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雲天很感動,當時就給圖龍來了一個熊抱,連說“好兄弟!”圖龍在怡然自得的接受他的擁抱的同時,手心也冒出了虛汗,心道,多虧我反應夠快,沒接下這總檢察長的活,否則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早晨…………
這五條命令,前三條是針對江蘇地區的戰事做出的安排,部署完畢後,共和軍從實質上控制了整個江蘇和安徽。等到皇帝的聖旨下來,詢問朱雲天是否需要蒙軍協助打理時,忠於朱雲天的漢官對於江浙重要地區的實權控制已經既成事實,不可改變。
後兩條,則是對於未來局勢的預先設計。第四軍佈防在滁州地區,將肩負監視陳友諒的重任,將來一旦交火,亦將承擔主要的作戰任務。難怪陳畢聽完了命令,臉色一片臘黃,好象消化不良一樣。正是論功行賞的時候,卻讓你準備再打一仗,你能高興嗎?檢察院這個機構一旦成立,無異於一個正式的特務機關,誰都別想胡作非為而不被老大發現,所以這條命令剛頒佈完,朱雲天突然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他知道,一定有幾十個人在同時咒罵自己。
朱雲天在給皇帝的奏報中寫道:臣聽說南方戰事吃緊,北方又有白蓮妖人興風作Lang,難以剷除,故心憂國政,每日盼望為陛下分憂;今臣僥倖從南方賊人手中脫難,又於江浙之地剿除叛匪,廣招良將,安民慰業,使得百業得以振興,國庫得以充盈,徐、宿、八義等地皆賴以當地官員,循規蹈矩,兢兢業業,實乃我大元皇土之忠臣良將也!臣盼陛下分賞之,以安軍心。
這奏報聽上去是在給自己此番的江蘇剿匪的英雄事蹟吹牛報功,邀功請賞,實際上是在暗示皇帝,這地方我已經擺平了,你還是操心其它地方吧,別他媽管我的閒事,不但別派蒙官來接管,你最好還得對我的手下意思意思,不然我他媽的白給你幹活了啊?!
元順帝把這奏報連看了三遍,內心哭笑不得,他不知是該犯愁,還是該高興。因為從這份一語雙關的奏報看,這鎮南大將軍不太像一個安分守己之人,明顯在向自己討賞,不然就有罷工之嫌。當然了,古往今來,有本事的大臣都有這樣居功自傲的性格,就看他這當皇帝的如何把握。利用好了,經常給點甜頭,同時又能很好的牽制住,就能使得江山穩固;用不好,可能就會功高震主,皇權衰落,引來殺身之禍。
對於如何掌控朱雲天,順帝心中毫無把握。這個一向只寵幸番僧、熱衷於“神祕主義”的昏庸皇帝此時只盼望老祖宗復生,替他保住這亂成一鍋粥的江山。
“丞相怎麼看?”他把這道難題扔給了脫脫。
脫脫小心翼翼地看完了奏報上的內容,心中在譏笑朱雲天語言邏輯能力差勁的同時,亦在對他的未來發展產生了些許的擔憂。以前他對於朱雲天是想象中的擔憂,現在則是威脅已經長大,羽翼已經豐滿。
一定要促使皇帝罷了這朱雲天的兵權,否則後患無窮。
“陛下,臣以為,鎮南將軍手握五十萬重兵,又是個漢人,這份擔子是不是過重了?”他想先試探一下皇帝的心思。
“嗯?丞相難道想讓朕罷了鎮南將軍的官,免了他的職?這太荒唐了吧!”皇帝對脫脫的暗示很不滿,媽的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國難當頭,卻讓我把一個剛立了軍功的有功之臣奪權削職,以後怎能讓下臣們替我賣命?這姓朱的要是一生氣,帶兵打過來,我往哪兒逃?
他瞪了脫脫一眼,讓他說點有建設性的。
脫脫馬上就明白了,對於朱雲天,皇帝還是要重用的,只是如何對他進行限制,這是個老大難。於是他說出了自己心中的計劃:“陛下,如今湖廣、山東戰事吃緊,陳友諒作亂蘄黃,為害甚深;韓山童仍在率十幾萬白蓮妖人負隅頑抗,難以剿除,臣以為鎮南將軍朱雲天帶兵作戰頗有方略,可當此任,先由江蘇北上,協助先也帖木兒征討韓山童,同時分兵一部分,劃拔伯顏不花統一調派,征剿陳友諒。”
他用了“協助”這個字眼,又是在暗示皇帝,可以藉此機會給朱雲天安個“副將軍”之職,把軍隊調拔給兩員蒙軍的高階將領,到戰場上去消耗。如此一來,既能讓朱雲天有事幹,同時還能拿走他的軍隊。
順帝大喜:“此計甚妙,傳旨,命鎮南將軍朱雲天部休整兩月,即刻率軍北上,與也先帖木兒部會合,命為剿匪大軍,也先帖木兒為全軍大督統,朱雲天為副督統,同時授予朱雲天神威大將軍之職,協助大督統管理全軍。”
話未說完,群臣出有一人出列,上諫道:“陛下,臣以為此舉萬不可行!”
順帝打眼下望,卻是賀惟一。此時賀惟一因為多次跟脫脫政見不合,加上得罪了幾個奸臣,已被罷了丞相之職,貶為御史大夫。脫脫本想把讓他去跟韓嘉納做伴,但因為顧及那是朱雲天的地盤,故而仍然將其留在朝中,雖仍是朝中首屈一指的漢官,說話已經沒有太大的份量。
“原來是太平,你有何高見?為何萬不可行?”順帝問。
賀惟一早備好了說詞,道:“朱雲天平定李二之亂,立下了大功,正是需要休養生息之際,此時若調他北上,同時又把他的軍隊調拔蒙將帳下,就算朱雲天沒有異議,他那幫虎狼手下豈肯同意?勢必會軍心浮動,鬧出亂子!陛下,那可是五十萬強兵悍將,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又經過了徐州戰事的鍛鍊,若亂將起來,誰能收拾得了?”他一語擊中要害,專挑皇帝最害怕的事情來進行渲染。大元朝已經夠亂了,如果朱雲天帶上五十萬正規軍造反,看你這皇帝還能坐幾天。
順帝臉上果然露出了懼色,把脫脫的妙計給忘到了九霄雲外,驚道:“太平所言極是,這可如何是好?”
賀惟一趁勢進言:“封官,賞爵,賜婚。陛下行此三事,可保朱雲天永為陛下膝下的一員虎將,成為我大元朝的股肘之臣。”
此言一出,殿內馬上一片反對之聲,其中以左、右丞相別兒帖不花和脫脫的措辭最為強硬,對皇帝諫道:“萬萬不可,朱雲天軍功再高,也實乃漢人,豈能同時受此三樣重遇?封官賞爵尚可斟酌,賜婚絕對不可啊,陛下!”
在兩人的帶領下,其他十幾名蒙官亦是迅速跟進,跪倒在朝堂之上。這些人明白,如今蒙元大廈將傾,國力薄弱,國土之上反賊眾多,若此時重待漢人,意味著一旦叛亂平止,這些有功之臣將馬上在皇帝面前獲取重權,這對於蒙官的利益將是巨大的威脅。大殿之內有一個賀惟一已經夠難纏的了,若再來一個附馬爺朱雲天,他媽的漢人豈不將尾巴撅上了天?
賀惟一見脫脫等人像瘋狗一樣對著自己的建議瘋狂反撲,十分鄙夷的笑了笑,對皇帝道:“我朝開國已有百年,難道事到如今還要奉行蒙漢貴賤有別的舊章?國難當頭,正是用人之際,陛下宜速做決斷,以安天下漢人之心。”
聽到賀惟一的最後一句話,順帝砰然心動,“安天下漢人之心”,對!若朕對朱雲天禮遇重用,豈不證明漢人的地位在本朝得到了提高,那麼民心亦會得到凝聚,對反賊也是一個震懾。這皇帝把事情想得很是天真,也怪不得他會在亡國後得到了一個“順”的諡號。誰的話都聽,當朱元璋讓他滾出大都時,乖乖的抱著金銀細軟回了漠北草原,很是形象。
“都不要說了,朕意已決,傳旨,封朱雲天為神威大將軍,仍然鎮守濠州,其所奏之事,一概應準,有功之部下,論功行賞,官職之任命,就依神威將軍所奏。另命朱雲天擇日進京,朕要親自為其主一門婚事……脫脫,你可負責辦理這件事,你看哪位公主合適呢?”
脫脫知道皇帝定下了決心,已經無法更改,他無可奈何的領了旨意,道:“此事臣一時也拿不出主意,還請陛下寬限我幾日,為神威將軍挑選一門好親事。”
他心道,我看皇宮後殿的狗欄裡有幾條蒙古母犬很合適,不妨讓姓朱的小賊來親自挑上一條。
脫脫點頭道:“慎重一些也好,旨意這就詔告天下,並宣於神威將軍吧,朕累了,退朝!”他正急著回後宮找那番僧修煉上乘佛法。
賀惟一心中舒了一大口氣,這個決議對於漢臣在朝中地位的提升,無異是非常大的幫助。
走出殿門,他恰巧與脫脫撞了個照面,剛要行個禮問個好,脫脫寒著臉,用鼻子哼了一聲,滿臉不屑的走進了轎子,在一幫衛兵的護衛下,大搖大擺的離開了皇宮。
脫脫回到府中,照例摔了幾個茶碗,把今天當值的倒黴的丫環痛罵了一頓。這是他的**病了,只要在朝中有了不順心之事,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對下人發火。
可見越是位極人臣,心理壓力就越大。可惜的是當時沒有心理學家,不然肯定能在都城裡面賺大錢,得有多少皇帝面前的紅人下了班趕到他面前做心理放鬆的治療啊!
“都給我滾出去!滾出去,一群不中用的廢物!”脫脫把官服一扔,破口大罵。門外的侍衛們個個嚇得小腿打顫,牙根子發冷。
“父親,您又生誰的氣啦?別這樣嘛,您都這麼大的官了,別跟那些小人物計較!”這時候,趕推門而入滅他的火的,就只有他最疼愛的小女兒了。
這女兒非他親生,而是二十年前出遊,從大都郊外揀來的孩子,當時僅是幾個月大的嬰兒,裹在一件薄衣之中,被扔在草叢中哇哇大哭,餓得小臉臘黃。想必是某對狠心的父母見她不是男孩,硬了心腸要捨棄了她。
脫脫登時動了惻隱之心,命人抱回了府,好生撫養。
因為是地位卑賤的漢女,本想養到七八歲就讓她在府中做個普通的小丫環罷了,但這女孩越大就越可愛漂亮,待他散朝回來,經常摟著他的脖子不放手,親熱的叫他父親。脫脫難逃一顆天生的慈愛之心,一咬牙認了她做自己的女兒,且給她起了個蒙名,叫做藍朵兒。
對這嬌柔可愛的女兒,脫母薊國夫人亦是疼愛萬分,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裡怕被風颳跑了。又常帶進宮找公主們玩耍,順帝對其亦是喜愛,故而在她十六歲的生日之時,順帝破例封她為德寧公主。
關於德寧公主的身世,朝中不少大臣都是心知肚明,但沒人敢說破此事。所以每當脫脫在皇帝面前對漢官肆意貶壓時,每個人心裡都想對脫脫說這樣一句話:媽的你這麼瞧不起漢人,為什麼要收養個漢人的女兒呢?還他媽的這麼疼愛,捧成了皇室的公主!
脫脫見了寶貝女兒,氣馬上就消了,擠出了一臉的笑容,“藍朵兒,又是你,怎麼我一發火,你就像只小兔子一樣的出現呢?”
藍朵兒嬌羞的臉上露出幾分頑皮,伸著舌頭,做著鬼臉,“因為我最瞭解父親了,知道父親大人什麼時候生氣,什麼時候高興,嘻嘻。”她跑到脫脫背後,很乖巧的替他捶起了肩膀。
脫脫愜意的享受著天倫之樂,望著藍朵兒圍著自己轉來轉去,他想起了皇帝交給他的任務,突然心中一動:既然朱雲天成為朝中重臣、皇室貴族的事實已經不可改變,為什麼不順勢把他拉到我的陣營中呢?
“藍朵兒長大了,越來越漂亮了,也該找個門當戶對的如意郎君了。”脫脫微笑著對藍朵兒道。
藍朵兒一愣,隨即害羞的說:“女兒不大,女兒才不要嫁呢,陪在父親身邊,多好呀!”話雖這樣說,但她的臉上明顯有男女之情的渴望一閃而過。
脫脫心中便有了數,隨即打起自己的小算盤來。既然做了決定,要把朱雲天招為自己的女婿,那麼好多事都要提前安排。
既要為朱雲天鋪路,又得防範他被賀惟一等人所控制迷惑。那些漢臣籠絡朱雲天的招數,不用多想也能猜得出,無非是動之以情、說之以理的孔夫子的教條主義。想來想去,還是自己這招美人計保險。
脫脫眯著眼睛,得意洋洋的進入了夢鄉,絲毫沒注意到身後的藍朵兒臉上的可愛逐漸退去,換之以一副悵惆的表情,正用非常奇怪的眼神注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