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繁素誕下王子,同胞的公主夭亡,王子與素妃皆平安。
抱出那個胎死腹中的女孩的時候,剛剛產子的繁素驚聲大叫,瘋也似的就讓產婆抱到了外面,看也不看一眼。 繁錦想要看,卻被產婆以死人大不吉為由匆匆避開。 緊接著便聽到殿內一聲哀號,宮女來稟,素妃娘娘悲慟昏厥。
那聲悲慟似乎是在天地間生出,毫不留情的便劃過了夜晚宮廷的靜謐。 太醫們隨之進入,緊急為素妃娘娘診脈去病。 一時間,整個宮殿只剩下繁錦,玉梨還有兩名守宮太監。
“去告訴皇上,素妃娘娘誕下一子。 ”繁錦側頭,低聲向身旁的守宮太監吩咐,隨即在玉梨的攙扶下踏出玻顏閣。
明明繁素無礙,她的心裡卻有了寒冷至極的感覺。 夜風吹來,像是直接吹入她心中一般讓繁錦一顫,她努力告訴自己,路就在前方,還未行至決絕。 可是越是如此,心中越有一種舉步維艱的創痛。
腥風血雨,好像又會有一場風波。
第二日,素妃娘娘誕下王子,公主夭亡的訊息便在宮中不脛而走。 繁錦坐在書案,突喚玉梨進前,“玉梨,你說我昨日是不是做錯了?”
玉梨嘆息一聲,“娘娘,您讓我怎麼說您才是!”她重重的呼氣,“幸好是活下小王子而並不是小公主,要不然。 您就是好心,也在這宮裡說不清了!”
“為什麼?”
“剛才奴婢去御花園的時候,很多人已經將您地旨意傳的沸沸揚揚,說您當時下了旨意,保大人而非皇子,為的就是不讓皇子奪了現在大王子的寵……娘娘,這才一日。 宮中便會有如此傳言,日後。 必定會難過的多!”
“那是傳言,繁素與皇上一笑置之便可以了。 ”繁錦微微一笑,眸中光燦卻又暗了幾分,“他們總會明白我的苦衷,皇上也不會對這樣的流言放任不管。 ”
“娘娘!您到底要我怎麼說您!”玉梨氣急,緊緊地盯著她,“說句大不敬的話。 皇上不管與您地感情如何,與素妃娘娘的感情如何,那死掉的總是他的孩子!留得都是他的血液!向來這皇宮裡,都是重子輕父,公主為此,王子更甚!說的更明白些,嬪妃就是傳宗接代的工具,若是生了孩子。 才獲功。 若是沒了孩子,那隻像是奴僕!”
“皇上對您地感情奴婢看在眼裡,那種感情奴婢也覺得感動。 但是這是皇宮啊,人心最抵不住的便是流言,奴婢擔心以此下去,再情深的皇上也會對您產生芥蒂。 到時候,你又該如何自處!”
這一通話說的繁錦渾身冰涼,她剛剛抬頭,卻又聽玉梨深深嘆息,“事到如今,奴婢總覺得此事不簡單。 ”
“什麼意思?”
“娘娘,仔細想來,奴婢覺得,這更像是一場預謀。 ”
“怎麼說?”
“昨日咱們去的時候,怎麼那麼多產婆在那裡走動……而且據奴婢看。 幾乎都不認識。 並不是上次為您接生的那幾人。 宮中嬪妃生產再多也不過一年十次,因此從不會養這麼多產婆。 當時情急。 奴婢也沒想到這麼多,可是今天看來,老覺得蹊蹺……”
“娘娘,您想到了嗎?”玉梨又簇緊眉頭,“還有最後您想看孩子的時候,產婆不讓您看,說什麼大不吉;素妃娘娘生孩子的時候,卻千方百計地逼您拿主意,您……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嗎?”
繁錦微微一笑,“其實,還有更不對的地方。 ”
“怎麼?”
“還記得我去內殿制止繁素行禮的動作嗎?那時候我存的便是摸她脈象的心思……那時候,繁素胎脈正常,絲毫沒有什麼難產的跡象。 可是到後來,太醫們又說是因她心思鬱結,胎動原本不穩,所以才造成胎兒早夭……”
仔細想來,這才是造成她不安地原因。
原本平穩的脈象,以她的醫術不會診錯。 可是為什麼又要造成以後心思鬱結難產的假象呢?這所有的一切,到底是繁素的有意而為?還是與太醫的狼狽為jian?
平白無故的安排了這麼一場凶險的戲,到底是為了什麼?
繁錦越發心寒,不得不說,玉梨的話在她心裡起到了重要作用。 每一句都像是利劍,深深刺入她地心,若說以前她就對安繁素起了防備之心,但是從今日起,她更像是在尋找對抗之策,並且慢慢地,在為自己摸索後路。
皇后無子天下大忌,一旦有子,面臨的卻也不是安然無憂地生活。 有了孩子的母親,應該更學會在這宮中奮鬥求生,不光是為自己,而是為孩子也能活的更好。
況且,繁素也留下一子,不管受寵幸與否,都是皇嗣。 兩皇子並肩,不得不面對的就是奪儲一役,除非有一個皇子,是堪比景陌的那種人。
可是,她不會讓她的兒子如此雲淡風輕,是男兒就應該博得一番事業,何況她是用安家的血火才走到今日,一旦潰敗也對不起自己。 而以安繁素現在的作為,亦不會讓自己的孩子平凡。
安繁素突然苦笑,仔細想想,他們姐妹倆的對抗,竟是指日可待。
這一場戰鬥,孰贏孰輸,都會是一場劫難。
二皇子生後的第三日,景杞賜名,景廖世,據說此名取的是心懷廖遠,包容世間之意,雖不及景容燁名字張揚,卻也大同小異。
容燁比廖世大一個月,許是因為同一個父親母親又為姐妹的緣故,長相竟極為相似。 景杞幾月內有了二子,自是極為歡欣。 玉梨有一事是說的對的,即使繁素是他討厭的人,可是她畢竟是誕下了他的兒子。 對於一個子嗣缺少的人而言,對母親的反感,並不能遮掩對皇子的鐘愛。 何況長到現在,宮中就有人傳言,廖世皇子,長的更像是景杞。
繁錦也發現了這一點,雖然心中淡淡微澀,但卻無法質疑這樣的父子天性。 而這個時候,越來越多的風言風語四散而起,宮中竟有傳聞,皇后娘娘對產婆授意保母流子,存的便是為自己拓寬後路的主意。
而且,據知情人說,面對當時一男一女的選擇,繁錦原本想保女,徹底斷送容燁威脅。 可天不如願,最終讓二皇子景廖世誕生。
翠庭去太醫院尋藥的時候,恰巧聽到有幾個宮女在私下討論此事,一時間氣憤不過,探頭看看殿裡,“娘娘不在吧?”
“與玉梨姐姐一同出去了。 ”另一個宮女知月哄著容燁應聲,“據說,一會兒就回來。 ”
“我是不知道,咱們主子是怎麼想得……”翠庭一屁股坐在繡墩上,“我剛去太醫院那塊兒還遇到倆小蹄子,就躲在花園裡說咱們主子的不是……也不知道皇上是怎麼想得……是真的不知道嗎還是知道了就這樣放任而行?我們是盡力不讓主子知道這些的,但是老這樣瞞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
“哎,主子們或許有主子的想法……”知月嘆氣,“不過我看自從有了孩子,素妃娘娘的侍寢次數也多了的,這倒讓我想起來她有喜的那一段,皇上都是不去的。 ”
“不過看咱們主子倒是一如往常的平和。 ”翠庭若有所思,隨即又淡淡苦笑,“今天看來,倒不知道是認命還是真的不在乎。 ”
她的話剛剛落定,便聽到外面有太監行禮,“皇后娘娘千歲千千歲。 ”抬頭一看,繁錦正身著淺藍色民服,微蹙著眉頭走了過來。
彷彿有些不悅,繁錦揮手示意眾人起身,喚乳母抱了孩子就到了東暖閣。 玉梨看了她一眼,突然短短嘆息。 而翠庭則忙不迭的走到玉梨面前,衝著東暖閣方向努努嘴,“玉梨姐姐,娘娘不高興嗎?”
玉梨白她一眼,“主子的事情,不該打聽的就不要打聽。 ”
“玉梨姐姐,我也是擔心娘娘嘛。 ”翠庭有些撒嬌的晃著玉梨胳膊,在玉鸞殿中,玉梨算是跟繁錦最久的,再加之平日又有一副大姐樣子,自然得到其他宮女的尊重與倚賴。 見玉梨蹙眉嘆息的樣子,翠庭賴道,“姐姐,你要是不和我說,萬一我一會兒去伺候主子,招了主子的煩怎麼辦?要是不好,興許還會被趕出宮去……”
“好了好了,就會擺出那麼一副可憐樣子。 ”玉梨見她嗔嬌,有些無奈的低聲,“我告訴你了,你可別長嘴巴的說出去,你要知道這宮裡最討厭兩種人,第一就是鋒芒畢lou的,再有一個就是多嘴巴的……”
“知道了姐姐,我又不是剛入宮……”
“娘娘今日不高興,就是因為途中聽到了些流言風語。 ”玉梨低低嘆息,“那些個小蹄子,說起話來沒譜沒邊的。 說皇后娘娘原本是想借刀殺人,並不想將這廖世皇子容於世上,當場素妃娘娘想要保子,而皇后娘娘卻想要保住大人,也是為咱們的大皇子留後路的……話說的很難聽,連我都想扇那幾個小蹄子的嘴巴。 可娘娘說,就這樣聽著吧。 皇上總有一日會知道的,現在事情在前,怕爭辯只能說越描越黑。 ”
“那我們就這樣任他們誣陷?”
“咱們娘娘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屬於寧被別人犯十分,卻也不犯他人一分的人。 尤其這件事情,與她的姐姐密切相關……事到如此,娘娘還是念著她姐姐的好……只不過我看素妃娘娘,未必知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