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 塵埃
白蘞和素蓮早退出去,玲瓏頭皮發麻,根本不敢看他。
“李美人果真思慮周詳,平時不吭不恩的,一旦出手便殺個措手不及,算計別人算計自己,步步不漏,任誰也無法想到一向溫順的李美人也有下手狠辣的時候。”
手指握緊了被角,頭腦完全懵了,誰說她步步不漏了,她就漏了皇帝這一步,她以為這只是內廷鬥爭,皇帝向來不插手內廷之爭,作壁上觀的本領盡得李太后真傳,因此她也沒有考慮過皇帝看見這一切會作何感想
。
自己那點小算計,一時迷惑蔣珊珊這樣的小姑娘還行,卻瞞不過真正會算計的人,而且皇帝的心思她至今摸不準。要說他沒個成算光靠運氣當上皇帝,玲瓏一點不信,即便登大寶靠的是運氣,要靠運氣坐穩帝位也萬萬不是不可能的。
莫測最是帝王心,他會不會覺得她心機毒辣居心叵測?
心裡這樣想著,嘴上卻軟不下來,玲瓏沉聲道:“皇上又不是第一天認得臣妾,臣妾是好欺負,難道看起來就像任人宰割的純良之輩?”
皇帝滿眼像結了冰似的,直挺挺立在榻前,俯視玲瓏道:“愛妃何止非純良之輩,狠毒之心乃他人不及,連自己個兒的身子都可以算計。”
心像被絲線緊緊勒住,猛地一疼,玲瓏抬眼瞪著他,話出口時已忍不住帶了顫音,不知是氣的還是傷心,“皇上大可以現在把臣妾廢了,臣妾若掛了協理宮廷之名,他日使的都是下流陰毒手段,必定會攪得內廷雞犬不寧。”
一手落在玲瓏髮間,皇帝扯住玲瓏的肩膀強行將她拖出被窩。讓兩人眼鼻相對,她躲不開他的視線,他的聲音裡帶著怒火熊熊,“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你要如何行事我可以不聞不問,可是怎麼能拿自己身子開玩笑。連對自己都能下這樣狠手,你對誰還不能狠心!”
玲瓏被激得幾乎尖叫道:“我對誰都能狠心。無論是誰,只要是敢擋在我面前的就用盡手段除掉,皇上滿意了嗎!”
他眼中已經是怒火中燒,她卻是紅了眼眶,一吸鼻子,眼淚都掉了出來。半邊紅腫的臉,紅印一直延伸到脖頸鎖骨以下,又紅了眼睛,頭髮經過剛才的掙扎亂的像團草一樣。玲瓏的樣子極其狼狽。
“你……”見她的模樣,他心中的怒火瞬間消了大半,話也噎在候間。一旦第一滴眼淚沒忍住,淚水就像決堤一樣。玲瓏的淚水一滴一滴無聲跌落在床褥間。
“哭什麼,敢做還不敢認了?”
玲瓏一把甩開他的手,倒回去矇頭在枕頭間,雙肩在白色的睡袍下顫動,隱隱可見面板上紅腫的痕跡
。皇帝無奈嘆息,撿起被褥幫她蓋上,又被玲瓏反手推開。
“你還真來勁了是不是 ?”
“你……既然厭惡我,就別來惹我了?”玲瓏悶在雙臂間含糊道。
“我什麼時候說我厭惡你了?”
“你說我狠毒 ……”
皇帝一時啞口無言,極盡輕柔從後面擁住在**大哭不止的人,玲瓏擰著身子幾次想把他掙開。都被他牢牢固住。最後氣急敗壞攤在**,任他抱著。
“朕有時候真是恨及了你。”皇帝埋首在玲瓏的頸窩。溫熱的吐息全在她耳廓上,“你何必賭氣,明知道朕說的不是這個。你要除去什麼,何必傷自己的身子。”
玲瓏哭了一陣,沒了力氣,絮絮道:“總要名正言順……無憑無據怎麼成。”
“你就拿自個兒身子作憑據。”
“臣妾只有這些傻辦法,皇上笑吧。”
皇帝再一次無言,最後道:“傻,真傻!朕怎麼會笑你?真後悔叫你幫皇后理事,早知你會拿自己這般折騰還不如……”
玲瓏抽咽著回頭,問道:“皇上是在乎臣妾的吧,在乎我才會那樣發火?”
皇帝沒好氣道:“你還明白,剛才怎麼同朕鬧的!”
玲瓏垂下頭,“聽皇上說那些話就止不住了,臣妾很怕皇上真那樣想……以後不要這樣說了好不好?”
直被她卑微的語氣弄得呼吸一窒,皇帝啞聲道:“是朕讓你難過了,不該怪你。”
終究是他先服軟,玲瓏吸了吸鼻子,忽然覺得剛才兩人吵架的樣子就像小孩子,不覺笑出來。
“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讓朕瞧瞧。”皇帝將玲瓏翻過來,玲瓏不再抗拒由他動作。
“事先叫過何太醫麼?”
知他指的是故意穿上抹了藥粉的衣服的事,玲瓏有種在他眼中無可遁形的尷尬,小聲道:“讓何太醫先拿了藥膏來抹了一層,不然就不止紅腫了
。”
皇帝微微撇眉,道:“還不算傻到家。”
玲瓏道:“皇上,宮中這些事情總是少不了的,心機手段不在高明,管用就好。”聽她說的“好”,皇帝眸光一寒,玲瓏乖乖閉嘴。
皇帝輕敲了一下玲瓏的頭,“你特別笨些,怎不見人家弄得一身狼狽的。宮中名利榮耀固然重要,可有些東西是不能拿去換的……”玲瓏縮了縮,他繼續道:“以後萬萬不可再如此。”
玲瓏扁了扁嘴,皇帝道:“朕明白,宮中總有不得已的時候,日後再遇到這樣的事,至少先與朕知會一聲。”
“皇上心繫國事,這些不該拿去煩皇上的……”
皇帝一笑,道:“你若是夠聰明,自然犯不著朕去心煩,奈何你偏是個笨蛋,少不得朕幫你動動腦子。朕也懶得管內廷裡的事,你只把自己的事與朕說就好。”
雖是被他數落,玲瓏卻不知為何在心裡升起暖意,慢慢依到他身上。
鬧了一番全身乏力,玲瓏很快就迷糊起來,半睡半醒間似聽到皇上唸叨著“快起來,還沒抹藥呢。”
玲瓏發了勁,就是不願清醒過來,往溫暖的地方拱了拱,任性睡過去,耳邊伴隨著一聲帶著縱容的嘆息。第二日起來玲瓏發現自己身上被剝了個精光,本來紅腫的面頰更是紫漲,白蘞為玲瓏更衣,似笑非笑道:“皇上說了,美人要記得上藥,不可再馬馬虎虎就睡了。”
素蓮在一旁偷笑,“昨天奴婢還以為皇上會……看來皇上真是寵愛美人。”
玲瓏道:“下次再遇到這樣,你們可要想著救救我,不許先跑!”
白蘞道:“我還以為李美人樂在其中,昨晚皇上抱著美人很是溫柔。”
素蓮“撲哧”一聲紅臉笑出聲。
玲瓏身上的疹子足足過了一個多月才見消,幸好未曾留下疤痕,養病的時候又可以躲懶不見人,清寧殿得了清靜,白蘞和素蓮每日將殿外的訊息告訴玲瓏
。秦尚服藉著周氏被罰的機會,將尚服局上下整頓了一番,吳司衣威望大不如前,玲瓏念及秦氏亦因此事被罰了半年的俸祿,特地讓小廣趁無人時送了錢去,沒想到秦氏卻把錢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白蘞給玲瓏梳頭時瞄了一眼小廣捧回來的銀子,淡淡道:“看不出秦氏居然是耿直人。”
小廣躬身道:“秦尚服說了,並非有意不識抬舉,而是美人此番替她報了多年之仇,她心存感激不敢再收美人的東西。”
玲瓏疑惑道:“幫她報仇?”
“秦尚服說,多年前曾有位她欽佩的故人被周氏害死,美人為她報了仇。”
玲瓏與秦氏共同認識且被洄芳害死的人只有劉司衣,她欽佩之人不知指的是否是劉氏。記得秦氏當年與劉氏以不相合,秦氏也很想擔任司衣一職,兩人應當可算作對手,秦氏是否視劉氏為朋友玲瓏不知,可她曉得秦氏儘管看不慣劉氏,卻沒有害過她。
過了立冬又到冬至,玲瓏總算痊癒,先前因身上抹藥都不能抱小糰子,有時候她哭時玲瓏連抱著哄一鬨都做不到,甚是急煞人。
玲瓏想這也許就是上天給她的懲罰,所謂多行不義,不覺虧心卻心有所感,以後還是該收手時就收手,就怕天道報應不爽。
火爐裡的火發得旺旺的,隔著鏤空的花紋仍見紅色的火舌舞動,素蓮取銀箸挑了挑,玲瓏道:“行了行了,暖和些也好。”
白蘞進屋道:“美人,華寶林來了。”
素蓮皺了皺鼻子,蓋上爐子,“她怎麼又來了,這麼大冷的天也不嫌冷得慌。”
玲瓏也介面道:“興許她覺得冷天多走走能暖和身子。”
白蘞一本正經道:“美人,華寶林好歹是皇上的妃子,來拜訪美人也是正常。”
玲瓏鬱悶地託著腮,道:“明白明白,請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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