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打翻醋罈子的正確姿勢2
申不直憨笑著,目光與寧涼對上,帶著幾分坦然幾分不懼,圍觀者們紛紛揉眼睛,總覺得剛剛看到了兩道電弧。
吳不修倒不是真的要對申不直耳提面命,他虛張聲勢的揪了下申不直的耳朵,很快就收了手,到底要注意場合,不能對申不直太粗暴。
吳不修默默的懺悔了一下:剛剛他被氣暈了,考慮不周。
寧涼見狀轉身離去,以大師兄的身份組織逍遙派各堂人員向後撤退。
吳不修遠遠的看了寧涼一眼,心中大感安慰:瞧瞧,雖然寧涼平日裡很囂張,但是大是大非面前還是很拎得清的嘛。他這個做師尊的,可不能不如弟子啊。
所以他等申不直說明剛剛在石壁中的情況後,便領著申不直與無妄大師匯合,齊齊向淨月宮內部攻去。
無妄大師唱了聲“阿彌陀佛”,邊走邊讚道:“吳賢侄的弟子,有大能。”
吳不修聽了這話自然是高興的,然而,無妄大師卻不想給吳不修這個機會,他忽然補充道:“吳賢侄需要對那年輕人勤加教導,方能化解某些劫難,否則,孽緣終究只能是孽緣啊。阿彌陀佛。”
吳不修委頓了。這老和尚要不要這麼犀利?給他點虛假的安慰都不行?
算了,他自認口才比不過無妄大師,還是不要找虐的好,眼下還是將淨明等人找出來再說。
吳不修應了一聲“晚輩受教了”,隨後便讓申不直押後,好護著點無妄大師。而他自己,則先去最裡面一探究竟。
吳不修明白,淨明能把事情搞得這麼大,顯然是得到了後援,照申不直所說,淨明身邊一直待著一個假扮成淨月的人,那麼這個人,多半會成為突破口,藉以開啟僵局。
吳不修計劃得很好,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罵申不直衝動,他自己卻也有大意的時候,就比如現在,當他駐足在大殿之中,聆聽了片刻之後,他認準了一個方向,舉劍潛行而去。
偏偏,此時的淨明躲在了與他相反的方向,已經摁動大殿內陷阱的機關。至於蛇十三,淨明看了看腳下的死屍,笑得怨毒。
剛剛蛇十三想趁著淨明不注意的時候行刺淨明,淨明惱羞成怒,乾脆拼著傷勢復發,將蛇十三滅了口。
蛇十三死了,等淨月回來,淨明只要將責任全部推到蛇十三身上,到時候死無對證,還不是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在石壁被破開的時候,淨明就來到了淨月宮內部機關的旁邊,誰敢進來,只得死路一條。
此時,她摁下了機關,眉頭都不帶眨一下的。
她看了眼依言留在大殿之外的申不直和無妄,派手下出去製造了一點動靜,想將兩人引至吳不修所處的位置。
偏偏,申不直剛剛被吳不修訓過,此時此刻,他很想努力表現一下,證明自己是個聽話的好師弟。
於是,他雙臂一橫,攔在了無妄大師面前,說道:“大師,恕晚輩不能讓您以身犯險。大師兄說了,不讓晚輩進去,還叫晚輩護得大師周全。以大師兄的能力,那幾個妖孽根本不在話下,大師就隨晚輩在這裡等著吧。”
無妄大師轉動手中佛珠,終於點頭:“也好。”
話音落,兩人身邊忽然捲過一道旋風,兩人只看到一道月白色配山青色的身影從身邊掠過,隨後,便聽到大殿內傳來轟隆隆的機械巨響。
那身影,便是寧涼。
他在千鈞一髮之際衝進大殿深處的陷阱中,趕到吳不修身後,舉劍幫吳不修擋下了後背襲來的箭雨。
吳不修來不及多說,另一個方向的箭矢已經毫不留情的向寧涼後背射來,吳不修揮劍,落雨飛花出手,不斷將箭矢擊飛出去。
再次背抵背,吳不修卻覺得,身後傳來的溫度冰冷徹骨。是不是錯覺,他無暇思考,只管扯住寧涼向一旁跑去。
剛剛邁出去一步,他又不小心啟動了地面上的機關,與寧涼雙雙下落,掉進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吳不修感受著四周傳來的觸感,料想這裡大約就是淨月宮的地下寒潭。水溫太低,要不是他早已運足內力進行抵抗,他怕是要交代在這裡了。
喊了聲寧涼的名字,吳不修囑咐道:“速速運內力抵禦寒冷,為師來想辦法出去。”
寧涼不傻,已經在做著同樣的事情,然而他心裡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他循著聲音,在黑暗中摸到了吳不修的脖子,不由分說將其扣住,火熱雙脣,不容抗拒的叼主了吳不修冰涼的脣。
吳不修再次被咬了,舌尖傳來腥甜的味覺,他的耳邊傳來寧涼氣惱的聲音:“師尊為了申師叔,真的是很拼呢。師尊就不怕一去不回,留下弟子孜然一身嗎?”
吳不修很快反應了過來,糟糕,他完全料錯了,當時看著寧涼帶著幫派弟子離開,他覺得寧涼是為了讓同門避開混戰,他還很欣慰來著。
現在看來,多半是寧涼被打翻了醋罈子,怒氣發作,又因為身後圍觀者太多,他不想給吳不修難看,只得先去一邊轉移注意力去了。
吳不修有些無奈,解釋道:“為師——”
寧涼在吳不修耳邊咬牙切齒:“師尊不必多說了。弟子也不是胡鬧之人,不會見不得師尊與別人相處。但是,師尊想要關心申師叔的話,絕對不行!弟子很小氣,師尊只能是弟子的!”
聲音在空曠的寒潭上空來回震盪,聽得吳不修心神劇震,這小魔頭,真的是個霸王龍啊!
完了,他怎麼忘了,剛剛穿越過來這個世界的時候,申不直跑來青龍堂屁顛屁顛想告白,而傅不旅也攙和了進來,試圖說合他與申不直,這些事,寧涼都是知道的。
吳不修現在打翻了醋罈子,他很不安,不知道後果會怎樣,不清楚蛋蛋還能不能保得住,更不知道申不直會不會提前被寧涼殺掉。
以原著寧涼的鬼畜屬性,他和申不直怕是真的慘了。吳不修被自己嚇到了,他徹底傻了,甚至忘了運內力去抵抗寒潭水的肆虐。
寧涼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他將吳不修環住,很認真的說道:“師尊,不要再刺激弟子,弟子不是君子……師尊?你怎麼了?冷嗎?弟子幫你暖暖?”
見吳不修沒有反應,寧涼急了,將他的半臂衫解開罩在吳不修身上後,又將魔怔了的吳不修一把抱起,在及腰的潭水中跋涉起來。
雖然他不清楚出口在哪裡,但也不能坐以待斃,就算是看不見,只要認準方向,多試幾次,總會找到突破口的。
這麼想著,他一步不停的在潭水中穿梭著。
吳不修的腦袋有點沉,在他自己察覺到之前,已經躺在了寧涼的懷中。
當寧涼抱著他在水中走了幾分鐘之後,他忽然清醒了過來,醋罈子被打翻,寧涼居然沒有動粗?
好吧,他又僥倖躲過了一劫,他驅動起丹田處的內力,將身體上的寒冷趕走,之後他輕聲說道:“為師無礙,放手吧。”
寧涼不依,死死的抱住吳不修不肯他下來,不由分說,低下頭在吳不修嘴上啃了幾口。
這還不夠,他又含住吳不修的耳垂磨了片刻,還不忘在吳不修脖子上種下幾顆草莓。
吳不修被啃得渾身戰慄,差點喊出聲來,他就知道,不能低估這個傢伙,要不是還在寒潭中,他相信,他的**怕是都要告急了。
吳不修喘息不定,良久才平息下來,他將話題岔開:“為師想起來出口的大概位置了,你放為師下來,為師帶你出去。”
寧涼終於聽了,他將吳不修放下,卻又緊緊的攥住了吳不修的手。
額頭抵在吳不修胸前,寧涼的聲音極盡隱忍:“師尊,別想丟下弟子一個人離開,永遠都別這樣想。”
吳不修扶額,這禍害是多沒有安全感?這絕對是戀父情結吧?原著寧涼一直對原裝吳不修下不了手,絕對是因為戀父情結吧!
吳不修好醉,卻也能夠體諒寧涼,絲毫沒有察覺到,他已經在曲解寧涼真實想法的道路上一去不回了。
他不知道的是,寧涼嘴上那麼說的時候,心裡想的卻是:別想丟下弟子去找申師叔親熱!
吳不修要是知道他又理解錯了寧涼的意思,多半會找塊板磚將自己拍暈。
奈何,他不知道。
他只管任由寧涼牽著他的手,像個小可憐一樣跟在他身後,一步步向出口走去。
原著對淨月宮地下寒潭的交代不多,吳不修能夠絞盡腦汁的回想了起來,他都開始佩服自己了。
師徒二人在黑暗中依然是繞了點彎路,直到吳不修觸控到一個長著獠牙的牆壁石雕後,終於確定沒有走錯路。
很快,兩人眼前出現了微弱的白光,吳不修心中大喜,偏在這時,他的兩條腿上都傳來了滑膩的觸感,吳不修一個哆嗦,明白該來的還是來了。
“蛇軍來了,小心點!”話音出口,吳不修將寧涼拽到身後,隨後拔劍出鞘,原地緩速轉圈,一劍一劍嘩啦著潭水。
有小蛇當場斃命的,也有小蛇躲過一劫後直接將吳不修的雙腿纏住的,同時,它們也沒有忘記去招呼寧涼。
就在這時,吳不修前方傳來一個模糊的黑影,黑影一出現,蛇軍立即盡數退下,只在吳不修與寧涼的腿部留下了幾道勒痕。
那人的聲線很柔,語氣有些許孱弱,對吳不修說道:“吳仙師怎麼落進了寒潭之中?是奴家的師妹做的嗎?”
吳不修聞言心頭一緊,這不是淨月嗎?
不待他說點什麼,淨月長袖一揮,寒潭中的石壁上,羊角燈一一被點亮,昏黃的燈光照著四壁,映在水中,不斷搖曳。
吳不修看得出來,淨月的臉色很白,是一種病態的白,定然是受了重傷所致。
回想來之前的那個沙漠幻境,吳不修不得不承認,淨月的修為在短短的時間裡有了飛速的進步,雖然還是被他和寧涼聯手擊敗,卻也是個不容小覷的對手。
只是,他與寧涼出了幻境之後,光顧著應付那三個蒙面人,之後又一路不停的趕來了淨月宮,直到這時,吳不修才有空閒思考一下:為什麼淨月要襲擊寧涼?
心中所想很快被他問出,淨月聞言一愣,隨後捂著胸口頹然的笑笑:“奴家心幕吳仙師,只得出此下策,將仙師的弟子除之而後快。”
淨月如此直白,吳不修反倒不好再說責備的話了,他想了想說道:“淨月大宮主高看吳某人了,吳某意有所屬,還請大宮主莫再錯付痴心,也請大宮主莫再為難吳某的弟子。”
淨月聞言一步步向吳不修與寧涼走來,她指著寧涼問道:“吳仙師,當真對自己的弟子動了歪心思嗎?您下得去手嗎?”
吳不修被問得啞口無言,一旁的寧涼卻早已不耐煩,握劍的手緊了又緊,要不是聽到吳不修的那句“意有所屬”,他怕是已經將淨月一劍刺死。
饒是如此,寧涼還是怒了,敢跟他爭?不怕死的儘管來。
寧涼的周身散發著駭人的戾氣,長髮無風自動,像是隨時會給淨月來個致命一擊。
吳不修可不敢讓寧涼亂來,不管怎麼說,事情因他而起,他得負責,即便招惹淨月的是他穿越來之前的那個吳不修,此時他使用著這具身體,就該擔當起應有的責任。
他將寧涼的手扣住,並不看寧涼,只輕聲問道:“你信不信為師?”
寧涼不語,反握住吳不修的手,用力緊了緊。
吳不修又道:“既然信為師,那就乖乖的把劍收了。此事為師自有計較,必然給你一個交代。”
寧涼躊躇了,不是不信吳不修,只不過他一向不會息事寧人罷了。
吳不修見寧涼不聽話,有些惱,一個腦崩兒對著寧涼毫不客氣的彈了過去:“混賬,既然信為師,為何又不聽話?”
寧涼哼了一聲,別過頭去,嘴角偷偷揚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吳不修見事情像是有轉機,便領著寧涼向淨月走去,鄭而重之的說道:“淨月大宮主應該明白,真心相許的兩人,是不存在誰向誰下手的。”
淨月本性不壞,吳不修為了彌補原裝貨的罪孽,只能盡力去說服。
淨月的目光,始終盯著師徒二人緊緊扣在一起的手上。須臾間,她已經淚光瑩瑩:“罷了,奴家受奸人設計,不過只是一枚棋子,如今趕回來,只是想見吳仙師最後一面。淨明鬧出的亂子,奴家已經無暇去彌補,還請吳仙師念及奴家的一份痴心,不要傷及奴家座下的弟子。”
“淨月大宮主何出此言?”棋子?命不久矣?以吳不修與寧涼共同破開蜃景的力道來看,淨月就算受傷,也不至於迴天無力啊。
吳不修一時轉不過彎來,卻聽淨月繼續說道:“還請吳仙師帶著令徒速速離開吧,這寒潭,怕是快要保不住了。”
吳不修被這一席話弄得更加一頭霧水,只是,不等他再問什麼,寧涼機警的向身後看了一眼,只一眼,便憤怒到了極點。
他猛然將吳不修抱住,踩上飛劍就要離去,吳不修百忙之中不忘探出手去,將一旁的淨月給提上了飛劍。
飛劍承受著三人的重量,勉強向前飛去,這水潭所處的地下洞穴本就不高,如此一來,三人幾乎是貼著水面向前飛行。
寧涼的臉色很難看,吳不修卻顧不得,淨月的話大有深意,他不能看著淨月白白送死,救淨月一命,也許可以解決很多的困惑。
這是他的私心,也是他固執的堅持,即便因此做了類似聖母瑪利亞的事,也顧不得了。
三人身後,爆炸的氣浪正裹挾著火紅的烈焰,在洞穴中前推後搡,滾滾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