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廂的劉天華和陳畢大概都在三十五六歲左右,是徐州人氏,著名坐地虎,高利貸行業的資深老闆,另外還是遠近聞名的武術家。都是徐州城內有名的世襲大地主,一方豪強。兩人各占城東城西,在徐州地界,有著“東劉西陳”的稱號,並不比簫縣的李二差上半分,只是並無反心而已。
李二攻下徐州之後,馬上派兵搶了他們的家資女人,佔了他們的宅院祖業。幸虧二人逃跑的功夫學得還算到家,跑得飛快,拋下老母妻兒,很快就溜出了徐州城,不然一定會死在李二斬草除根的屠刀下。經此大難,一對不共戴天的死對頭變成了同仇敵愾的好朋友,牽著手就投靠了前來剿滅李二的共和軍。
朱雲天聽說這倆老傢伙連老媽和老婆都不要了,就逃出了徐州,心中極為鄙視,但臉上的表情卻深藏不露,表現得極為同情,寬慰道:“兩位老哥放心,待我軍攻下徐州,拿住了李二,一定讓你們親自動手,剝了此賊的皮,替伯母和嫂嫂報仇雪恨,拿回屬於你們的家業!”
說完,他心中琢磨,到時怎麼也得分給我一份吧。
劉天華和陳畢涕淚橫流,嗑頭告謝,順便再表忠心:“大帥對我們恩重如山,簡直如再生父母也!屬下只求妻兒老母無事便可,哪能再奢求什麼家資財產,屆時定要雙手奉與大帥,以報您老的知遇之恩!”
真的假的?朱雲天想,別他媽是唬我的吧?就你們這種貪生怕死之徒,連老媽都能甩開,我要相信就是傻瓜了。嘴裡卻淡淡地道:“兩位老哥請起,不必如此激動,你們是我的人,只管與我一起同創大業就行了,其餘之事,不必想得太多,要時刻記得自己的責任啊。”
這話也是警告他們,別看你們以前是徐州城內的黑社會老大,現在到了我手下,就得乖乖的當個替我辦事的打工一族,甭想夢迴唐朝,來個徐州復僻。
劉、陳二人豈能聽不明白,汗如雨下,茅塞頓開,連連稱是,便退到一旁,心中對這年輕大帥便有了一番嶄新的評價。
朱世謀、朱世戰為親兄弟,情況跟他人不同。兩人不會武功,連把殺雞小刀都不敢用,更別提什麼殺人放火了。聽過李虎的介紹,朱雲天反而對此二**感興趣,並非因為同姓,實是這兩個傢伙的名字大有學問。一個叫“謀”,一個叫“戰”,在古代,謀與戰乃是為政為王的不二法門,要有智慧,同時也要有強大的軍事能力。取這兩個名字,相必他們的老爸不是一般貨色。
但事實並非如此,朱雲天問他們家在何處、家中還有何人時,朱氏兄弟的回答卻是:“小人家住宿州,父母雙亡,只剩了一個姐姐,已經嫁人了,所以我們兄弟就出來找些事做,多虧遇到了大帥的人馬,真是上天保佑,大帥,您發令吧,讓我們幹什麼都行!”
朱雲天趕緊讓他們稍安勿躁,他得理理思緒,冷靜一下大腦,防止被這群小人拍暈了。
這些人不管有才無才,有德無德,有一點是非常相同的,那就是拍馬屁的功夫高超無比,舉世無雙,每說一句話,都能帶出點千秋萬載、一統江湖的味道來,直讓你頭髮暈,腳發虛,腰發軟,感覺身子慢慢飄起,被屁吹上雲端。
朱氏兄弟投靠李虎之時,號稱精通謀略,熟讀兵書,深知孫武之道。李虎聽了大喜,原以為孫濱再世,孔明重生,收入帳下,就要重用。但跟李二大小几戰下來,他們所獻的計策無一管用,反倒害死不少弟兄。
比如朱世謀建議李虎率輕騎軍連夜疾進,奔襲簫縣李二的老家,擄其母、挖其祖墳。李虎當時聽了,連稱好計,親率了兩千人馬直撲簫縣,還沒走到一半路程,就被趙均用打了一個埋伏,在山溝裡巨石如雨,檑木紛紛,砸死了幾百人。
李虎只好逃回來,把朱世謀血罵了一頓,發誓再也不聽他的一言一語。李虎讓朱世戰替他哥哥將功贖過,帶領一個營的兵力去銅山城外叫陣。朱世戰連一隻雞都殺不了,但在李虎的yin威之下,只好戰戰兢兢騎上馬,提了把輕一點的砍刀,到了銅山城的護城河外,還沒來得及喊話,因為離城頭距離太近,城上已經有一個神箭手“嗖”的一下射了一枝冷箭,正中朱世戰的座騎。那馬應聲而倒,嘶叫幾聲死了。城上哈哈大笑,“就你這小人兒,還來叫陣?”對此早有防備的一名共和軍騎兵衝上前來,提住朱世戰的衣領,把他搶了回去。不然再多等片刻,朱世戰肯定死於亂箭之下。
這些事情,朱雲天昨夜早就聽陳京祕密的彙報了。一方面,他為李虎的軍事智商深感悲哀,有句話叫“知人善用”,要把好鋼用到刀刃上。朱世戰明明是個陰謀家,不擅長到戰場上拼殺,姓李的非得逼他去,這擺明了想害死他。另一方面,他也為朱世謀所獻的第一計感到惋惜。如果李二的老媽還活著,並且還在簫縣居住,這確實是一招絕妙好計,把他母親綁了送到徐州城外,除非李二是個不孝之子,否則一定能攪亂李二的軍心,起到奇效。但是朱雲天早在蘄水城就已經瞭解到,李二的母親早他媽的病死了,老家已經沒有一個親眷。這麼簡單的情報失誤,說明不是李虎太笨,就是朱世謀太傻。
哎,這都招了一批他媽的什麼人啊。朱雲天默默嘆氣。不過,在李虎手下不好用,不代表在他朱雲天手底下還是廢鐵一塊,這姓朱的兩兄弟如何使用,朱雲天已經瞬間打定了一個主意。
“世謀兄弟,你對經濟方面的事情涉獵的多嗎?”朱雲天問朱世謀。
“哦,經濟方面?還請大帥打個具體的比方。”
“比如妓院,賭場,客棧等商家的帳目、管理,不知世謀兄弟熟否?”
朱世謀自信的笑道:“屬下自幼就熟讀古今各類好書,當然對於錢銀帳目這一行,有過一些深入的瞭解,像大帥所舉的這幾個行當,在屬下看來,實是小事一樁,屬下並非吹牛,躺在**,閉著眼睛都能打理清楚。”
他確實不是吹牛,這小子生下來,別的事沒幹過,整天琢磨著如何算計別人的錢,如何損人利己。一提到錢,他就熱血沸騰,全身生出一股無窮的戰鬥。小時候,就有人給他起個外號,叫神算盤。不用敲算盤,他就能把各種複雜的帳目理得一清二楚,並牢牢記在心裡。
朱雲天滿意的點點頭,又問朱世戰關於帳目方面的問題。後者回答得更妙,答曰:雖不是很熟悉,但當哥哥的是這方面的專業人士,他這當弟弟的長期受其薰陶,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比如做假帳。朱世戰暗示大帥,這方面他最精通了。
“妙!呵呵,本帥就需要這方面的人才!”朱雲天從虎皮大椅上下來,裝作很激動的樣子握著兩兄弟的手。
見面會用了半個多小時,暢談甚歡,時間很快就過去了。除了這職位最高的八人,另有十幾個班長或作戰部內新提拔的小參謀,也都過來給他行了禮,簡單做了身世、姓名和職業擅長的介紹。
有的生來是窮光蛋,幹了十幾年小偷了,戰事爆發,小偷業也隨之遭受重創,再也偷不到什麼值錢的東西,於是被共和軍召了進來,專門負責偷東西——偷竊敵軍的情報;有的則是手腳勤快,又能夠守口如瓶,保密心理非常強,就留在作戰部打掃衛生,倒倒茶水,乾點雜務。
不管是什麼人,朱雲天都做到了務必每個人都親自見一面,問一遍,給他們留下一個好印象。對於他加強對共和軍的控制,大有好處。
眼看到了飯時,朱雲天下令大擺同歡宴,一同喝酒吃飯,增進一下上下級之間的感情。席上,他又命李虎把另外六名歌女叫來了跳舞助興。
“李參謀長,我昨日見那六位美人亦是**異常,何不請出來,載歌載舞,為大家助興?”他不懷好意的望著李虎。
李虎想哭似的求道:“大哥,小弟命苦啊,哪還有六個,昨日陳京兄弟如虎狼一般,直入我帳,二話不說帶走三個,我現在……只剩下三個了,而且是最醜的。”
他說的句句是真,昨天晚上的陳京就像個強盜發瘋一樣衝了進去,如一陣旋風弄走了三個,點著油燈搞了一晚上。一開始,他把那三個歌女搞得吱哇亂叫,最後,那三女來了興致,反過來把他弄得吱哇亂叫,筋疲力盡。現在,陳京連吃口飯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朱雲天大驚道:“不會吧?陳京這麼強……”他轉過頭,想問問姓陳的,為什麼要搶人家的女人,憋不住了可以找個牆角自己解決嘛,要麼乾脆去四大青樓消費一下,還能為共和軍的收入做點貢獻,幹嘛強取豪奪呢,多傷兄弟感情。
可惜掃遍帳內,連根陳京的毛都沒有。這小子一聽李虎說到自己,馬上就藉口尿急跑出去了。他倒不是怕李虎,而是怕大帥聽了,對那三個女子感興趣,今晚要光顧一下。那他可就慘了。
他迅速跑回了自己的寢帳,叮囑那三個女孩,今天沒事別出門,老老實實呆在**,如果出去讓大帥瞅見了,到時候先奸後殺,你們別後悔。
三個女孩不識這其中奧妙,還以為大帥真的是一個歇斯底里的狂,嚇得小臉發白,手腳發抖,用被子結結實實的把自己蓋上了,藏在**不敢出聲。
沒有歌舞助興,朱雲天明顯提不起興趣,他又不勝酒力,怕喝醉了說錯什麼話,被這幫猴一樣的手下四處傳唱。要知道這些人無時無刻不在盼著他這個大帥出醜,好搞點飯後茶餘的談資。
吃了個半飽,天已至下午,他便帶了李虎一人,在共和衛隊的保護下,登到軍營對面的小山頂上,眺望銅山城守軍的防衛。
銅山是一個小城,在元朝的行政設定中,夠不上州路的級別,卻又比縣大了不少。單看這十米高的城牆,就非一個普通縣城可比,但護城河的寬度和城樓的奢華,又比不上濠州那種大的州路。從防衛角度講,城牆矮了,肯定非常不利,敵人只需多構建一些雲梯,反覆衝刺,多付出一些傷亡,就會有城破的那天。李二意識到了這一點,在護城河內澆上了大量的松油和易燃物,每次元軍來攻,守軍都從城上射下來火箭,先把護城河點燃。
元軍極為難辦,若要把雲梯搭上銅山城頭,就必須要先邁過這條火溝,而且要熄滅了它。李虎害怕付出太多的傷亡代價,一開始驅趕著蒙軍主力擔負攻城重任,每次都燒死不少,雲梯還沒運過去,就都已經燒著了。附帶著城頭射下來的弓箭,騎兵的衝擊優勢根本體現不出來,都被弄死在了城下。
如此三番的折磨,蒙將水裡學精了,悟出了李虎是在拿蒙古人的性命當兒戲,於是不再接受李虎的命令,自己改為原地待命。
水裡也很聰明,對李虎說:“看這等僵持情況,只有等大帥回來,他老人家方能想出良策,我勸將軍也和我一樣暫時的等待幾月吧。我們糧草充足,可以將反賊團團圍住,閉其糧道,斷其水源,讓其自行餓死,豈不美哉?”
李虎氣得鞭子一揮,“****!”他帶著共和軍的漢兵上了戰場,並許以銀兩,以激勵士卒賣命。效果還是極為悲慘。這條火溝成了共和軍無法逾越的鴻溝,每一次衝鋒,總要在護城河邊倒下幾千人,哪怕重賞之下,勇夫也不多見。畢竟,士兵們在做勇夫之前,也是要考慮一下生還機率的,如果連萬分之一的希望都沒有,誰他媽的為了那一點根本沒機會花的錢去送命?
銅山城的城門十分狹窄,僅可以容納三匹馬並排透過,城門所在的位置地勢並不開闊,偏於高處,易守難攻,正前方是一處二十度左右的下坡路。攻城的兵馬需要衝刺一段時間,先爬一段距離的坡,方能到達城門前的一小片平坦地帶,這對士兵的體能也是不小的消耗。
如果幾千人都擠在這片地帶,移動緩慢,更容易受到城樓上的弓箭攻擊。到時,共和軍就成了守城計程車兵練習箭術的活耙子。
朱雲天很快發現了這一點,皺起眉頭:“李參謀,這麼難攻的城,你為什麼在這裡呆了半年多呢?”
言外之意,既然知道打不下來,你他媽的該移兵它處,去找個容易的單挑,別呆在這裡丟人現眼,讓李二看我共和軍的笑話。
“再說了,一個小小的銅山,對我們來說並不重要,我們要的是徐州,只要把徐州打下來,銅山不攻自破,你這小子明白嗎?”
朱雲天在蘄水時就早已把徐州周圍的地形圖研究了個透徹,現在說起來頭頭是道,著實把李虎驚了一身的冷汗:天啊,大哥對這裡的情況怎麼比我還清楚呢?還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
“大哥,麼辦法啊,徐達率軍去攻打宿州和八義,被彭早住和他老爹帶了一幫娃娃兵給困住了,我若移軍,敵人肯定抄我後路啊。”李虎也很無奈,為這個問題,他沒少傷神。
的確,現在的情況,對共和軍來說有點不妙。徐達、湯和的部隊正被一點點的蠶食掉最後一點力量,隨時都可能被幹掉,做為主力部隊的李虎,卻根本無法突破沿途義軍的層層阻截,去把他給撈出來。至少,這種嘗試每個月都在進行,但每次都弒羽而歸。每去營救一次,就會死掉幾百名士兵。
朱雲天緊盯著銅山城頭義軍的佈防情況,道:“那你現在想出什麼好辦法了嗎?”
李虎搔搔頭皮,抬頭看天,這成了他半年來的習慣動作,每當想說謊話的時候,他就這樣做。
“大帥,我跟你說實話吧,如果你能給我絕對自由的調兵權,我一定可以在兩個月內把徐州打下來,把李二的腦袋提來見你。”
這是屁話,螞蟻也知道朱雲天疑心甚重,不可能給他“絕對自由”的調兵權,所以李虎這樣說,頗有點推卸責任之嫌了。言外之意,還有點把責任推給朱雲天的意思,打不下徐州,全是因為朱雲天沒有放權給他。
朱雲天頭也不回,嗖地向後面踹了一腳,出奇的精準,正中李虎的老二。
“去你的兩個月,哥們,吹牛皮也得找準地方嘛,這兒風大,你不怕閃了舌頭!你那點小心眼,我最瞭解了,別給自己遮羞了,無能就是無能,大哥我不怪你。”
李虎疼得呲牙咧嘴,捂著褲襠原地蹦了幾圈,卻也不敢喊一聲痛。要知道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和共和衛隊,大帥如果現在想幹掉他,只是使一個眼色的事。
朱雲天見他痛不欲生,這一腳對他老二的傷害很是不輕,心中深懷歉意,過去捏了捏他的肩膀,安慰道:“這一腳就算是對你半年來工作不利的懲罰吧,那倆妞你今晚就拿回去好了,我昨天夜裡沒碰她們一根毫毛,原封不動的還給你!怎麼樣,大哥我夠義氣吧!”
李虎眨著眼睛,眼珠子快飛出來了:“真的嗎,大哥?”老大這句話,他死也不會相信,原封不動?天,別考驗我的智商了。李虎想到此,頭趕緊晃得像小兒鼓,嚴詞拒絕,“大哥,你太小看我李虎了,送給人的東西,怎麼可能再收回來呢?撒出去的尿,更加沒有咽回來的可能性!大哥,小紅、小藍從此就是你的女人了,跟我李虎半點干係沒有!大哥以後別再考驗小弟了。”
朱雲天哈哈大笑,親熱的抱住李虎,直說:“好兄弟!好兄弟!你比呂四通強多了!”
這笑聲多少有點勉強,朱雲天本想趁李虎同意把小紅和小藍收回去之際,馬上向他索要另外三個女孩子。可惜李虎根本沒上當。
朱雲天嘆口氣,想不到在本帥的感染下,我的弟兄們都越來越精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