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妻子?”
王霽驚道,後退一步,惶恐是自己聽錯。
日暮西垂,室內昏黃。
明束素輕手輕腳地挪下了床,因她有傷,動作也比尋常人慢上三分。
在王霽看來,她那遲緩卻像是刻意折磨,惹得她心情無比焦躁。
“簡兒要你私下喚我:風清嘉的、妻子。”
明束素低下頭,湊近王霽耳邊又說了一遍,聲音不高不低,似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沒有的事情。
王霽抬頭,只見對方眸色竟亮得不可直視,配著那瓷白的臉,說不出的詭異。
她心頭一顫,身子跟著抖了抖。
“你,混賬!竟敢對清嘉姐姐抱著這等齷齪的念頭!”
她原以為此人設局,無非是為了與她和解,以在清嘉姐姐面前討好,顯示她的本領。王霽又思量著,風清嘉已經下了決定要幫這人,之後低頭不見抬頭見,若總是現在這樣相處,誰都不舒服。
因此她才最終答應下來。這其中確實有七分是小孩心性,賭氣而為,但另外有三分還是吃準了簡兒的要求不會過分。
誰能想到此人竟是能說出如此不要麵皮的話來!
“長嫂如母,對外你叫我一聲姐姐,並不吃虧。昨日因我忽然造訪,霽兒沒有吃上糖醋魚,今日姐姐便親自下廚給你做,如何?”
明束素朝著王霽宛然一笑,一副賢妻良母做派。
“說什麼胡話?你定是腳傷牽連著腦子一併出了問題。一來,清嘉姐姐是個女子,如何能娶你為妻;二來,清嘉姐姐為人處事光風霽月,而你這人光是從模樣看起來,就知道是個天生的黑心腸禍水,她又如何會喜歡你?要我私下那麼叫你,實在太過無恥!”
王霽被刺激狠了,牙尖嘴毒,半分不饒人。同時一臉防備,隨時準備逃跑。
“還有,別想用食物來收買我!魚也沒有人會給你去買的!”
“誒,怎麼火藥味這麼重,你們兩個在說什麼呢?”
正巧此刻,風清嘉進了門,手裡還提著一條活魚。她臉色輕鬆,似是心情不錯。
話音還未落,就見這打臉情景,王霽臉色變幻再三,最後竟是嗚哇一聲,像只受驚的兔子般飛快地跑開了。
王霽想道,風清嘉今日這麼恰好地帶了魚回來,定然是和這個簡兒串通好的。她又想到風清嘉原本這麼重諾守信的一個人,也會為了這個女子,要違反之前對她的許諾離開這裡,說不定這兩人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關係。
她越想越急,越想越氣,相比起來,女女相戀這件事的衝擊感倒是不值一提了。
“霽兒這是怎麼了?”
風清嘉道,已經料定是明束素刻意為之,但見那人坐在那裡,笑靨如花,竟是無法生氣。若是王霽還在場,見了她是這等反應,想必是要哭出來了。
“被我氣跑了。”
明束素簡單地回答道,吃準了風清嘉不會輕易責怪。
“她一個孩子,即便有什麼得罪的地方,你又何苦同她置氣?”
風清嘉無奈道。
“王霽本性聰明,卻不穩當,容易劍走偏鋒。你從小教她下棋,是為了讓她有大局觀念,不要被一時情緒桎梏,磨礪她的心性。簡兒此舉麼,只是想試試先生現如今成果如何。”
明束素狡辯結束,看著風清嘉手上拎著的魚,又笑道。
“這魚怎麼不放廚房?”
“聽你們吵鬧,怕出什麼事,一時心急就直接進來了。霽兒這個孩子,我確實心裡擔憂,她自幼喪母,父親也不在身邊。我這幾年帶著她東奔西走,沒有過上多少安定的日子,實在也是沒盡到師姐的責任。”
風清嘉長嘆一聲,望著明束素,眸光閃爍,似是有些猶豫。
“魚給你買來了,只是你下廚,可會毒死我們兩個?”
“......即便會死,也給我吃下去。”
明束素一手拿過了魚,行了幾步,冷硬道。
風清嘉從後扶著她,低下心頭笑意。
洗肉去皮去骨,切片抓拌醃製。
風清嘉懶懶地倚在門邊,看著本該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皇女殿下,為她洗手作羹湯。
難得心頭泛上一絲自得。
貴女中,平日閒暇時候學了廚藝的也有不少。她們每月三十發帖集會,向外展示自己的手筆。她在蒼平時,有幸被邀請過,多數的菜勝在心思靈巧,甜品糕點做得多,雕刻湯水也不少,但究其味道,倒是一般。
明束素昨日提到要做糖醋魚補償王霽時,她甚是訝異。
茲茲油響。
“先生當真遞了辭呈?”
明束素問。
“明日馬車也定下了。怎麼,束素以為,我會先拖延一陣子麼?這些年來,清嘉性子淡了,心也懶了,行事也總以穩妥為上,倒是要讓您失望了。”
風清嘉笑著回答,解下外袍,披在她身上。
“小心被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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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不必說的那麼重,儘早離開,也不失為一良策。躺了半日,束素的腳好了不少,可今日似乎並未服過藥,好生奇怪。”
明束素道,手邊斟酌著放了調料。鍋內濃烈香氣氤氳開來,她鼻子尖,受不得這味道,忍不住後仰身子,正撞進風清嘉的懷裡。
顫。
“早膳裡放了些。清嘉習慣起早,你睡著時候,也順道換過了外敷的藥。”
風清嘉淡淡道,身子些微後撤,手在明束素身前極為自然地扇了扇,驅散過濃的氣味。
“鹽再放些,霽兒不喜歡清淡。”
“我昨夜做了個夢呢。”
明束素輕道,風清嘉仔細在聽。
“有一隻好大的白老虎,眼神凶狠地盯著我,口裡呢,銜著朵頂漂亮的牡丹。我喜歡它口裡的花,向四周叫啊喊,要侍衛去取,誰知沒有一個人回我,全部木呆呆的。我心裡啊,又是害怕,又是難過,往後退了幾步,結果就不小心踩到了獵人的陷阱,腳踝給夾住了,很疼,動彈不得。先生,你說束素接下來做了什麼?”
“莫不是以你的美色把獵人招來,打死了老虎吧?”
風清嘉笑著答道。
“正相反,我聯合老虎把獵人給殺了,報酬就是那朵牡丹。”
明束素嘴角上揚,輕眨眼睛。
“不知底細的獵人比老虎難對付多了,先生你說,是也不是?”
“可那白老虎為什麼要幫你?”
風清嘉躊躇了一下,問道。
“索性一口把你吃了,豈不是更好?老虎可不喜歡美人。”
“因為我懷裡抱著老虎崽子,它投鼠忌器,不敢傷我。”
明束素把魚盛了出來,成色鮮亮,一眼望去,竟是道令人食指大動的佳餚。
“先生說我這交易做的值不值?”
風清嘉小心地挑了一筷子先嚐,半響沒有說話,臉色慢慢變黑,最後開口評價道。
“這菜、做得極好,調料的比例十分正確。”
“這是自然。不過,先生還沒回答我,這交易束素做得值不值?”
明束素對她的表現似是不滿意,挑了眉,又帶了笑,挾了一筷子,半是強迫半是溫柔地塞了進風清嘉的口裡去。
“你怎麼知道,老虎崽子不會反咬你一口?”
風清嘉又是沉默了半響才說話,扭過頭,咳嗽了兩聲。
“我就是知道。”
明束素笑了,推了推風清嘉。
“去,把魚端給霽兒吃。她該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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