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雲天認為,如果有人還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倒黴的人,那他一定是瞎了眼,沒看到名震四方的鎮南大將軍現在的這副熊樣。如果看到了,相信連馬上就要被剝皮下鍋的小豬仔都會心理很平衡,從而面帶微笑欣然就義了。
一根繩子從他的嘴裡纏過去,勒得牙齒要崩潰。拴上脖子,再向下走,圍著他根本不可能發育的**纏了三圈。下面就是他的雙手,捆在背後。兩隻腳上綁的是沉重的鐵鏈,差不多有二十斤重。因為他感覺雙腳快要被這種壓力墜斷了。
說不出話來,只好閉嘴,好在眼睛沒被縫上,還能看到東西。所以,他從被劫的一開始,就知道對方是什麼人:胡思福。
六名從窗子裡跳下來的人當中,有管志和韓海兩位城管警察先生,他們沒練過什麼功夫,六米的高度,落地後竟然沒有受傷,讓人欽佩。這都是仇恨所至啊!當時朱雲天就感慨萬分,因此他一點都沒抵抗。
他明白,這些人隨時都會殺了他,管志對他知根知底,不會講什麼義氣。21世紀的人還有講義氣的嗎?要想活得久一點,只有乖乖的聽話一條路。
管志用繩子把他拴緊了,讓一名武林高手將他提起來,扔到了馬背上。對他喝斥道:“不要妄動,不然取你狗命!狗官!”這位高手看來對官府之人甚為痛恨,看他的眼神,好象隨時都忍不住要割他身上的一塊肉,就著酒吃下去。
將軍府離南門很近,拐過菜市口就是。六匹快馬飛馳向城門,守城的官兵哇呀大叫,挺槍而上,但幾排毒箭射過去,倒下了一大片。便再沒人敢上來封堵,管志帶著他順利的跑出濠州城,向南疾奔,半天過後,已經是月上中天,進了一片小樹林,方才下馬來歇息。
“老大,出來吧,狗日的讓我帶來了。”管志吹了聲口哨。六十多歲的老頭子胡思福從樹上爬了下來,他可真夠小心的,躲在樹上,生怕出了事自己跑不了。
朱雲天心中有一個很奇怪的問題想問問他們:為什麼犯罪分子總喜歡藏在樹林裡呢?
半年不見,胡思福老了許多,頭髮都白了。但現在他精神抖擻,上來將朱雲天好一頓老拳,拳打腳踢。俗話說老而彌堅,這果然不是吹牛,越是老頭子,拳頭就越硬。朱雲天被繩子綁了嘴,叫不出好話來,只能烏啦慘叫,罵著他自己也聽不懂的髒話:
“狗……你……日……媽呀……我……操!!”
“我讓你再罵,罵啊!”
朱雲天越叫,胡思福就越興奮,在手下的注視下,他掄圓了拳腳,受到的委屈和驚嚇,憋了半年的仇恨終於發洩出來。打累了,他點上一支菸,吐了個大煙圈,癱坐在一塊石頭上直喘氣。
“嘿嘿,小屁孩,沒想到吧,你爺爺我還活著!”
朱雲天:“#·#¥·#¥·#¥……¥##!”
“***的,說什麼啊,管志,給他解開繩子。”胡思福捋著鬍子笑道。
繩子開了,朱雲天活動了一下嘴巴,有一種49年的感覺,終於能罵人了,好啊!“姓胡的,你想幹什麼,直說吧,要殺要剮,痛快點,反正老子花夠了錢,玩夠了女人,也活得差不多了,來,照這兒給我一刀!”朱雲天知道,越是這樣罵,胡思福越不會殺他,所以他放肆的拍著自己的胸,嘴裡說著髒話。
管志躍躍欲試:“老大,幹掉他吧,這廝差點殺掉我們,一肚子壞水,留著他太危險了。”
“是啊,老大,我看他不是什麼好東西,做為一個漢人,甘當蒙古人的走狗。”韓海的話聽上去挺革命的,引來了另外四個武林高手的贊同。這四人之中,就有當初那個白衣剌客一殺。
胡思福搖搖腦袋,說:“笨啊你們,要想殺他就不會讓你們帶他出城了,這得冒多大風險啊。”
朱雲天傻笑:“算你聰明,我知道,我還是有點價值的。”
胡思福說:“你的價值確實很大,但你早晚得死,不在這幾天,估計兩個月左右吧,你肯定被五馬分屍。”
說完,胡思福哈哈大笑,很得意。一個六十歲的人,這樣笑起來是很恐怖的,尤其是那一把白鬍子,在半夜的樹林裡上顫下跳,很嚇人。
朱雲天心裡一哆嗦:“為什麼要等兩個月呢?”他琢磨著,是不是要跟朝廷做什麼交易?有可能,這姓胡的估計想東山再起。
“到時候你就明白了,放心,你死得不屈,值了,小屁孩,才二十歲的年紀,能到這亂世來玩一趟,我都替你感到高興。可惜啊,你投靠了蒙古人,天下所有的漢人都盼著你死呢。”胡思福冷冷的說。
關於這個問題,朱雲天覺得到了這種時刻,必須跟他解釋一下,忙叫道:“姓胡的,我他媽***!我投靠蒙古人?放屁!我的部隊番號是共和軍,全是漢人,徐達、湯和這都是歷史名將,他們都跟著我混!我現在成立了一個家大公司,專賺蒙古人的錢,等錢攢得差不多了,我第一個起來造反,讓皇帝滾回關外去!你他媽別誣賴我!”他受了委屈似的大叫。
胡思福“哦”的一聲,急切的說:“你搞了多少錢了,說出來放在哪兒,或許我會放了你的!”他採用的是七歲小孩騙三歲嬰兒的辦法,所以,他的這句話頓時遭到了朱雲天以及他自己兄弟們的白眼,均覺得胡思福極為白痴,怎麼會問這種不可能得到答案的問題。
朱雲天笑道:“你當我是傻逼啊,你不放我,我怎麼可能給你錢呢!是吧,只有像你這樣的低能兒才會提出這種幼稚的要求。”
“嗯,那你就等死吧!”胡思福惱羞成怒,歇了半天有力氣了,突然蹦起來又踢了他一腳,把朱雲天踢得幾乎背氣,只有哀叫的份兒。
幾個人從包袱裡拿出酒肉來,想必是餓了,在月光下,大吃二喝一通。朱雲天見他們吃得呱唧作響,津津有味,不禁流下了口水。他也餓了,半天沒吃東西,任誰見了雞腿都受不了。
胡思福啃著一塊瘦肉,神采飛揚,故意刺激他:“小屁孩,想吃嗎?叫一聲爺爺,就給你一塊。”
“****!老子不餓!”
“呵呵,還是吃點吧,過幾天讓你見一個人,屆時你若沒有體力,怎麼能吃得消她的黯然掌?”管志大笑著,拿了兩個米團過來,塞進他的嘴裡。
朱雲天邊吃,邊想:一個人,誰?黯然掌,天,我又要捱揍了!他想哭。
黎明時分,胡思福正要招呼同夥起身上路,林子外面突然傳來了人聲嘈雜,間著馬蹄的急促踏地聲。“籲!別出聲!”胡思福命韓海堵上了朱雲天的嘴,七個人躲進了一片灌木叢中,趴低了身子。兩位綠林人士坐在了朱雲天的身上,防他滾動身子發出動靜。
朱雲天心裡怒叫:有朝一日我若脫險,定會剝了這倆賊的皮!
林外是濠州城的追兵到了,水裡帶著一隊蒙古騎兵衝出城來,一直沿小路四處搜尋,終於誤打誤撞發現了這片樹林。他指揮部隊把林子圍起來,令人燃起火把,大模大樣的率人走了進來。
胡思福的藏身之地就在一條林間小道的旁邊,但因為灌木叢極深,即使白天也根本不可能看到叢中有人,更何況是在夜間。加上水裡顧忌鎮南大將軍在賊人手中,更不敢隨便放箭,只能一路輕聲呼喚:“大將軍!大將軍能聽見嗎?”
蒙軍分了四隊,這四隊人馬都舉著火把從這片灌木叢邊經過,卻無一人敢進來細查一番。
朱雲天痛苦極了:媽的,你們這些廢物啊!難道不知道只有看不到的地方才有可能藏著人嗎?誰他媽的站在樹底下等著你抓啊?!!哎,蒙古人的智商真是有問題!
蒙軍在林子裡轉了一圈,約有半小時,只聽水裡道:“想必賊人已去了遠處,快些上馬,繼續向南追查!”
“是!”
好洪亮的響聲,但此時在朱雲天的耳朵裡,這就是幾百頭豬的嚎叫。他被兩人壓在下面,掙扎不動,無可奈何的聽著水裡帶兵遠去。
又等了半個小時,確定元兵已經走遠,再沒有危險了,胡思福輕笑著起來了:“小屁孩,看來上帝也救不了你了,你還是死了這份心吧。”
這次等天放亮之後,胡思福才讓上路。這廝不知從哪兒搞來一輛古典地排車,在上面裝了樹杈枝葉,混上了雜草,將朱雲天五花大綁扔在了裡面。七個人都換上了農民裝束,臉上抹了黑泥,像是逃難的流民,又像是附近出來砍柴的村民。
朱雲天趴在柴下,外面什麼都看不到,一片漆黑。他憋得要死,只聽這車吱吱呀呀響個不停,遇到坑窪之地的跳動,震得他胸口發悶,只想嘔吐。好在推車之人的技術說得過去,沒發生過翻車的慘劇。
“姓朱的,你若動一下,立馬取你首級!”車外傳來了刺客一殺的警告聲。
原來到了一處元兵檢查的關口,因為收到了上面的指示,各地元軍如臨大敵,對過往之人的檢查非常嚴格。皆是因為鎮南大將軍的失蹤一事,讓江浙地區的各級官員緊張萬分,拼了老命也要把大將軍給找到。找不到,是自己的失職,找到了,卻是自己的福氣,那得算是走了狗屎運,下輩子升官發財,可就有了依靠。所以每一個縣鄉的重要路口,都增設了官兵,對每一個路人都要辨認搜查。
“推車的,給老子站住!”
好熟悉的聲音!朱雲天想,媽的,是原來共和衛隊的呂四通,他現在已經調到作戰部當營長了。
四通兄弟,你一定要掀翻了這車爛柴,把本帥救出去呀!朱雲天暗暗祈禱,汗都流出來了。他知道這是一個機會,因為共和軍的訓練跟正宗的元兵不同,十分細緻嚴格,在軍事會議上,他多次對軍官們講到過如何辨別行人是百姓還是偽裝過的敵人。當然,這都是他根據電視劇和各種武俠小說裡面學到的。
車外有人謅媚的說話:“這位軍爺,我們是趕路砍柴的良民啊,家住定遠縣城,這正急著要趕回去,給家母熬藥……”說話的是管志。
呂四通疑道:“是嗎,這柴砍了不少啊,把柴弄下來,我看看車裡面!”
朱雲天大喜:天啊,我有救了!
管志的聲音:“這,軍爺,一卸一裝怕要費上半天時間,小人實在來不及呀,要是您實在懷疑車裡裝有異物,您儘管讓弟兄們用刀槍刺上一番好了。”
朱雲天大驚:別,千萬別刺!
呂四通的聲音很強硬:“****,快把柴卸下來,老子細看一眼!不然你們都得進大獄!”
朱雲天欣喜:這才是我的部下,呂四通,你小子好樣的,待我回去,連升三級!直接晉升為部長!
這時胡思福說話了,聲音很蒼老虛弱,裝得很快病死的人似的;“軍爺,您就行行好,讓我們過去吧,您看我們也不像是壞人,是嗎?……”
朱雲天暗罵:瞧你媽的裝的跟死人一樣,真噁心,好兄弟,千萬別上當!咦,呂四通怎麼不說話了?
他奇怪極了,這胡思福一說話,好象四周的人都成了啞巴,沒人再吭一聲。媽的,怎麼了?
終於,呂四通開口了,這次的聲音很溫和:“嗯,看你們確實不像壞人,走吧,路上小心點,最近賊人甚多!小心有人搶了你們的柴!”
“謝謝軍爺!”胡思福千恩萬謝。
車子重新動起來了,吱吱呀呀開始前進。
朱雲天幾乎崩潰,明擺著的事,剛才胡思福肯定給呂四通塞錢了,估計數目不會少。他媽的呂四通,待我回去,連降三級!去當夜壺!不,馬上斬首,連你家老母一併活埋!餵狗!喂狼!把你們一家人的腸子掏出來掛在城門口,當水管用!
世間能想到的所有惡毒的話都被他在心裡罵了個遍,仍覺得不夠解恨。可恨的呂四通,可恨的這些雜啐!
這下沒治了,等死吧。朱雲天索性不抱希望,趴在車裡睡起覺來。
路上又遇到幾個關卡,胡思福用同樣的辦法逐一擺平,一路綠燈,安全透過。甚至他們與軍官的對話,朱雲天都能提前想到了,每個關卡的對話都是一樣的。所不同的是從胡思福手中拿走銀子的人的身份和長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