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兒。 ”夜半,景仁宮裡小萱叫著綠兒。 因為臥房大,每天晚上綠兒、穗兒都會有一個來陪她,睡在她的床旁邊,以方便小萱晚上有什麼需要。 穗兒因為精神不太好,所以推託著還睡在以前的屋子,每夜陪著小萱的就只有綠兒。
綠兒聽到呼喚,趕忙起身,披好衣服來到小萱床前,就聽小萱說道:“綠兒,我想去見皇上。 ”
綠兒揉揉眼睛,坐在小萱的床梆子上說道:“主子,這深更半夜的,還是等明天天亮了,再找人去稟明瞭。 ”
“不行,天亮了,皇上該早朝了,就又要耽擱半天。 ”小萱看著綠兒說。
“可是,主子,這大半夜的,皇上肯定都歇著了,這時候去打擾皇上,肯定要受到責罵。 ”綠兒有些擔憂。
“皇上不是很擔心痘瘡的事情嗎?我是為了這事想去見皇上。 ”
看著小萱憂鬱的眼睛,綠兒說道:“主子,您先等在這裡,我先去找皇上那邊守夜的公公問問,您可別著急。 ”
小萱點點頭,她知道宮裡頭的規矩多,目前也只能照綠兒說的去問問。
綠兒穿好衣服,看了小萱一眼,走出了屋子,一路向武英殿方向走去。 因為深夜,路上多少遇到了些侍衛們的盤問,不過總算是來到了武英殿的殿前。
值夜的正是傷好回來地魏珠。
見一抹瘦小的身影衝武英殿跑來,魏珠幾步跑過去攔住那個身影。 是個丫頭。
“什麼人?”魏珠低聲呵斥道。
“我是綠兒,景仁宮昭妃的貼身侍女。 ”綠兒趕忙低頭輕聲回答。
“哦。 ”剛一看見她覺得很眼熟,聽她這麼一說,魏珠頓時想起自己與昭妃在慎刑司時,曾見過她,那時她隨著太皇太后來,眼睛還哭得很紅腫。 魏珠心裡不覺的一寬。 他對景仁宮裡住的那位主子,很有好感。 所以一聽這丫頭說是景仁宮的侍女,也就話語溫柔了許多:“這大半夜的,你跑這裡來做什麼?皇上正在睡覺呢,這要是打擾到了皇上,還不置你地罪?你快回去吧。 ”
眼見跟前站的小公公說話客氣了許多,綠兒也就安心了些說道:“我是奉主子命來地,主子想見皇上。 ”
“那也要等明兒個天亮啊。 昭主子才進宮不懂。 你也不懂啊?”魏珠話語裡多少透著些責備。
“昭主子很著急,說是為了痘瘡的事情。 ”綠兒聽出了魏珠的責備之意,忙補充了一句。
魏珠聽到這一愣,回想起下午見皇上時,皇上聽到痘瘡六神無主的神情,不覺心裡又是一動。 上次乾清宮的橫樑落下,是因為昭主子攀梁,後來竟被查出房屋有問題。 這次宮裡頭正傳得沸沸揚揚的欽天監和西洋人就歷數馬上要進行的辯證。 也是因為昭主子說了些什麼。 這次又趕上這痘瘡。 。 。 。 魏珠攥緊拳頭,暗道:自己是個小太監,進了宮其實就剩下放命一搏,贏了,自己便有升職地機會,不用再看其他公公的臉色。 輸了,就是一輩子當牛做馬,永無抬頭之日。 回頭看了眼武英殿緊閉的大門,魏珠決心賭一把,昭妃,我押在你身上。
“你在這裡等著,別亂走,我去問問皇上。 要是皇上不高興怪罪了,你可要有心理準備。 ”魏珠說道。
綠兒沒有想到這值夜的小公公真能答應自己,忙不停地點頭。
魏珠轉身走向武英殿的大門。 走至門前。 想了又想,終於鼓起勇氣。 敲著房門。
門打開了,梁九功看著門口的小太監,一臉怒意。
“梁公公,景仁宮的昭妃有要事求見皇上。 ”魏珠站在門外低聲說道。
“你!”梁九功欲罵忽又止住,他輕輕邁出門外,將門掩上,說道:“小魏子,你是抽的什麼風啊?這大半夜地,皇上才睡下,就來驚擾皇上,你也太膽大了吧。 ”
“這,魏珠是想,可能景仁宮的娘娘對痘瘡有個什麼法子的,才這般急著要見皇上。 ”魏珠低頭輕語道。
梁九功聞言皺皺眉頭,想了想說道:“不管是什麼事,都等到明天再說。 ”說完,轉身開門跨進武英殿,復又將門關好。
魏珠見門關上才喘了口氣,轉身走到不遠處一直等著的綠兒跟前說道:“你回去跟你家主子說,要等明天,今兒夜裡是不成了。 ”綠兒眼見剛才一個年長的太監出門對這小公公一番訓斥,心知必是為難了這小公公了,忙答道:“有勞公公了。 ”說完轉身一路奔回景仁宮。
景仁宮裡,小萱已經穿戴整齊,等著綠兒回來。 等了頗久才見氣喘吁吁的綠兒跑進來。 看著綠兒一臉頹廢地表情,小萱知道一定是沒有達成見到玄燁的願望。 以前想躲都躲不掉,現在想見卻見不著。
“主子,先歇著吧,等天亮了再說。 ”綠兒安慰道。
搖搖頭,小萱說道:“我睡不著,你睡吧。 ”
“那我陪主子一起說話好了。 ”綠兒笑道。
“你不用管我的,幫我沏壺茶,去睡吧。 ”小萱吩咐道。
不敢違拗小萱,綠兒忙沏了壺茶,放在小萱跟前,退至一邊守著。
“叫你去睡,不用守著我。 ”小萱微微笑著說:“我很好伺候的,不用那麼多規矩,現在我說了算。 ”
看著小萱滿臉倦容上的那抹美麗的笑容,綠兒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被分給小萱前,沒少被宮裡的婆子打罵過,即使遠遠地看見宮中那些高貴的娘娘們,也都是心情忐忑,提心吊膽的。 聽老婆子們過來告訴自己說自己命好,被指派給妃子做貼身丫頭時,她的心情不是高興而是害怕,她怕離主子越近,捱得打就越多。 還沒見到自己地主子,便在太皇太后跟前先打了自己地嘴巴子,那時候她以為這輩子永遠都會呆在黑暗中,可是當這個主子招呼自己和穗兒吃飯,看著她們微笑,她幾乎忘記了她是個妃子,是自己的主子,那感覺就好像是親人。
“主子,我再去趟武英殿。 ”綠兒拖口而出。
“別去了,再去還不惹麻煩。 ”小萱說完,低頭趴在桌子上再不說話。
天矇矇亮,玄燁起來。
梁九功忙上前伺候。
“皇上,昨夜裡睡得還好嗎?”梁九功問道。
“恩,還好。 ”玄燁有些疲憊,畢竟心裡掛念地事情太多。
邊給玄燁穿著衣服,梁九功邊有意無意地說道:“昨夜裡,景仁宮的人來過,說是昭妃想見皇上。 ”
“哦~?”玄燁有些驚訝,昭妃要見自己不知道有什麼事情。
“聽魏珠說,似乎是為了痘瘡的事來的。 ”梁九功看著玄燁說道。
“什麼?!”玄燁大怒:“昨夜為什麼不叫醒我?”
“這,奴才怕驚擾到皇上安睡。 ”梁九功心裡有些涼。
“你這奴才,竟給朕壞事。 快把魏珠給朕叫進來。 ”
“著!”眼見玄燁發怒,梁九功知道自己這次恐怕是壞事了,忙急著跑出去,叫進來守在外頭的魏珠。
魏珠跑進屋,跪倒在地,說道:“奴才魏珠恭請皇上聖安。 ”
“小魏子,朕問你,昨夜景仁宮的昭妃來了?”
“回皇上,不是昭主子,是昭主子的侍女,說昭主子想見皇上,為痘瘡一事。 ”魏珠眼見大清早自己就被叫進皇上跟前,問得第一件事又是跟景仁宮有關,心裡不由湧起一絲竊喜。
“為什麼沒叫醒朕。 ”玄燁急道。
“這。 。 。 。 ”魏珠邊說邊看向梁九功。
玄燁一見立刻明白,只怕就是被梁九功給阻攔住了,忙說道:“你立刻多叫些人抬大轎子去景仁宮,馬上把昭妃給朕帶來。 ”
“著!”魏珠答完,立刻跑出門外,他知道這時候能有多快就要有多快,他的嘴角在跑出武英殿的那一刻浮起一個難以察覺的微笑。
景仁宮裡,小萱趴在桌子上已經睡著了,綠兒也kao著牆壁昏昏欲睡,就聽見一陣腳步聲夾雜著喊聲傳來:“昭主子,皇上召見。 ”額頭上冒著汗的魏珠急切地拍著門。 門開了是綠兒。
“公公。 。 。 ”是昨夜那位小公公。
“皇上召見你家主子。 ”魏珠急道。
綠兒忙將門開啟,讓魏珠進了屋。 看著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的小萱,魏珠顧不得許多,走到小萱跟前跪地說道:“昭主子,皇上召你去武英殿。 ”話說完了,再看小萱睡得正酣,依舊沒什麼反應,不由反轉身子,跪在地上,衝著一旁也直著急的綠兒說:“快把你們主子扶到我背上來。 ”綠兒聞言上前,半扶半抱地將她放在魏珠的後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