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佔了元帥府之後,李二身首異處,周伯言失蹤,青龍軍大小頭目作了鳥獸散。但城內小規模的戰鬥打了兩天兩夜,才算漸漸止息。由於部分化為平民的義軍官兵無法出城,只能藏在民房內,零零散散有近萬人。這些人總得吃飯睡覺,於是騷擾百姓,搶男霸女,好一番作惡多端,總免不了要動用軍隊把他們挨個挖出來。
第三軍的兵力遠不夠用,為此,朱雲天又讓陳畢的第四軍進城,專門清剿這部分殘餘義軍。但因為情況特殊,並沒下達必殺命令,首先在街上貼了公佈,投降者不死。
這是一個天大的陷井。有幾百名義軍陸陸續續從民房裡出來向共和軍投降。這是找不到吃的,餓壞了,心想投降不死,那敢情好,先去戰俘營混碗飯吃。結果陳畢這睚眥必報的老流氓將幾百俘虜押到護城河邊,全部砍了腦袋。
他把自己對李二的深仇大恨,全轉移到了這些無辜計程車兵身上。因為這件事,朱雲天對陳畢意見不小,從此對他懷了成見,覺得這人報復心太強,因小失大,不堪重用。
其實人家陳畢沒做錯,自己的妻兒老母全讓起義軍給糟蹋了,換成誰也會想著報復。不報復才是沒良心,哪能像朱雲天這個看客一樣心胸如此寬廣?考慮的角度不一樣而已。
有了這幾百人的刀下冤鬼,其他義軍死活不出來了。共和軍只能派出數千人的特別行動隊,挨家挨戶進行搜查。戰鬥進行得異常慘烈,兩天時間,雖把殘餘之敵一掃而空,但共和軍也死傷了兩千多人,比攻城之時傷亡還要多上幾倍。
自古以來,最難打的就是巷戰,這是千古不變的真理。美國人打伊拉克空襲加戰斧,輕鬆加OK,看上去將伊拉克人搞得服服帖帖,可軍隊真進去之後,每天大大小小的巷戰,規模不大,傷亡卻居高不下。這也應了***人民戰爭的正確道路,想消耗強大的對手,就把戰爭拖入巷戰,拖入游擊戰,彼此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城內戰事平息後,陳京派人送了信出去:一切安全,老大可以進城賞景啦!朱雲天興高采烈的騎上馬,在小魏、圖龍等一幫高手的護衛下,得意洋洋的進了徐州城。
為了保證老大的安全,陳京和圖龍頗費心思,城牆之上佈滿了士兵,所經過的街道兩旁除了站崗的衛兵外,還在房頂和樹上隱藏有暗哨,隨時可以幹掉心懷不軌的任何一個歹徒。
在朱雲天的身邊,緊緊跟隨的除小魏、圖龍等武林高手之外,還有由二十人組成的火槍隊,裝備著共和軍目前最先進的武器:直射距離達一百米的火槍。
這槍嚇人的成分大一些,因為沒經過什麼實戰,槍還常有爆膛的現象發生。
看到護城河裡全是血肉模糊的屍體,小魏不忍目睹,捂上了眼睛。這還只是個開始,進了城,街道兩側擺滿了戰死計程車兵,從軍服來看,有義軍,亦有共和軍。如何處理這麼多屍體,還需要等朱雲天進了元帥府,聽他的吩咐。沒有人敢自作主張。
小魏在馬上悄悄地請求道:“雲天,你下個命令,把他們都埋葬了吧,太可憐了。”
“恩,聽你的,圖龍,你派人通知陳畢,讓他的部隊馬上開始掩埋屍體。”朱雲天此時表現得很像一個剛死了小貓的孩子,這時正是討得美女歡心的時候,他豈能不抓住機遇?
圖龍問:“都埋在一塊嗎?還是分開掩埋?”
“哎,都是漢人,都埋在城南郊外吧,讓陳畢造一大碑,上書……嗯,‘從此兄弟莫相殘’七個字吧,以警後人,我們漢人應該團結起來,不要再互相殘殺。”他說得淚眼漣漣,好象這場屠殺不是他一手導演的一樣。
圖龍感慨道:“大帥真是仁義之主也!屬下這就讓陳畢軍長辦理。”
小魏眼睛都哭紅了,如果不是各騎了一匹馬,又當著這麼多人,她一定會撲到朱雲天懷裡,表達一下自己激動的情緒。
“雲天,你真好,謝謝你滿足我的要求。”她抽泣著鼻子,柔柔的道。
“親愛的,為了你,我萬死不辭啊,何況這點小事呢!”
朱雲天嘴裡跑著馬,心中卻暗樂,就算你不說,我也要埋他們啊,這麼多屍體放在街上,難道讓他們自己蒸發?再說了,晚上睡覺我還害怕呢,生怕他們變成小鬼來掐死我!
行至離元帥府不遠的一條大街上,此處較為寬敞,像是古代的廣場之類的地方。前面打頭陣的騎兵先鋒軍突然停住了,人嚎馬嘶,驢鳴狗叫,堵成了一團。
“咦,怎麼不走了?”朱雲天問,他想難道又打起來了?莫非冒出來一股殘餘之敵?媽的陳京這閹貨,敢拿老子的小命開玩笑,我一定割了你的***餵豬!
不一會兒,前面回來一名衛士報告:“大帥,徐州城內的商會人士和學士大儒們攔住了去路,聲稱要向大帥致敬,為民請願。”
商會人士?學士大儒?都是人才啊,這可不能得罪,日後管理徐州,還得靠這些人。朱雲天同意道,“我去看看,晚上把他們請去元帥府,宴請一下,對這些人萬不可動粗。”
到了路口,果見一幫身著奢華的各行業老闆和一群明顯帶著窮酸氣的“教書”先生站成了兩排,正滿臉恭敬的候著他這個鎮南大將軍。
朱雲天下了馬,前後左右全是衛士,護得密不透風。他隔著二十多米,扯著長腔問候這幫遺老遺少:“同志們好!”
這些富商和儒士們都不由一愣,同志們?什麼意思?大將軍就是大將軍啊,不服不行,這一開口說話就是滿腹經綸,晚上回家得趕緊查查,這“同志們”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大將軍好!”他們回答得異口同聲,顯然經過事先的演練。
這裡面有大客棧的掌櫃,有青樓的老闆,賭場的莊家,當然,更多的還是徐州黑幫的中小頭目們——大頭目李二已經歸天了。他們對未來局勢的判斷從來都是誰現在當家誰就是上帝,所以朱雲天現在就是他們的上帝,這個面是必須要見的。
先在這大街上表表**,來個列隊歡迎,意思是徐州人民對大將軍的到來是十分欣喜滴,希望大將軍萬不可搞屠城之類的悲劇。您老把徐州人民都殺光了,誰給您送禮呀?!
這些人最怕的就是真應了戰前的傳言,這城打下來,元軍要對李二起義軍的所作所為施以報復。不過,朱雲天的一席話打消了他們心頭這最大的顧慮。
“各位老闆,各位老師,社會各界的同仁們,我知道城內有不少人散佈謠言,說我朱雲天是個屠夫,媽的我又不是殺豬的,屠什麼夫?說我費盡周折打下這座徐州城,是為了屠城?各位,我今天可以負責任的告訴大家,絕無此事!鄙人從沒有這等無恥的想法!我是個漢人,是和大家一樣的漢人,同一個老祖宗,都是炎黃子孫,怎麼可能傷害自己的同胞呢?同志們放心好了,歌照唱,舞照跳,生意照做,不過,別忘了交稅啊……”
最後這句就很無恥了,大街上就向“社會各界同仁”暗示要送禮。好在他這番話聽上去十分溫柔,完全打消了戰前人們對他形象的懼怕。
如果說戰前的朱雲天在徐州上流人士心中的形象是個虎背雄腰驢頭豬腦的魔鬼,現在就已經變成了風度翩翩人見人愛的天使了。
“朱將軍,老朽盼著您老人家駕臨這徐州城,已經好幾年了啊,老朽是日日盼,夜夜盼,把這頭髮都盼白了,終於,蒼天不負有心人,您老人家總算來到了徐州城,救民於水火之中啊!”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儒突然跪在地上,顫顫巍巍的滿嘴跑火車。
好感天動地的馬屁!盼我好幾年了?媽的幾年前老子還在高二學堂背誦***詩詞呢,哪有工夫來管你這徐州城的閒事?都說這儒家人士滿腹的學問,出口成章,而且越老越成精,今日一見,果然非同凡響。
見他仍然跪在地上,沒有起來的意思,身子骨又是如此的老邁,朱雲天大感過意不去,親自上前,扶住了他的雙臂,就要拉他起來。
“雲天小心!!!”
身後的小魏突然一聲驚叫,斜刺裡倏的一下竄過來,把朱雲天的身子猛的一拽。她對朱雲天愛之深,便關之切,這一路走來,雖是風光無限,卻一直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和他周圍每一個人的情況,這時見勢不妙,急忙行動,但已經晚了半分。
小**倒在地上時,肩膀上已插了一把匕首,刀身全部沒進了身體,只留了刀柄在外面。這刀正是那看似老邁無能的老頭從袖口閃出來,突然一擊而中的。
小魏見此情形,花容失色,驚叫一聲,撲到了朱雲天的身體上,女人的眼睛就是夏天的雨,說來就來,嘩啦啦的流了滿面,泣不成聲。
那廂的圖龍早就飛起一腳,把那老頭踢得滾了個蛋兒,歪倒在地上,不能動彈。緊跟著就竄上來了十幾名如狼似虎的衛士,把他壓在身下,二話不說,先來了一頓暴揍。
這老頭好是有骨氣,被打得遍體鱗傷,鼻青臉腫,假髮被扯掉了,鬍子被揪掉了(也是假的),牙齒掉了好幾顆,一嘴的鮮血,硬是一聲不吭,緊咬牙關,默默忍受。他本想咬舌自盡,但經驗豐富的衛士們料到了這一點,見他張嘴,便趁勢在他的口中塞上了一團麻布。這讓他的口齒根本無法動上半分。
“都他媽住手,別把人打死了……”朱雲天躺在地上,呻吟著說。心裡直喊謝天謝地,謝謝小魏,你真是我的保護神,這是第二次把我從死亡線硬生生的拉回來。
剛才若不是小魏那麼扯了一把,老頭子那雷霆一擊必刺中他的心臟無疑。小魏一拽他,他失去了平衡,身子一歪,又一斜身,匕首就刺到了左肩上。
小魏心疼得把他抱起來,放上馬車,催衛士們趕緊去元帥府,順便讓軍中的大夫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她不停的撫摸著朱雲天的眉頭和臉蛋,疼痛讓他大汗淋漓,不住的擠眼睛——這小子想哭。
“小魏,你真是我的福星,又救了我一命…”
“傻瓜,別說話,這是你福大命大。沒事的,你只是受了些輕傷,這刀並未傷到要害。”小魏寬慰他,其實她心裡也沒底,畢竟朱雲天不會武功,體質較差,若是失血過多,在醫術並不發達的元代,也難保會眼睛一閉上了西天。
本來可以大展威風的進城儀式,被一個高明的刺客攪得十分敗興,參加歡迎大會的富商大儒們亦是個個嚇得目瞪口呆,還沒緩過神來,就撲上來幾百名衛隊士兵,把他們團團包圍,全部用鐵索綁了,摁倒在地,看樣子像是要當場殺掉。
“大將軍饒命啊,這與我們無關,老朽們毫不知情啊……”一片哭爹叫娘之聲。
圖龍騎上了馬,冷冷的道:“是不是要殺你們,需等大帥的命令,若大帥有三長兩短,別說你們幾人,整個徐州城都難保平安!先押到元帥府暫且關押!”
他深感自己的失職之嚴重,大帥兩次出事,自己都在現場,可都沒能制止刺客的出手。這簡直他媽的是恥辱中的恥辱,倒黴中的極品。
圖龍憤怒的瞪著這些徐州的上流人士,媽的沒事搞什麼歡迎大會啊!真是吃飽了撐的。
因為朱雲天有令,這刺客不能殺,所以衛士們已把他全身捆綁了,扔在一輛馬車上。此刻,這老頭脖子架上了四五柄鋼刀,稍一動彈,脖子就有可能被劃破。他的手臂估計已被打折了,因為從形狀來看,完全是一個畸形的九十度。衛士們下手可真夠狠的,敢刺殺他們的衣食父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朱雲天大帥,不當場給打死就已經是聽了大帥的號令才收了手。
圖龍帶著騎兵,押著刺客和那幫富商大儒們迅速趕到了大元帥府。府中已經亂了一窩粥,陳京和劉天華忙得是團團轉,像個蒼蠅似的飛進飛出。他們忙什麼呢,其實什麼忙都幫不上,大夫正在大廳裡為朱雲天包紮傷口,用不著他們。元帥府內萬事太平,戒備森嚴,也用不上這倆大爺。他們看上去很忙,從屋裡竄到屋外,又忽的從外面竄回屋裡,一臉的焦急,好象掉了幾萬兩銀子,全是做給老大看的,以示自己對老大的關懷之心、敬愛之意。
老大受傷了,總不能光站在那裡抹眼淚吧,總得在行動上有點表示。這個行動就是像很忙似的團團轉,這倆傢伙為了表忠心,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翌日清晨,朱雲天傷口的疼痛總算止了大半。他肩膀上包了厚厚的紗布,因為天冷,脖子裡還圍了條暖和的圍巾,坐在太師椅上。這太師椅又由四名衛士小心翼翼的抬了,輕輕抬到了院子裡。小魏手按在劍柄上,不離開他的身邊半寸,周圍又有十幾名全副武裝的衛士圍成了一個大圈。無論從任何角度射來的暗器,都只會打在這些衛士的身上,而無法傷及裡面的大帥。可謂是連只鳥在天上見了這陣勢,也得嚇出屎來。
太師椅緩緩的柔和的放下了,朱雲天伸手捏了小魏的手,愜意的抬頭看著太陽,道:“這天兒真好啊,親愛的,快過年了,包餃子給我吃吧!”
這傢伙記吃不記打,剛從鬼門關跑了一遭回來,又開始罵俏了。
小魏憐惜的望著他,柔聲道:“好啊,你讓人弄些面來,我包給你吃,只是,不好吃的話別怪我啊……”
“親愛的,只要是你做的飯,我都覺得好吃……”朱雲天色眯眯的說。他一點都不想想,小美女可是從來沒給他做過飯呢。
小魏的臉微微一紅,低聲嗔道:“別胡說八道,正經點,人家都聽到了。”
周圍站了這麼多衛士,全是大男人,為了打這場仗,幾個月沒碰女人了,對這種男女之間的情話格外**。所以,在小魏提醒朱雲天要注意影響的時候,院子裡的幾十名衛士都同時下了一個決定:今天晚上換班後,我他媽一定去青樓爽一爽!
圖龍大汗淋漓、眼睛通紅的從隔壁側門進來了,這小子累輕不輕。他對那刺客審了一夜,也罵了一夜,見了朱雲天,嘴裡還兀自嘟嘟噥噥:“這人真是死腦筋,我看還是一刀砍了清靜,何必費這麼多口舌!”
對那老頭,圖龍提進元帥府的監牢,先是一頓板子。這古代的板子打起來頗有學問,把褲子褪到腰蓋以後,讓你趴在一塊高低不平的石板上,這石板上面鋪滿了一些尖利的石子和沙子,硌得你還沒受刑,就已會生出招供的念頭。
手腳用繩子固定住了,只把屁股露出來,然後左右各一人,執了木板打足五十板。待這數夠了之後,沒有兩個人抬,你是已經動不了。木板上面沾滿了毛刺,並非平滑無刺的那種。所以這五十板子打過之後,刺客的屁股已經開了一朵向日葵,皮開肉綻。
圖龍見其年老體弱,生怕還沒審問就先給打死了,見他暈了之後,被迫停止用刑,將他放到了一塊毛毯中,用熱水袋子捂了,再在監牢裡燃了一盆火炭,方才暖了回來。
可打完了再問,卻是什麼都問不出了。這老頭只是閉著眼睛,張開了血口胡言亂語,對他講些治國安邦之道,講漢人蒙人的卑賤之分。雖非對牛彈琴,可圖龍這廂哪有這般好興趣?氣得鼻子冒青煙,恨不得跑到海南島去跳海。
朱雲天想起了昨天那一刀,好象帶著對自己的深仇大恨,欲置自己於死地,但那不像是專業殺手所為,因為速度仍然不夠快。若是像圖龍這樣的高手,如此近的距離行刺,小魏身手再好,也根本來不及扯他那一把。
“呵呵,圖龍兄弟,問出什麼頭緒了嗎?”
圖龍失望的道:“他像是個讀書人,滿口仁義道德,江山社稷,漢人,蒙古人,色目人,還有什麼什麼波斯人,講了他媽的一大通。”
朱雲天心想,這符合我的判斷,便道,“這很正常啊,讀書人不談這些,還能談什麼呢?他姓其名誰,什麼來路,交待了嗎?”
圖龍搖頭,審了一整夜,竟連名字都沒問出來,這是他覺得最失敗的地方,“正經事什麼都沒說!這廝他媽的還問我會不會發財,真他孃的神經病。”
朱雲天哈哈大笑,把肩上的傷口都笑疼了,“他是被你打迷糊了吧,我去向他請教一下如何發財!這人的確有意思。”
當天晚上,這刺客便被提到了元帥府的大廳裡,脖子裡戴了沉重的鐵板,手腳都被粗大的鐵鏈給鎖住了,根本無法動彈。他的屁股被包上了一層毯子,看樣子打得確實不輕。再看他的嘴,薄薄的鬍鬚遮住了一雙結了血疤的口齒,稍一張嘴,就能讓人看到滿嘴牙被打掉得差不多了。
這人昨晚受盡了折磨,已是幾十個小時沒有閤眼,他死活不交待,只等劊子手在菜市口的一刀,了結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