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起來閉著眼撒了泡尿,正要逛去大堂議事,門外一陣喧鬧之聲。圖龍出去檢視,回來報說有兩個定遠人聞聽大帥如雷貫耳的威名特來相投,正在堂外等候接見。一個叫馮國勝,另一個叫馮國用,長得就像半個月沒吃飯的大馬猴。
朱雲天一聽二馮的大號,頓時兩眼放光嘴角流水。馮國勝、馮國用算是歷史上有名的陰謀家,搞建設不會,搞破壞那是教授級的高手,為大明朝的開疆拓土立下了汗馬功勞,幫著朱元璋害人無數。他掐指一算,印象中馮氏兄弟應該是1352年左右才投的朱元璋呀,現在竟然提前了七年,奇哉怪也!這麼快就覺悟了?
馮氏兄弟正值壯年,不到三十歲的樣子,各留了一小撮鬍鬚,手中拿著把小扇子,站在定遠衙門的大堂裡,氣定神閒,一副誰也不想搭理有種你揍我的姿態,讓李虎這種平時比誰都拽的人看了,當然十分的不爽,想揍他們一頓。
本來,兩人猜測韓山童和劉福通快造反了,便到河北投靠白蓮教以謀出路,但凶猛的黃河洪水阻斷了北上之路,幾十萬抗洪的民工聚在一起,難免鬧事。二馮很不幸的被幾個人搶走了乾糧,又好一陣暴揍,差點死在爛泥裡。挨完揍,二馮可憐巴巴的向他們打聽白蓮教,有個特愛助人為樂的民工很熱情的說韓、劉這二廝心胸狹隘,經常做些見利忘義之事,損人利己是他們的座右銘,建議二馮千萬不要自投羅網,否則被賣了還得幫他們數錢。
馮氏兄弟免不了要謝人家幾句,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從黃河邊南下,一路化緣總算回到了定遠。(注:化緣就是要飯的專業術語。)進了定遠城,就碰上了共和軍大張旗鼓的招賢納士。
官府主動從民間招賢納士,而且不管錄用與否,都提供一碗小米粥外加醃了半年的鹹蘿蔔一根,這種好事還是第一次見,肚中飢餓,兩人感了興趣。小米粥實在是一份超級**,不亞於小孩子突然站到了肯德基門口,聞到了雞腿堡的香味。
好壞自在人心。從廣大定遠縣民的嘴裡,兄弟二人對於朱雲天這位領導的前程進行一番大致的分析,以便掂量一下跟著他混是不是划算。關於他在八斗嶺滅掉趙歸山的故事在民間已經迅速演繹成了一段神乎其神的傳奇。用大炮調停札朋與撒裡不花之爭的手段,更是讓他們二人對他的果敢高明乃至“仁義”的用人佩服之至,隱約覺得此人正是多年來苦苦尋找的明主,可以帶著哥倆發家致富,於是大清早就去了納賢處,吃飽喝足了就嚷著要見朱雲天。
李虎吃飽了撐的沒事幹又找不到漂亮女人玩,坐在納賢處翹著二郎腿抽捲菸,見他們言談舉止還算有幾分魅力,便帶到了總部。
“請問,大帥幾時才能見我們呢?”馮國用問。
李虎傲慢的瞪他一眼,道:“讓你等,你就等,再廢話,割了你!”不知什麼時候,他說話常用三字句,這緣於他最近在朱雲天的強迫下讀起了《三字經》,每天晚上睡覺前這位精力旺盛的大帥都喜歡讓他來兩段,如果背不出來,就扣他的薪水請客。
馮國用捱了一頓訓,抬頭嘆氣間,一個年輕的孩子衣著不整像個小流氓似的,打著慵懶的哈欠從後堂走了出來。馮國用以為他是大帥身邊的僕人。他們等了不短的時間了,這時肚子又餓了,盤算著錄用完畢再趕緊喝兩碗小米粥,便張嘴問道:“這位小兄弟,不知朱大帥起床了沒有,還請再次通報一聲!”
說完,他突然發現有許多雙怪異的目光盯著自己,李虎、圖龍以及堂內的侍衛都一臉怒容,好象要吃了自己。倒是被自己當成了僕人的年輕人笑呵呵的面色如常,搔著癢癢站在面前望著他,好象這一幕讓他覺得很有意思。
他頓時明白過來,這位就是真命天子,自己未來的老大,急忙扯了一下正站在一旁發呆的馮國勝的手,撲騰,跪在地上求饒:“小人真是該死了,不識大帥真容,請大帥原諒則個。”
朱雲天趕緊攙了二人的手,扶他們起來,笑道:“兩位乃知名人士,聞名江湖,稱我聲兄弟,實屬應當,不必拘禮,請坐!”
馮氏兄弟起身,對大帥的這番舉動十分受用,臉上很有面子,雖然這個大帥有點ru臭未乾,弱不禁風,但他們越發覺得前來投靠共和軍將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不知馮兄對當前的天下大勢怎麼看?這天是黑的,還是白的?”朱雲天喝著茶,一板正經的問道。他準備考考此二人的應變能力,歷史上馮氏兄弟投靠的朱元璋是賊,而今天投靠的他則是官,不知他們編出什麼說道來,這倒是挺好玩的。
靠,試我啊。馮國用眼珠子一轉,道:“依小人之見,今天下非黑,非白,而乃閒置之天下,大帥乃龍鳳之大帥,大勢流轉,天下黑白,大帥塗耳!”馮國勝聽了,應和著頻頻點頭,暗贊大哥聰明會說人話,這番馬屁拍得天衣無縫。
“哦,此話怎講?說來聽聽。”朱雲天問。他並非明知故問,這幾句文縐縐的話對他來說確實就是天籟之音,只恨身邊沒有一本文言文詞典。
馮國用可不這麼想,還以為大帥正兒八經的在考他呢,非常自信的站起身來,在大堂內踱了兩步,手指房梁,聲音略高,標準的軍師模樣:“天下閒置,能者取之,大帥人中龍鳳,可保天下,自然可居能者之位。”
後面有一句他沒說,你有能耐我就跟著你,沒能耐我會找機會逃跑。這個自然是不能說的。
好歹讀過高中,有點文言文的基礎,擁有數萬雄兵的共和軍的大帥同志這次總算聽明白了。他不禁懍然慨然,對馮國用佩服至極。姓馮的真是聰明人,一席話收發自如,既對朱雲天進行了一番檔次極高的恭維,又對目前的中原形勢表達了自己高明的見解,真可謂是滴水不漏了。
既拍了主子的馬屁,還能把自己立於安全之地,不會惹上任何麻煩,這是做奴才的最高境界。中國古代的讀書人傾其一生,其實都在研究這個,這門無形的學問,如果真要給它取個名字,《人學》二字當之無愧,在這門學問中,《馬屁詞典》是必備的工具書。
朱雲天舉起大拇指,對馮國用的一番話表示了讚賞,道:“兩位先生若不嫌廟小,今後便可以軍中效力了,本大帥在許多方面還需要你們的指教呢!大家一塊發財哈!”最後這句話露骨無恥,擲地有聲,李虎和圖龍替他臉紅了,所以他本人一點沒臉紅。
馮氏兄弟高興的行禮道:“多謝大帥收留,小人一定盡心盡力,輔佐大帥,讓大帥每天都財源滾滾!”
自此馮國用、馮國勝便成了朱雲天的貼身謀士,替他出謀劃策,做了不少大事。此是後話了。朱雲天收了馮氏兄弟,在當天的軍事會議上,宣佈任命他二人為參謀室的作戰參謀,官居副部長的級別,又授予了可以直接向大帥彙報軍情的權力,信任無比。這讓姓馮的十分感動,沒少偷偷的謝天謝地,上輩子積德,讓自己找了這麼一個開明大氣的主子。
軍事會議召開後的第二天中午,濠州城內傳來的訊息讓他振奮。陳京透過自己黑道上的關係,已經成功的控制了大小二十多個社團幫派幾萬人的黑幫分子,各幫派的頭目都立下軍令狀,摁了手印,隨時準備拿命來效忠大帥。城內大部分的富商也都接受了朱雲天的銀票,表明了服從支援的態度。這說明朱雲天可以隨時在濠州城內採取任何行動,而不會引起社會的動盪、上峰的注意。
湯和根據將軍府的眼線,探知札朋正準備慶功宴,請了不少濠州的名廚,還在府中的演兵場搭了戲臺子,請了名伶去唱曲。至於小姐,湯和在信中說她整日呆在繡樓裡,並未出門,樓下且有衛兵守護,無法進入,所以具體情況尚未得知。
蒙古人還真能搞,搭戲臺子請大爺我看戲?朱雲天輕蔑的笑道,“熱鬧好啊,我要的就是一個熱鬧,不然就不好玩了。傳令下去,明日全軍啟程,趕回濠州看戲。”
李虎問:“是不是,原計劃,行事呢?”
朱雲天:“…………”
李虎見大帥目瞪口呆,忙道歉:“不好意思,我背書背習慣了……”
朱雲天大樂:“你小子也有今天!哈哈!我們的計劃天衣無縫,只不過,要減少一些步驟了,一天也不等,就在慶功宴上行動。你今天晚上就先回濠州,去做好充足的準備,記住,一定要快、穩、準、狠,我要的是效率,是過程和結果雙豐收!不能有任何差錯!否則你我統統玩完!”
“明白!”李虎匆匆的帶了幾個暗器高手,快馬加鞭,消失在夜幕中。
“徐達,你的任務比較重要,關係整個計劃的成敗,一萬名蒙古騎兵,屆時你能控制得住嗎?”
徐達自信的說:“大哥放心吧,小弟早已經演練多次了,他們都得趴下。”
“對了,到時要以最快的速度把將軍府的後院跟演兵場隔離開,不能讓任何外面的訊息傳進府中,傳到小姐的耳朵裡。”朱雲天仍不放心,對這一點特意進行了叮囑。
徐達抱拳再次表態:“請大哥不要多慮,我軍為了這次行動,早已經進行了多次演習,效果如何,大哥你也是知道的。”他指的是在定遠城內進行的真實場景的模擬演習,目前共和軍的戰鬥能力確實足以保證計劃的順利完成。只不過,跟蒙古騎兵火拼仍然不是當前的最佳選擇,參謀室提供的作戰計劃仍然是智取為主。
回濠州前的最後一晚,共和軍的幾名高階軍官在定遠一座酒樓聚餐。在嚴密的戒備之下,朱雲天、徐達、劉子軒等人再一次對計劃進行了前後仔細的推演、敲定。每一個細節都要推敲好幾遍,仔細尋找計劃中的破綻,再進行修訂改正,用集體智慧避免了個人決斷有可能帶來的失誤。
開完會,大家湊錢請了一幫歌妓唱曲跳舞,最後各領了一個開房間進去瞎折騰,玩了個盡興。十幾條**第二天早晨醒來都覺得這日子真是美好,跟著大帥混沒說的,一個字,爽。
馮氏兄弟頗受朱雲天的信任,也參加了這次會議和會後的集體**行動。在會上只是旁聽,尚沒有發言的資格。但他們被共和軍這種集體決斷的作戰形式深深的震憾了。眾人討論,然後投票決斷,在他們眼中,這自然是一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領導方式。別說是馮氏兄弟了,當初參謀室剛成立時,徐達和李虎也都非常的不適應,這時的中國人還都習慣於一種“聽命於上”的思維邏輯,讓自己當家作主決定一些事情,從心裡邊就覺得彆扭。朱雲天當初見到他們那副放不開的醜態,心裡直罵他們是天生的奴才命。
濠州城門口,鑼鼓喧天,人聲鼎沸,城內工商界以及娛樂界的名流紳士列成一排,在札朋的帶領下歡迎凱旋而歸的都尉大人朱雲天。顯然,這是一出經過了演練的場景,札朋面帶微笑,在蒙古親兵的護衛下站在隊伍的最前面,拍了拍朱雲天的肩膀,親切的與他並肩而行,步行進入城內。
“小子,我可是給足了你面子!今後可得為我好好賣命!自會有你的榮華富貴!”札朋邊笑,邊小聲的說。
朱雲天也笑道,“那我先對你的一番好意表示謝謝www。qb5200。Com嘍!日後還要倚仗將軍多多提攜呢!”聲音小得只有他們兩人能夠聽見。
“嗯,少不了要提攜你一番的!”
兩個人話裡有話,陰陽怪氣的聊著天,在城門口換乘了馬,前呼後擁回到了將軍府。偌大的演武場上,戲臺子已經搭好,一個極大的帳篷遮住了半個廣場,以免烈日照射,好象農村死了人要發喪的場景似的,場子裡坐滿了準備白吃白喝的土豪劣紳。桌子剛剛擺好,還沒有上菜。廣場周圍站滿了手持兵器的衛兵。
參加慶功宴的除了濠州城的軍政要員,如札朋、朱雲天,知州大人,所有的參軍、從事,還有許多黑社會的資深犯罪專家,比如住在城樓子街的濠州最大的保安公司(收保護費組織)領導人牛斯文,名字叫斯文可下手一點都不斯文,哪天在街上看見一頭無頭之屍,百分之七八十就是這位牛斯文先生乾的。再比如濠州最大的錢莊老總程昱文,這更是一個狠角色,吃人不吐骨頭的主。不過他最厲害之處還不在於他的狠,而是他如大海一般寬闊的城府。朱雲天為了拉攏他,讓陳京代為送上的三萬兩銀票,這廝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就收下了,但第二天晚上卻突然派管家親自到了定遠縣,送給了朱雲天價值五萬兩銀子的一對玉兔,還附有書信一封,上面說無功不受祿,特奉玉兔一對,祝都尉大人福如東海之類的客套話。
從這件事就可以看出程昱文的心機之深,看上去是朱雲天想結交他,倒讓他瞬間給顛倒了個,讓共和軍的軍官們覺得是程昱文在巴結大帥,使得朱雲天十分受用,用一個特拽的詞說就是倍有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