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形勢
周世平哪裡都不去，在家裡等著父親回來，昨日，父親的眼神已經說明，有很多話父親是要向自己說的，只是因為周世平很疲倦了，才沒有說。雖然周世平11月以後才會趕赴淮揚郡，可是能夠和父親交談的時間並不多，接下來周世平會有很多的應酬，許多熟悉、不熟悉的官吏會提前來拜訪，周世平還要學習婚禮的禮儀，拜訪何旭凱大人，他已經是官場新貴，一言一行不會再有人輕視，話說得好，能夠結交一幫人，話說得不好，能夠輕易得罪一幫人，自現在開始，周世平方真正進入勾心鬥角的官場漩渦中了。
申時，周元凱便回府了。
今日周元凱根本無心署理公務，自從戶部尚書韓益庭大人從山南省回來，朝堂的氣氛一時間有些緊張了，韓益廷大人向皇上上了奏章，主要是兩件事情，一是淮揚郡今年府庫將有近250萬兩白銀，年底將上繳戶部150萬兩白銀；二是淮揚郡發展速度很快，其規模已經可以設立府衙。兩件事情在朝廷中引起很大反響，許多的目光開始關注淮揚郡和周世平，韓益庭的奏摺意思很明確，周世平可出任淮揚府知府。皇上將韓益庭奏摺發往政事堂集議，卻遲遲沒有出來結果。
周元凱是左僉都御史，無權知曉政事堂集議的情況，但是直覺告訴他，周世平出任知府會很艱難，何旭凱大人暗地裡透露，政事堂對周世平出任知府的事情爭論很激烈，有贊成的、反對的、不表態的，皇上對此很是震怒。明白人都知道，周世平是出任淮揚府知府的最好人選，既有利淮揚州的發展，又能保持地方的穩定，但是，官場上不會只看有利一面，諸多不利因素也被提出來，周世平太過於年輕，坤元11年的進士，已經破格提拔為從5品知州，如今再次提拔為正4品知府，難以服人，吏部甚至開始提出淮揚州知府人選，建議將周世平調離淮揚州，到京城或者是其他省任職。
周元凱很憤怒，這是裸爭功勞，周世平將淮揚郡剛剛治理好，步入正軌，便有人迫不及待了，這些人根本不考慮淮揚州的發展，心裡想的就是怎麼打壓周世平甚至是周家莊，周世平目前功勞不大不小，加上資歷太淺，到了京城，哪裡會有什麼好的位置。
周元凱更擔心周家莊的態度，自從上次周世平說出那些話語之後，柳夫人態度明顯變了，剛剛定下迎親的時間，便離開京城，返回周家莊去了，這麼長時間，沒有和自己聯絡，周元凱剛剛獲知，柳夫人回去後便恢復了周家莊嫡出庶出子女的待遇差別，嫡出子女不參加莊園任何勞動，月例銀子也恢復了過去的標準
。周元凱是大哥一手提拔的，對此不好說什麼。最令周元凱擔心的是上谷郡知州錢大鈞已經來了三封信，中間很隱晦提到了周述平、周歸平、周雨馨的情況，周元凱發現情況不對，打發府裡奴僕回周家莊打聽，才知道周述平、周歸平飛揚跋扈、欺男霸女，私自在上谷郡州城裡租住房子，惹了很多事情，周雨馨居住在上谷郡州城，是兩人的後臺，三人狼狽為奸，在外面欺負人，周述平、周歸平在莊園裡更厲害，對於庶出子女，稍有不滿，非打即罵，對周世平同父異母的兄弟姊妹態度更是惡劣。周元凱很惱火，隱隱感覺周家莊要出事情。
經過了周世平的風波，周元凱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既然無法改變，就儘量避免，這次趁著周世平辦親事的機會，將自己的子女全部接到京城來。不過這些事情還要和周世平商量，今後周家莊的未來肯定是在周世平肩上了。
“父親，今日回來好早。”
“世兒，隨我到書房來。”周元凱沒有多說什麼，直接走向書房。
。。。。。
“世平，你在淮揚郡做得很不錯，為父以你為榮，不到一年時間，將原來的窮山惡水之處治理得井井有條，放眼朝廷年輕人，還沒有誰人能夠做到。”
“父親，孩兒不過是機遇好，加上盡力罷了。”
“世平，做得好就是好，不要太謙虛了，不要學我，為父謹小慎微是無奈，你是後輩，不要太顧忌前輩的恩怨，須知你越是謙虛忍讓，別人越是大膽，該爭取的要爭取，該表現的要表現，沒有什麼大不了，你還年輕，最多說你年少輕狂，哼，為父倒要看看那些人究竟想怎麼樣？”
“父親，孩兒的事情勞您心了。”
“世平，為父官場幾十載，看透了很多，你的體會，為父也知道一些，這次迎娶晴怡郡主，為父知道你不是很高興，甚至是不滿意，其他人，能夠迎娶郡主，不知該如何炫耀，為父很滿意你能夠有這樣的認識，但是，為父要告訴你，無論是不高興，還是不滿意，不能有一絲一毫的表現，人之一生，不可能事事如意，不如意十之**，很多時候，你不得不適應，學會忍耐，學會委曲求全，學會滿足，你的生活比尋常百姓強過千倍，衣食無憂，反過來，你的責任也不同於普通人，你是周家莊庶出子弟，卻是周家莊最有出息的子弟，將來，你的擔子很重，很多你不願意過問、不願意管的事情，你不得不管，或許有些看起來與你沒有絲毫關係的問題，你要承擔責任，這些，你都要有思想準備。”
周世平靜靜聽著父親的話，父親從來沒有如此激動、如此嚴肅，看來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
“世平，韓大人將淮揚郡的情況上奏皇上之後，在朝廷裡引起了很大的反響，皇上已經同意將淮揚郡升格為淮揚州，設立府衙，至於知府的人選，目前未定，為父估計還是你出任淮揚州知府，不過，今後你的路不會平坦，朝廷裡有人對你出任知府很是不滿，兩年時間，你從7品知縣，直接升任從5品知州，現在更是出任4品知府，你還未滿20歲，出任4品高官，未必是好事，為父在御史臺，不會有御史出面彈劾為難你，但是，其他部門如何，為父無法把握，為父知道皇上很看重你，故你要小心謹慎，不要讓人抓住把柄。誰都想自己治理得地方富庶，民風淳樸，一心為民是好事，令人敬佩，但是為何朝廷中如此多的官吏，都做不到一心為民或者是不願意做，總是有原因的，官場中首要是保住自己，保住了自己，才能夠做事情，朝廷裡如今的權力爭鬥已經進入白熱化，皇上一心想收回權力，但困難重重，你要有準備，為父估計你在淮揚州的時間不會太長，其實，為父千般萬般不願意你到京城來為官啊
。皇上有意樹你為榜樣，但被司馬雲大人、何旭凱大人勸阻了，為父明白，皇上想借助你的功績鋪路，儘早收回權力，推行先內後外、先民後軍的政策。為父現在日日為你擔心，朝廷中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遠比地方上利害，一個不小心，說不定人頭落地啊。唉，好在你今後有睿親王護全，那些人還不敢太放肆。”
周元凱長長嘆了一口氣。
“世平，你不甚喜歡周家莊，可為父在信中勸你要改善和周家莊的關係，也就是改善和大娘的關係，為父知道你很為難，但你一定要做這件事情，為父今日也不瞞你了，周家莊已經恢復了過去的一切，嫡出、庶出子女之間的地位懸殊越來越大，周述平、周歸平、周雨馨現在是飛揚跋扈，連上谷郡知州錢大鈞大人都在來信中提到了他們，你的大娘出身平民家庭，眼光看不長遠，偏愛自家兒女，死守大哥定下的規矩，時間長了，周家莊遲早要出問題，為父想，周述平、周歸平、周雨馨三人在上谷郡尚不會惹出什麼大麻煩，但是，一旦你被提拔，和郡主成親了，那些人一時間奈何不了你，會將目光轉移到周家莊，到那時，周家莊的麻煩才真大了，周述平、周歸平、周雨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就是這些人最好的利用籌碼，為父雖然看見了，卻無可奈何，如今，你大娘也不大理睬我了。為父有個想法，這次，趁著你的婚事，將你的幾個親兄妹都接到京城來，若是你覺得可行，就將他們帶到淮揚州，讓他們也磨練磨練。”
周世平終於明白父親話中的意思了，是啊，人不可能事事如意，自己雖然年輕得志，卻是周家莊庶出子女，身份上的欠缺，一輩子都避免不了，將來，周家莊有麻煩，無論自己願意不願意，都要管，周家莊中的敗類出了問題，無論自己知道不知道，都是要承擔責任的，父親的一番苦心，勸自己和大娘緩和關係，不過是想大娘能夠多多管教周述平他們，不要惹出太多麻煩。這些事情，就是自己做了朝廷1品大員，超過大伯了，依舊避免不了，而且，自己必須要管，如果不管周家莊，正是那些人願意看見的，不忠不孝的罪名有天大，皇上也護不了。
周世平一時間很喪氣，官場上，自己可以盡最大努力，委曲求全、刻意周旋，甚至送錢討好，必要時，痛下毒手，除去面前的障礙，可是自己的家人，輕不得，重不得，什麼辦法都沒有，他們有了好事情，自己摸不到邊，他們出了麻煩，自己要承擔責任，這份苦楚沒有地方說，還要默默承受。
人生不如意十之**啊，上天是公平的，尋常百姓為生活奔波，官吏為前途奔波，商人為錢財奔波，上天也是不公平的，人生來便有貴賤之分，千古不變，任你有天大的本事，雖然會有千年一見的偉人，打破這條規律，可是這些偉人的後代，依舊還是遵循這規律。
周世平有些明白自己憂愁來自何處了，人是偉大的，又是渺小的，有些事情人力可以改變，有些事情人力無法改變，自己大概是過於執著於那些人力無法改變的事情，加上過多坎坷的影響，鬱鬱寡歡。自己能夠和郡主成親，自然改變了一些身份，這便是機會，人一生機會不多，抓不住，到頭來，沒有地方後悔。
“父親，孩兒明白了，父親的決定孩兒贊同，這次回到周家莊，就將世平的弟妹都接到京城來，讓他們陪伴父親，待到世平將淮揚郡的事情安排妥當，想辦法為他們謀份好差事，也讓他們經受些磨礪，至於周述平、周歸平、周雨馨的事情，暫時沒有辦法，父親不要去想他，古語說得好，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總會有辦法的。世平的責任，世平已經明白，父親，世平還是那句話，周述平、周歸平、周雨馨遭遇殺頭大事，世平一定盡力保住他們的性命，其他的，世平不會過問，周家莊只要不造反，世平還是能夠應付的，周家莊若是真要造反，世平也只能認命。世平若是能夠出任淮揚州知府，一定會很小心的，世平已經長大了，父親不要太心了，和郡主的婚事，世平一定會辦好，睿親王今後是世平的靠山，世平不會忘記，父親，孩兒遠離京城，無法在您和母親身邊盡孝，您和母親一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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