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連鎖反應（1）
周世平離開韶康州城後，精神略為放鬆，竟然在徐義松大人的馬車裡睡著了。連續多日的勞累和奔波，周世平已經成了強弩之末，再也難以支撐。
馬車在行駛了一個多時辰後，停下了，周世平依然在熟睡中，徐義松沒有叫醒周世平，讓他繼續歇息。
不久，周世平帶來的府兵慢慢集中，這裡是一處山谷，路過的人不多，沒有人會注意到這裡，5名供奉已經離開4個，唯有跟著周世平的供奉留下，將和周世平一同到上谷郡，主要的任務是護衛周世平。
午時，周世平醒了，發覺自己還在馬車裡，身上有著一股難聞的味道，出來後，四周都是正在歇息的府兵，所有的馬匹都牽連了，徐義松大人和供奉正在不遠處說著什麼。
周世平恍如做夢，堂堂四品知府，居然深夜潛入大牢，這恐怕算是大周朝的奇蹟了，很快，周世平擺脫這些荒謬的想法，如今還有事情等著自己。
“世平，你醒了。”徐義松和供奉已經走過來。
“世伯，世平還有一件事情，府兵指揮使譚振，和世平一起出發，他先行到上谷郡周家莊，世平估計他如今正往韶康州而來，入城後，亦會到世伯府上，世伯可叫譚振直接回淮揚州去。”
“好的，老夫記下了，世平，你們該上路了，一路小心。”
徐義松看著周世平一行上馬離開，良久，才吩咐馬伕迴轉，往韶康城而去。
6月26日，巳時，周述平、周歸平被押到了韶康府衙大堂。
錢大鈞本能感覺有些不對，周述平、周歸平原來被拘押時，一直都是滿臉死灰，毫無精神，審問時，更是醜態百出，哭泣、求饒、撒潑，可今日兩人的神態很不對，都顯得很冷靜，完全沒有以往那些表現了。
“周述平、周歸平，本府今日再次審問你們侵吞鹽課提舉司府庫銀兩之案件，希望你們如實招供，本府可保你們性命無虞，你們可明白？”
“明白。”
“好，你們誰來說。”
“大人，我們冤枉啊，府庫銀兩不是我們貪墨的，是府庫隨員劉三運走的，當初，劉三唆使我們和他賭博，然後迫我們寫下借據，扣押我的弟弟周歸平，限定了3日，3日內不湊齊50萬兩白銀，便要取我弟弟的性命，我們實在是沒有銀子，劉三便強迫我准許他開啟府庫，從裡面運走銀兩，我被劉三脅迫，一時糊塗，就答應了，大人，事情就是這樣，還請大人明察啊。”
“周述平、周歸平，你們當府衙是菜市場嗎，上次你們的陳述，還在本府的手裡，今日的說法為何不同了？”
“大人，今日我說的是實話，望大人明察啊。”
錢大鈞眼裡開始冒出寒光，周述平、周歸平完全推翻了原來的陳述，不用說，是出問題了，難道大牢裡亦有周家的眼線嗎。
“周述平、周歸平，本府再給你們一次機會，希望你們說實話，本府與你們的三叔關係不錯，只要你們說實話，本府可以想辦法護全你們，若是你們一味頑抗，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們。”
“大人，我們說的是實話，請大人明察啊
。”
之後，無論錢大鈞怎麼問，都是周述平回答，而且總是這幾句話，問到其他一些細節的時候，兩人總是沉默，不回答。
錢大鈞感覺麻煩了，這次的計劃可能要泡湯，若是周述平、周歸平咬定這些口供，大不了是賠付府庫丟失的銀兩，然後開革回家，兩人提及的劉三已經死亡，死無對證，而且，周述平、周歸平的父母親都不是一般人，到時候，周家很容易擺平這件事情。
錢大鈞不甘心，他不相信問不出什麼來，於是，錢大鈞徹底撕去面紗，開始全力審問周述平、周歸平，錢大鈞明白，這次自己要是失敗了，極大的可能是失去魏鑫大人的賞識。
周述平、周歸平今日一直保持著清醒，周世平的每句話，他們都牢牢記住了，有了三叔周元凱和周世平的出面，就一定有希望，他們已經明白，一定要按照周世平交待的話說，這次，無論錢大鈞怎麼威，兩人都沒有出任何紕漏。
6月27日，獲悉審問情況的巡撫朱乾慧以及臬臺劉禮雲找來了韶康府知府錢大鈞，三人一起商議，不知道是誰提出到劉三屋裡去看看以及到賭場再次去核實的意見，巡撫衙門的衙役親自帶著韶康州的捕快，往兩地而去。
很快，所有人都坐不住了，衙役帶回來的訊息過於震撼：在劉三的屋裡發現了4萬餘兩黃金，賭場所在地的屋裡空無一人，不過，空氣中飄著血腥味，衙役捕快到處都搜了，除了地上和牆上的血跡，什麼都沒有。
錢大鈞感覺心裡發冷，那住處，實際上就是鹽課提舉司前任庫大使的家，從目前情況看，裡面的人凶多吉少，足足20多人啊，就這麼消失了，劉三家裡的黃金，不用說，便是從鹽課提舉司府庫裡提出去的，這樣，完全可以證實周述平、周歸平說的話。錢大鈞不敢再往深處想，這些人，心狠手辣，根本不考慮人的死活，說不定哪天，亦會取自己的人頭，錢大鈞猶豫了，在權勢和性命面前，錢大鈞還是明白該選什麼。
6月25日，上谷郡，周家莊。
柳氏看完周元凱、周世平的信，有些亂了分寸，她不明白，這麼短時間，為什麼會出這麼大的事情，同時，周家莊不知曉一絲一毫的訊息，柳夫人有些不相信，儘管她明白，周元凱和周世平絕對不會亂說，但柳夫人還是保有一絲希望，起碼，自己還是二品誥命夫人，難道朝廷會由著韶康府衙為所欲為嗎。
譚振離開後，柳夫人不敢大意，趕忙派出莊園裡的奴僕，到韶康州和京城，分別找尋徐義松大人和周宗平，柳夫人目前只有這些辦法。
接下來，柳夫人心神不寧，無心理事，整個人看上去憔悴了許多，如今，她只有等待訊息，柳夫人相信，事態真的有這麼嚴重，周元凱和周世平一定會想辦法，無論怎麼說，兩人也不會看著周家莊滅亡。
6月27日，丑時一刻，莊園的大門被敲響了，柳夫人接到稟報，渾身開始發抖，兩天來，柳夫人仔細思索了周述平、周歸平到韶康州的所有細節，越來越相信周元凱和周世平信中說的事情，她仔細檢查了印鑑，發覺印鑑有動過和用過的痕跡，柳夫人有了一種大禍臨頭的感覺，難道周家莊就這麼完了嗎，柳夫人企盼周元凱、周世平能夠想到辦法，可是事情太大了，柳夫人沒有信心。
半夜來人，周家莊的所有子弟都被驚動了，兩天來，柳夫人的模樣，令所有人心驚，紛紛猜測莊園可能出大事了，許多人想著詢問駐守的在莊園裡的5名府兵，可是得不到任何回答。
莊園大門開啟時，柳夫人站在院子裡等候，是福是禍都躲不過的
。看見進來的是周世平，柳夫人忽然很想痛哭，柳夫人徹底明白，信件上說的事情是真的，否則，周世平不會從千里迢迢的山南省淮揚州趕回周家莊，可能事情比自己想象的最壞結果還要糟糕。
柳夫人很快恢復平靜，安排管家招呼跟著周世平來的府兵歇息，周世平身邊一直跟著一位老人，周世平對老人很是尊敬，柳夫人有些奇怪，也沒有問什麼。莊園裡其他子弟都去歇息了，周世平特意叫上了周延平，這些事情，周延平遲早要知道，在周世平心裡，周延平已經屬於推薦給皇上的人選，可以說，周延平比周宗平更為突出。
看見周世平冷峻、嚴肅、疲憊的神情，周延平什麼都沒有說，跟著進了書房。
書房裡的油燈已經點亮了，柳夫人、周世平、周延平三人在書房裡，供奉站在書房外面，無人敢勸這位老人離開，亦無人敢靠近書房。
周世平將包裹放在書桌上，示意周延平開啟。
包裹裡的血衣、尖刀以及許多的狀紙、信件讓周延平大驚失色，柳夫人已經顧不上許多，眼巴巴看著周延平，柳夫人識字不多，不可能完全看懂這些狀紙和書信。
一個時辰後，柳夫人徹底亂了分寸，她已經顧不上什麼，在周世平、周延平面前歇斯底里哭起來，這次，周述平、周歸平闖下的禍太大了，不僅出了人命案，連自己都完全搭進去了，周家莊真的完了，柳夫人如今是真正後悔了，周述平、周延平的本事，自己太清楚了，錢大鈞怎麼可能看上他們，當初，三叔周元凱提出帶著兩人到濟開州，自己還有些不舒服，如今，兩人是死是活不知道，周家莊也跟著栽進去了。
周延平臉色蒼白，目光呆痴，好似在夢遊，好一會兒，他才清醒過來。
“世平，這些都是證據，你怎麼弄到的，還有，既然韶康府衙掌握了證據，為什麼沒有人來周家莊，沒有人來騷擾大娘，周述平、周歸平如今的情形如何，周家莊下一步怎麼辦，世平，你可要好好說清楚，周家莊不能倒啊。”
柳夫人停止了哭泣，看著周世平，開始抽噎，韶康府衙上奏朝廷的處置決定讓她絕望：自己貶為平民、發配邊關充軍，周家莊子弟無特旨，不準參加科考，周宗平撤職，代母充軍，周述平、周延平斬立決。
“大娘，延平哥，該處理的事情，父親和我已經處理了，述平哥和歸平不會有什麼事情的，只是多在大牢裡吃些苦罷了，哼，那些想開口作證的人，永遠不要想開口了，這些證據，現在就銷燬，沒有了證據，錢大鈞能乃我何，還有，述平哥和歸平出來後，父親會將他們暫時帶到濟開州，跟著磨練，大娘，父親託我轉告您，一定要約束家族子弟，特別是雨馨，下一步，可能有人從雨馨的身上想辦法，您是朝廷二品誥命夫人，只要不是特別大的事情，沒有人能對付的，問題總是出現在內部，這次的事情嚴格保密，不要讓其他人知道。”
柳夫人親自負責銷燬這些證據，不讓任何人插手，彷彿和這些證據有這深仇大恨，周世平、周延平看著大娘將已經燒成灰末的血衣、信件和狀紙放進木盆裡，用水反覆沖洗，只到沒有一絲痕跡，兩人不禁面面相覷。
周世平太累了，洗漱之後，去歇息了，周延平也回去歇息了，柳夫人獨自呆在書房裡，不知在想些什麼，一直坐到了大天亮。
周世平足足睡了近10個時辰，27日，戌時，周世平帶著所有人離開了周家莊，柳夫人沒有挽留，她知道周世平還有重要的事情做。周延平獨自送眾人離開周家莊，好遠好遠，周延平明白，今後的日子，怕是難以安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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