼睛明亮而精神,臉上的輪廓菱角分明,一把代表成年的大鬍子,似乎象他的個性和氣質一樣堅挺有力,很有些剛健的美感。
相對多數草原人被風霜造就赫黃滲黑的膚色,他似乎白了一點,灰黑的眼眸,也顯露出來自母系西域人的血統,據說這也是他為那些部落長老不喜,將他打發出來應徵的緣故。
“金吾軍為什麼在北塞河域,攔截我族遷徙的子民百姓。
“這是為了防止流寇作亂。
我臉不紅心不跳的正色到。
自從龍武軍開始以追繳同羅殘黨為名的練兵,在這個旗號下不知道有多少雜胡外姓的中小部落帳破人亡,不是舉部變成奴隸,就是紛紛舉族逃往更北的地方。
“同羅胡敗亡之後,還有什麼能威脅到貴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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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露出一個好象是譏笑的表情。
“這可不一定,自從同羅人各大部相繼敗亡,大量族人流為賊寇,為害商旅,殺截道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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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貴族尋常遷徙,斷然是不會為難的。
事實上,面對普通回紇部落草場遷徙,那些沿河而駐的營壘不但不會為難,還會提供一些便利,比如中轉休息和交易的場所。
^^^^唯一的條件就是過境登記制度,比如人口牛羊的數量什麼,理由是以免通緝的叛胡混跡其中。
但這麼做的背後。
除了便於監控和掌握動態外,還有其他的意義就不能明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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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甩袖走開身去。
“但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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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雷聲大雨點小的表現,反而讓我皺起眉頭來。
所謂葉護是突厥官名,一等一的帳外官,同唐之元帥、節度使,用為名字。
也是英武勇力者地代名詞。
就如朝廷頒旨評價他的,“特稟英姿,挺生奇略,言必忠信,行表溫良。
才為萬人之敵,位列諸蕃之長。
不過因為他血統地問題,雖然頗有戰功,但在回紇老王骨力裴羅身邊,好象並不是太受重視的那位,甚至以帶兵為名。
合力排擠出權利中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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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在河北和李光弼最是性情相得,卻和郭子儀一樣在軍中受洗信奉景教。
沒錯就是景教,來到這個時代我才知道,後世大名鼎鼎的武人典範郭子儀。
居然信仰的是來自西方的天主教異端派,雖然他功利和避嫌地性質更大一些,但是這卻是後世各種官方史書,深為諱言的。
事實上後世發生宗教排外後,還有大量伊斯蘭教的信眾,冒充他的後裔,以逃避風波。
現在他與太子小白有救助之功,約為昆弟。
現在又娶了另一為軍中大老僕固懷恩的女兒。
可謂恩遇越發隆重。
手下還有兩萬名與他出生入死的回紇健兒,裝備的都是朝廷從劍南工場調撥去的精銳甲仗再聯想到來自回紇王帳的訊息。
也許在他粗曠豪爽不假辭色的外表下,還有其他地東西,或許他對千里之外的汗帳,也還有其他的想法。
不過,歷史上回紇借兵可是後遺症無窮的。
代宗即位後,以史朝義未滅,復遣中人劉清潭往結好,且發其兵。
使者未至,回紇已為史朝義所說請,曰:“唐薦有喪,國無主,且亂,請回紇入收府庫,其富不貲。”
可汗即引兵南,已逾三城,見州縣榛萊,烽障無守,有輕唐色。
乃遣使北收單于府兵、倉庫,以助唐之名,大掠太原、陝州而走。
又有回紇留京師者,掠女子於市,引騎犯含光門,皇城皆闔,詔劉清潭慰止。
復出暴市物,奪長安令邵說馬,有司不敢何詰。
殺人橫道,京兆尹黎幹捕之,詔貸勿劾。
又刺人東市,縛送萬年獄,首領劫取囚,殘獄吏去,都人厭苦。
已經走遠地葉護,頭也未轉的突然開口道“達幹,我最得意的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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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麼看的”“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對我族,隱懷莫名警惕和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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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是一個相當危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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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山的陰影裡走出一個人來恭敬的道。
“王子是否還需要再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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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護仰著看了下碧藍如洗的天空,那是北方地方向“他們會給我這個時間和機會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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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張娘娘地謝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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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尚宮送來了大量的禮物。
\\\\\因為前些天參加上書支援張惠妃主持親蠶大禮地回報,所謂親蠶典一貫是由皇后來主持的,肅宗身邊又沒有其他身份高過她的女人,估計扶正也是時間的問題。
“宮內賞的,還有一套銀器,銀爐、銀鼎、銀壺、銀瓶,雖說並不奢華,但勝在是內造的。
樣式精巧。
外面並不得見;十套磁器,都是“三彩”地。
沒選“青白”,“青白”太素,與事不搭,圖案也選的“牡丹富貴”、“麒麟送子”這些;剩下的,就是零碎地,兩方端硯、兩匣子“龍鳳筆”、幾匣松煙墨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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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還真會精打細算啊,這宮省內造的東西也就名頭好聽,不能買賣也不能輕易轉贈,如果身份不夠的人持有,還會惹上大麻煩。
不過,聽著初晴,碎碎叨叨的念傢什。
很有一種溫暖的感覺。
“殿下怎麼沒一同回來。
“她和雲容去張妃那兒,看望剛滿百日的十九公主。
估計晚膳不回來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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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表姐在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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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可只有這麼一個獨一無二的“親戚”,能幫襯地儘量而為。
“沈夫人早上出去,還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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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這些器物你挑一些最好的送過去,敬雲軒還是簡陋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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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晤。
家裡來親戚了麼”就見縐老頭,手中拿著一個托盤上的銀紅拜帖進來,我看了一眼道。
“寧氏?”我再看落款,驚訝了一下,居然自稱寧凝地族人,關於寧凝的家族和過去,她本人一直不願意提及,我也沒有追問。
^^^^“阿凝在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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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夫人已經去查收,城外地莊子”他垂眉低眼的說。
既然她不想見這些所謂的族人,我也不想勉強。
說實話。
在她最困難的時候,我也沒有見過她向所謂的族人求助過,所謂地親戚關係可想而知了。
正想打發走了事,卻看見底下還有一張便箋。
“這裡還有一封洛陽大內監守。
寧致遠寧公公的薦書。
“我倒,這寧氏又是什麼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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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又會和宮裡的公公們攀上關係”我捏了額頭,難道是和高力士一樣的典故。
“叫溫長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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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哲號稱開元天寶年以來朝廷大小事記的活典故,應該知道些什麼把。
“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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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寧太史的後人”溫哲看了拜貼,思索了下開口道。
“這有什麼典故麼”“回主上,自南朝以來,這寧家可是與嶺南馮氏並肩的僚人大族,世代相襲的留守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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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年更出了個太史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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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
原來。
魏晉以降。
今黔、滇、桂、湘、粵諸省區的某些蠻族亦泛稱僚人。
其中南平僚的一支,隨戰亂徙入嶺南者。
改漢姓,自稱周文王第九子姬封康叔之後,才有了這支寧氏家族。
自南朝陳宣帝太建元年(公元569年)至唐中宗神龍二年(706年)地130多年間,世襲欽州都督、刺史,欽州寧氏與番禺呂氏、高涼冼氏齊名,史稱“百越大姓”,佔有無數奴隸和珍寶,割據稱雄一方。
^^^^最盛時實力同俚族的洗、馮家族相埒。
後來馮盎“克平五嶺二十六州”,並於武德五年(622)以嶺南數千裡附唐。
唐高祖析其地為高、羅、春、白、崖、儋、林、振八州,授盎上柱國、高羅總管,封越國公,附叢的寧氏僚也得授開國爵。
直到武周時代,嶺南馮、洗家族門**敗落,馮盎嫡孫馮君衡以“謀反”罪名被誅,君衡子馮元一(即高力士)被人牙子拐賣淨身後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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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氏這一脈,靠打點朝中的權貴為靠山,卻也有驚無險地淡出官面視線,依靠多年積累的財富和人脈,以海貿富甲一方,經營至今也號稱嶺南海商世族中的翹楚。
武則天永昌元年(689),更出了個傑出人物寧悌原,與蘇、皇甫瓊、張說、張柬之等名臣同舉進士,至開元年任嶺南道宣勞使,又以修國史而觸怒玄宗而去。
如果說是家族薰陶的淵源,我倒可以理解寧凝的商業頭腦和手腕是哪裡來的,因為祖上的緣故,與那些五嶺山夷世為通好的關係,也不難理解了。
按照溫哲地說法。
寧悌原被罷退後,寧氏族人又透過大宗師宋之問地關係,攀結上了開元宰相張說的門路,宰相張說有一愛妾寧醒花,字棠兒,珍愛有加,盡付內房公事,就出自這一族。
張說死後依靠這一點親戚關係,在老皇帝寵信地二張兄弟那裡,也往來不斷。
後來二張從賊事發倒臺,被流放海南,這一族又開始考慮找新的奧援。
“能在這長安城裡做營生的。
哪個背後不得有點門路,還不能是普通路數。
宮內省的那些公公都不是些善茬主兒,有點賺錢的產業就很容易被他們盯上,底下的五坊小兒、什麼諸苑、監使,打著為皇家辦差事地旗號,巧取豪奪的十停有九停。
被逼的跳河,乃至整家失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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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縐老頭一反常態,磕磕碎碎的解釋說,看起來很有點怨念。
不過我知道他地前主人家,就是被某位大太監給看上了而迅速破敗的,之連前長安附近最好的田地莊園,也都有這些太監的份兒。
最盛時號稱“其稱旨者輒拜三品將軍,列戟於門。
其在殿頭供奉,委任華重,持節傳命。
光焰殷殷動四方。
所至郡縣奔走,獻遺至萬計。
修功德,市禽鳥,一為之使。
猶且數千緡。
監軍持權,節度返出其下。
於是甲舍、名園、上腴之田為中人所名者半京畿矣。”
察事廳成立後,這些宦官的又有恢復舊觀地模樣,若不是藉著長安大街上那樁傳奇高手刺殺事件,狠狠斬了某些人的手,只怕還要伸到龍武軍關係產業的長安營建工程裡來。
除了在京師重新立足這層關係,他們是為了南海之地方興未艾的義從業務而來的。
如果說嶺南馮氏的影響是在陸地上,那欽州寧氏的影響則偏重於海上。
寧家的族人甚至還曾經統治過安南北部。
其實自南海巡檢使建立之前。
海南就有透過老軍社的名目,安置老兵的出路。
其中一條就是為下線眾多地關係戶,提供小規模僱傭軍性質的義從保護,後來有拓展到其他方面,這些都是戰場下來見過血火的老兵,比那些私人眷養的打手護衛什麼,要出色地多。
海上討生活,不僅僅是風浪凶險,和莫測的天氣,還有因繁盛的海貿而生的,多如牛毛海賊,就是到了陸地上,也未必能說一定安全,於是這種有軍方背景的保護服務,就變成大多數無力供養常備武裝護衛的中小商號的良選。
自南海群盜大掠廣州,南海建立巡檢使後,這種需求更是遍地開花,業務也由單純的護送,發展都,為海外大族,聚居區,訓練子弟部曲,甚至與當地土著地衝突中提供武裝支援,乃至受僱清剿盤踞在某些要害島嶼上地海賊。
經過這些年的發展,海南已經變成南海最大地戰爭販子發源地,各種非官方的懇拓組織多如牛毛,透過輸出僱傭軍隊,在南海各國獲得了大量的資源和權益。
大量的戰爭中退役不願意歸田,或者在現實中不如意的老兵,帶著鎧甲和武器,經過祕密的渠道介紹,領過一筆被稱為賣命錢的安家費後,有組織的大舉南下到海南接受訓練,然後趕赴一個個完全陌生的戰場。
作為五民之末,那些海商世族在地方再怎麼顯赫,也不能擁有公開的武裝的,作多以夥計家丁護院的名義養一些人,擁有的兵器達到一定數量,就形同造反要被滅族的,因此他們需要一個保護自己的名頭和資格,而整個南海,似乎只有海南府才有這個資格。
這麼做還帶來另一個後果。
“而由於海島的封閉性,以及土著民缺少先進的航海工具的緣故,因此即使發生了駭人聽聞的滅族或是集體奴役事件,也很能夠少被傳出來,因此許多土著民族就怎麼無聲無臭的小時在歷史長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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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他們的血淚做鋪墊的,是一個時代,被成為海上大移民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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