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點著好聞的薰香,令人精神舒暢。 蘇舒和宣瀟每人各拿一本手札,在細細翻閱。 上面有宣瀟看書時偶爾記下的東西,五花八門,什麼都有。 蘇舒看了一會,笑道,“我一向以為你記憶力過人,都不會寫下來,全在腦子裡呢,”
宣瀟有些好笑,“我也是正常人,記憶力也會衰退的。 若說是兒時,倒當真過目不忘,只不過隨著年歲的增長,早已不似那般厲害了。 不過……比起你麼……”他揶揄的笑,擺擺手,“算了,還是不比了。 ”
蘇舒撲過來擰他一下,瞪眼道,“你是看不起我?”
“哎呀,當然不是,是比不過娘子你。 ”他雖然被擰,可是笑得開懷。
蘇舒哼了一聲,“知道就好。 ”
“雲霧山有奇珍謎菇,據說有解奇毒之效果……”宣瀟指著手札上的一行話念道,“可惜至今無人能證實,且只當做古書之傳說。 謎菇?好怪異的名字。 雲霧山?”他放下手札,若有所思,眉頭漸漸皺起來。
蘇舒嘆了一口氣,“雲霧山是擺渡宮的地盤,我爹說了,十分凶險。 真是的,好不容易有希望,卻又是那樣的地方。 我真……”她差點說漏嘴,忙改口道,“我爹真慘,看來這解藥還真不好找。 ”
宣瀟手指在桌上敲了幾下,忽然問道,“岳父他是怎麼中毒的?被何人下毒?沒聽說過他跟離門地人有仇怨啊。 ”
“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你也知道。 我爹以前常在江湖上行走,難免會得罪人,只是有些人當時沒有能力報復罷了。 前幾天不知怎的就有一個人請了離門的人來對付爹,還好那毒不夠厲害,被爹爹以內力壓下,暫時不會發作。 這明城的大夫都束手無策,所以我想盡快找到解毒的辦法。 ”蘇舒早就想好藉口。 只是一個謊總是需要更多的謊話來填補,她開始覺得自己是否做錯。 或者真應該讓宣瀟為她分擔一些。
看宣瀟沒有表態,蘇舒又說道,“爹也有一個密友,據稱江湖百曉,我們打算去找他問問,至於謎菇,也許是無可選擇之外地選擇吧。 ”
宣瀟點點頭。 有些無奈的說道,“我現在武功盡失,岳父說得對,確實去了也是多添麻煩。 你們自己小心點。 ”他伸手攬過蘇舒,把下巴抵在蘇舒肩膀上,“千萬不要冒險,知道麼?就當為我想想。 ”
蘇舒心裡酸甜交加,又有一絲苦。 中毒地是她。 而她現在只是去找尋解藥,他就已經如此擔心,如若被他知道真相,他定然是要去陪著的。 前途不可預測,也許真會去雲霧山呢?她是不能連累他的。
抬手撫摸他的黑髮,她用臉頰蹭了蹭他的臉。 低聲道,“我知道,一定記得你說的話。 ”
“蘇舒,昨日忘了跟你提一件事。 ”他忽然不捨得離開她柔軟的身子,依舊把頭kao在她肩膀,兩隻環著她地腰,姿勢有些彆扭,卻依kao的如此自然。 “爹上午把我叫去書房,商談了一些關於賣鹽的事情,我想他可能會讓我去掌管賣鹽的事務。 ”
“什麼?”蘇舒一驚。 “你才接受鴻興樓的事情不久。 他就要把這麼重的擔子放你身上?那你接受沒有?”這件事非同小可,現在宣東流只是私下跟宣瀟提起。 若是哪天公開說的話,宣瀟在宣府就會成為眾人的眼中釘!這個公公是怎麼搞地?論長幼,有宣彬這個大公子呢。 論經驗,又有宣珏這個優秀的二公子,他為什麼要急著給宣瀟?
宣瀟搖搖頭,“沒有,我只說自己不夠經驗,還需時日磨練一番。 爹才沒有堅持那個想法。 不過我看他的表情……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似的。 ”他心情有些莫名的沉重,這個父親他一直有親近不起來的感覺,可是偶爾看到他額角地白髮,不再挺直的腰板,心裡卻又有說不出的憋悶。
一時,兩個人都沉默下來,蘇舒看著薰香青色的淡煙,思考了會,說道,“你覺得你們三兄弟中間,誰最有資格擔當宣家的重任?”
宣瀟想都沒想,拖口而出,“自然是二哥。 ”
是啊,宣家無論是誰,無論丫環家丁,無一不是這麼認為的。 可是偏偏宣東流卻不喜歡宣珏,這是為什麼?人家皇帝是怕功臣功高蓋主,有時候才會不予重任,甚至打壓。 可是宣珏明明也是他親生兒子,他為何要這麼做?
“你真的不記得你爹為什麼不喜歡你二哥?”總會是發生了某些事才會導致這般的後果吧?宣珏其實是三兄弟中最像宣東流的,一樣熱愛茶藝,性格也都是內斂穩重型的,沒道理會對他有偏見啊。 再說疼愛宣瀟也得有個度,做大事地人是不會為感情左右決定地,做宣家的繼承人,可是要揹負巨大地負擔啊。
“還真的不記得了。 ”宣瀟想了想,很肯定的回答。
“罷了,這件事就先別管了。 我明天就要走,想去跟舅舅告別一聲。 ”蘇舒說著,站起來,離開了宣瀟的懷抱。
“好,小心些,我留在這裡再看看手札。 ”宣瀟笑了笑,目送她走出房門。
離開宣府,來到藍家,藍堯成一早便知道蘇舒要去找解藥,見她今天過來,忙忙的拉住她手臂,說道,“你不好離開明城的,知不知道,還是讓韓青一個人去好了。 ”
“我知道毒性發作的時候,必須有雪崖的解藥方可壓制。 不過舅舅……”她抬頭看藍堯成,狡黠的笑,並伸出手道,“我不信你一顆解藥都沒有留,你肯定會想辦法從他哪裡多弄幾個的,是不是?還是都給我吧,可以讓我多挺一段時間。 ”
藍堯成一向陰鬱的臉瞬間明朗起來,他哈哈笑道,“你這鬼丫頭,什麼都瞞不住你啊。 我是問他多要了幾顆,但是不能保證是不是會有突發狀況。 到時候你人不在明城,誰來救你?蘇舒,為了舅舅,你還是別走,我會派幾個人跟韓青一起去的。 ”
“舅舅,我已經決定了,除了解藥的事,我還有其他事情要處理,所以你就隨我吧。 ”蘇舒嘿嘿一笑,“如果真有事,我萬一死了,你就給我好好整治那小子!不過得小心他的毒啊。 ”
藍堯成臉色一沉,喝道,“蘇舒!”
“哈哈,說笑,說笑,我豈有那麼容易死的?”蘇舒揚起臉,“我還有好些事要做呢,就是為了將來,我才要離開明城。 舅舅,相信我吧,我一定可以找到辦法對付雪崖。 ”
“如此容易,你舅舅我豈會受他擺佈?!”藍堯成的臉有些掛不住了。
“你不同啊,你是因為我才投鼠忌器,要不然就憑那小子怎麼會是舅舅的對手。 ”蘇舒馬屁拍上去,笑嘻嘻的說道,“您就給我解藥吧,你也不想藍家壞在那混蛋的手裡吧?”
藍堯成被她一誇一搖的,加上知道蘇舒個性倔強,她做的決定也很難改變,於是無奈的嘆口氣,說道,“你在外面等,我去裡面那解藥。 ”
還要去外面等?蘇舒略皺了一下眉,不就是個解藥嘛,難道藏在了什麼暗格之內,不方便給她看見?她視線快速的瞄了一下四周,結果沒發現可以的地方。 不過他這個舅舅嘛,想想藍家那幾件詭異的事情,不知他有多少祕密瞞著他呢。 有個暗室暗格是最為平常不過,於是她點點頭,立刻走出了書房。
不一會,藍堯成就出來了,手裡託著兩枚解藥,他叮囑道,“你儘快把事情辦好,這兩枚解藥也不知道能挺多久,我估摸著最多三個月。 ”
“足夠了,如無意外的話。 ”蘇舒接過藥丸,塞進早就預先準備好的小瓶子,“舅舅,那我們就此告別,你保重啊,得小心雪崖,他所圖的可不止這些呢。 ”
藍堯成欲言又止,他十分擔心蘇舒,可是卻沒有再能挽留的話,千言萬語只是伸出手,抱了抱蘇舒,輕聲道,“一切小心,如果有什麼困難,可以去找藍家的那些分店,給他們看這個,一定會竭盡全力助你。 ”他拿下大拇指上一個綠玉扳指,放在蘇舒手裡。
聽說這個是藍家世代留傳下來的,只有大當家才能擁有,現在藍堯成把它給蘇舒,可見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蘇舒本想推卻,可是心裡有個念頭一閃,伸手握住了它。
“謝謝舅舅,我會好好放著的,回來一定完好歸還。 ”
告別藍堯成,蘇舒在回來的路上意外遇到了藍雲芊。
“四妹妹,你這是從藍家出來?”
“是啊,三姐,正要回宣家呢。 你是來買東西麼?”
“啊,不是,剛……遊船回來。 蘇舒,等你回來我們再說,先有事回家了,我爹爹傳話給我,在家等著呢。 ”藍雲芊急匆匆的就走,渾然不想以前,見到蘇舒總要聊上好久的話。
等我回來?蘇舒皺了皺眉,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她似乎並沒有對藍雲芊提過她要去外地的事情啊。 還是隻是口誤?唉,現在疑心比以前重了好多,當真是件累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