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帖木兒的擔憂
明歷十八年四月(公元1382年)河中撒馬爾罕城,河中西察合臺汗國的實際統治者帖木兒坐在一處高臺上,端著一杯酒,遙望著遙遠的東方。帖木兒身材高大,一身褐『色』的面板,最引人注目的則是他那碩大的頭顱,據說裡面藏滿了雄才偉略和陰謀詭計。
“偉大的蘇丹(帖木兒直到1388年才明確使用蘇丹這一稱呼,本文將其提前了),你的臣僕忽者亞辛向你致敬。”
“噢,原來是我最可信賴的忽者亞辛,你為我帶來了什麼好訊息?”帖木兒轉過頭來笑著問道。
“我的蘇丹,恐怕這次帶來的不是什麼好訊息。”忽者亞辛皺著眉頭答道。
“怎麼了?東方出現了什麼狀況了嗎?”帖木兒的眉頭微微一動。
“自從苦叉城大明間諜事件發生之後,大明從金山到哈密再到崑崙拉起了一道厚厚的鐵幕,數十萬鐵騎和軍隊在這道鐵幕後日夜巡邏,可以斷定,就算是一匹自由慣了的野馬或羚羊,如果沒有大明軍隊的允許也不可越境。”
“忽者亞辛,這難道還不算好訊息嗎?”帖木兒先愣了一會,隨即又恢復了笑容道。
“我的蘇丹,忽者亞辛不明白你的意思,大明現在拉出一道鐵幕,我們已經無法獲得一丁點有關大明的訊息,他們到底集結了多少兵馬,何時會展開行動,等等。”
“忽者亞辛,這些對於我們很重要嗎?我是河中地區西察合臺汗國的蘇丹,不是哈馬兒丁屬下的將軍。”
“我的蘇丹,難道我們就要看著東察合臺汗國這片富饒的土地落入大明這些異教徒的手裡嗎?”忽者亞辛不解地問道。
“東察合臺汗國,有天山,有庫克恰騰吉斯(巴爾喀什湖),有美麗的草原,如雲的牛羊,還有美麗動人的畏兀兒姑娘。”帖木兒似乎在回憶著那片土地上美麗的一點一滴,“我的忽者亞辛,你認為就算沒有大明『插』手,我們能夠一口吞下東察合臺汗國嗎?”
忽者亞辛不由默然,東察合臺汗國儘管『亂』成了一鍋粥,但是這鍋粥並不好吞,為了消滅哈馬兒丁,帖木兒前前後後發動了五次遠征,雖然將天山北部打成了豆渣,但是連哈馬兒丁的一根『毛』都沒有抓住,人家依然活蹦『亂』跳的,過得相當滋潤。而且帖木兒控制下的西察合臺汗國並不是沒有內憂外患。
內憂要從帖木兒起兵開始,出身突厥化的蒙古巴魯拉思部人的帖木兒在其父親死後繼為碣石的一名封建城主,當時他看準時機,與其內兄-巴里黑、昆都士和喀布林之主『迷』裡忽辛一起打出了反抗蒙古人的旗號。在成功接受蒙古人在河中地區的“財產”之後,這兩位志同道合的“革命同志”之間又發生了分歧,最後,帖木兒棋勝一籌,在巴里黑城突然包圍了『迷』裡忽辛。這位不幸的人看到突圍無望,於是被迫有條件地投降,放棄權力,到麥加去朝聖。帖木兒熱淚盈眶地原諒了這位昔日的戰友,但是沒多久,帖木兒的侍從們“揹著”帖木兒處死了『迷』裡忽辛,連同巴里黑城數萬居民,由於犯有忠於『迷』裡忽辛的罪行,也獲得了同樣的下場。
獲得大權的帖木兒登上王位,戴上金王冠,繫上帝王的腰帶出現在諸王公和貴族們面前,眾人都跪在他面前,向他的權勢臣服。但是帖木兒必須宣佈自己是成吉思汗和察合臺的繼承人和接續者,他不敢廢除成吉思汗家族的傀儡皇帝們。儘管帖木兒與『迷』裡忽辛扶上西察合臺汗國王位的哈比勒.沙汗公開站在『迷』裡忽辛一邊反對他,但是他意識到,為了得到河中貴族們真正的服從,自己必須在不可爭辨的合法原則幕後行使權力。因此,帖木兒所做的僅限於處死哈比勒.沙汗,由另一位忠於自己的成吉思汗宗王鎖咬兒哈的米失取代之。
因此,從開始,帖木兒建立的帝國是不平衡的,它的文化是突厥-波斯的,它的法律體系是突厥-成吉思汗式的,它的政治-宗教信條是蒙古-阿拉伯式的。西察合臺汗國的突厥人、波斯人、蒙古人、穆斯林會臣服於帖木兒,也會反抗他的統治。知道帝國內幕的忽者亞辛甚至認為,目前帝國的維繫和穩定完全是由於帖木兒鋼鐵般的意志和高明的手段。
西察合臺汗國的外患則首先來自於花刺子模。公元1221年4月,花刺子模城(即玉龍赤傑城,遺址位於土庫曼烏爾根奇)破,殘軍及『婦』孺誓死抵抗,巷戰七晝夜,蒙古軍驅趕出城,挑選出十萬工匠送往東方。五萬壯丁編籤軍,『婦』孺盡為奴婢。其餘居民被悉數屠殺。蒙古軍隊又掘開阿姆河,引水淹城,將花刺子模城夷為平地。
此後,花刺子模原則上一直附屬於欽察汗國,直到察合臺汗阿魯忽從欽察汗別兒哥手中奪取(1260到1264年間)為止。以後花刺子模成了察合臺汗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是這種征服是短暫的,很快,花刺子模被欽察汗國和察合臺汗國被瓜分;前者控制了錫爾河三角洲和花刺子模城,後者統治著花刺子模南部地區,包括柯提(阿布茲瓦力沙)和希瓦。公元1360年後不久,昆吉刺部突厥首領胡賽因.蘇非趁欽察汗國混『亂』之機在花刺子模建獨立王國。後來他又利用河中地區發生的戰爭,從河中居民手中奪取柯提和希瓦。
隨著帖木兒成功接管西察合臺汗國,控制河中地區,他開始向花刺子模國要求歸還“失地”,帖木兒在遭到胡賽因.蘇非的拒絕之後,攻佔柯提,並在花刺子模城包圍了胡賽因.蘇非。胡賽因.蘇非在被圍期間去世,他的兄弟優素福.蘇非繼位,他向帖木兒求和,在答應將柯提地區(希瓦地區)歸還帖木兒的條件下,他的要求被接受。優素福.蘇非隨即又對此退讓感到後悔,出兵**了柯提地區。公元1373年帖木兒再興戰端,但是,在為他的兒子只罕傑兒娶得優素福.蘇非的女兒、美麗的罕匝答作妻子之後,他的態度緩和下來。公元1375年,戰爭再次爆發,但是,帖木兒因他的兩個將領叛『亂』而被召回撒馬爾罕。此後的幾年間,優素福.蘇非成了帖木兒最危險的敵人,只要帖木兒出兵在其它地方與敵手交戰,優素福.蘇非就出兵襲擾河中地區,威脅撒馬爾罕。
於是在1379年,帖木兒痛下決心,率領大軍北上,圍困花刺子模城長達三個月,終於讓優素福.蘇非這個老親家在絕望中『自殺』,而花刺子模城也被帖木兒按照蒙古軍隊的傳統,再一次遭到了毀滅『性』的“屠城”。
在滅了花刺子模國之後,帖木兒開始向西進軍,1381年,他征服了赫拉特城的克爾特王朝,但是這種征服並不是完全的,眾多的“匪徒”襲擊赫拉特城,反抗帖木兒的統治,帖木兒的第三個兒子米蘭沙殘酷地鎮壓了這次叛『亂』,砍下的頭顱堆成了幾座塔。
1382年,帖木兒開始向呼羅珊進軍,當時該地區有三方勢力在爭奪,一個是以阿里.穆雅德(1364-1381年)為首, 以撒卜茲瓦爾為都的賽爾巴朵爾公國,另一個是領土包括阿斯特拉巴德、比斯坦、達姆甘和西模孃的馬贊達蘭,其首領是愛彌爾.瓦力,第三方勢力則是相對弱小的克拉特和圖斯的統治者阿里別克。
在帖木兒的兵鋒之下,阿里別克首先主動歸順,受到愛彌爾.瓦力威脅的阿里.穆雅德決定向貼木兒求助。於是,阿里.穆雅德歡迎這位征服者,在撒卜茲瓦爾向他表示效忠,並宣佈自己是他的臣民。
帖木兒對亦思法拉因進行了短時期的圍攻之後,從愛彌爾.瓦力手中奪取該城,並將其摧毀。隨後又將反叛的阿里別克圍困在克拉特老巢裡,迫使其投降,然後再將其帶回河中處死。
由於帖木兒對征服地區採取蒙古人的傳統,無比的血腥,因此反抗是彼此起伏,儘管他現在人在撒馬爾罕,但是忽者亞辛知道,過不了多久,這位蘇丹又要起身前往西方,將反抗者的頭顱和屍體堆成塔山。可能是這個原因,帖木兒對於東察合臺汗國的**不是很大,又或許他知道過於向東會與大明產生衝突,又或許是上次他祕密造訪大明與大明皇帝達成了某項祕密協議。
“那座城堡裡的人總是叫嚷著讓我們出兵向東,從大明人身上洗刷恥辱,恢復蒙古人的榮耀,如果我們真的向東,我的忽者亞辛,你說會出現什麼後果嗎?”帖木兒突然指著遠處一處城堡問道。忽者亞辛看了看那裡,知道那裡是“囚禁”西察合臺汗國名義上統治者鎖咬兒哈的米失的地方。
“我的蘇丹,忽者亞辛不知道。”忽者亞辛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後果是我們死無葬身之地,而蒙古人可能真的會在察合臺汗國恢復榮耀。”帖木兒眼睛閃爍著光芒道。
“哈馬兒丁犯了一下足以致命的錯誤,他的位置處在東西兩大強國之間,按理說必須結交一方,但是苦叉城事件後,大明已經放棄他了,那麼留給他的唯一下場就是死路一條,不是死在我的手上,就是死在大明人的手上。”
“我的蘇丹,既然如此,為何我們不做好準備,迎擊來自東方異教徒的進攻?”忽者亞辛有些焦慮地問道。
“準備是要做的,再過幾天,我準備再次率軍西進,掃平錫斯坦和坎大哈。”
“我的蘇丹,怎麼是向西呢?為什麼不是在東邊做準備呢?”忽者亞辛著急地問道。
“大明人拉開了一道鐵幕,你說我看到了什麼?”帖木兒沒有直接回答道。
看到忽者亞辛無語地站在那裡,帖木兒自言道:“忽者亞辛,我忠誠的忽者亞辛,你曾經跟隨我去過大明,你覺得那裡如何?”
“十分的富庶,而且人口異常地多。”
“對,富強而且人口眾多的大明一旦向西進攻,就會如同山洪暴發,海嘯來臨,但是在此之前,那位大明皇帝卻要給這股洪流和海『潮』圍上一道大壩,我的忽者亞辛,如果這股洪流和海『潮』被大壩匯蓄兩三年再突然放開,後果會如何?”
“我的蘇丹,它會沖毀東察合臺汗國的一切。”這個時候的忽者亞辛似乎明白了主上帖木兒的心思。
“是的,它會沖毀阻擋它前進的一切。忽者亞辛,我給你一個任務,率領兩萬騎兵,給我日夜向東侵襲,儘可能多地掠奪人口和牛羊回來。”
“遵命,我的蘇丹。對了,蘇丹大人,聽說也裡牙思的幼子黑的兒火者與哈馬兒丁的老對手忽歹達勾連在一起了。”
“不管他們了,不管他們如何地蹦躂,最後都得老老實實把自己送上大明人的餐桌,唯一的區別的是他們鬧得越凶,大明人嚼起來就越輕鬆。”
“遵命,我的蘇丹。”
接著是一陣靜默,帖木兒放下酒杯,邁著瘸腿走到了陽臺邊上,看著冉冉升起的朝陽,這輪巨大的太陽將東方半邊天都染紅了。
“或許有一天,大明將從東方而來,他們舉著紅『色』旗幟,穿著紅『色』軍裝,用血與火將這裡變成紅『色』海洋。”
“我的蘇丹,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天,我發誓用生命去捍衛真主和你的榮耀。”忽者亞辛彎腰斬釘截鐵地說道。
“在絕對實力面前,任何的陰謀和詭計都不堪一擊,更何況這是一群終結了蒙古人榮耀的勇士,但願真主能夠保佑我們。如果我們勝利了,這個東方古老的大國將成為我們嘴邊最肥美的羔羊肉,如果我們失敗了,”
說到這裡,帖木兒轉過頭來,忽者亞辛清楚看到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驚恐,只有很輕鬆的微笑:“那我們只好去麥加朝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