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衡陽雁去無留意
高靈真白了他一眼，先往嘴裡丟入一顆紅得透明的異種櫻桃，這才繼續道：“要是真亂起來，你有把握控制得住？”
在徐簡的柔情攻勢下，兩人的關係本就已經只隔一層薄紙。在呂明慧冒充徐簡的這些時間裡，這層薄紙也已被這奇葩女子徹底撕破。雖然還沒走出實質性的最後一步，但在呂明慧又親又抱又動手的放肆攻擊下，男女間的最後一點隔閡不翼而飛，高靈真心目中早已將徐簡當成自家夫婿，他的事業當然也就成了自己的家業。所以象這種關係家業成敗的大事，高靈真自然不能不予關注。
徐簡耐心解釋道：“事實上，咱們只需引導，根本不必要控制。控制難，引導易。只要確保他們照我指示的方向走，無論他們怎麼鬧騰，都逃不脫我的掌心！”
高靈真奇道：“這是怎麼一說？你怎麼能確保他們按你指示的方向走？”
徐簡笑道：“具體一點，舉個例子吧。象阿斯爾，他出身王家，眼光自然高遠，普通的小利是引不動他的。所以我拿復興蒙古這種大題目來引導，他就欣然入彀了。而他的切近目標則是掌握權力。跟著我走，我可以保證他得到權力，而且不是小小的一點權力，是帶領整個蒙古往前進的巨大權力！所以他自然的按我的要求去做了！”
“那你不怕一旦他掌控了整個蒙古，馬上跟你翻臉？”高靈真還是心有疑慮。
徐簡道：“所以我在指引道路的時候，一直在往裡面摻雜私貨呢！象那個英雄主義，那個忽裡臺大會制度，全都是預埋的防範此人的手段！”
“加一個什麼主義和一個什麼會議制度就能防範住阿斯爾？”
高靈真也不知是由於天分有限還是後天教育問題，對於政治權術的領悟力不但比不了呂明慧，乃至比起阿斯爾這個蒙古人都要差上好多。但徐簡對此不但不以為憂，反以為喜。一個太過聰明的女人，放在身邊未必是福。女人嘛，臉孔漂亮一點。身材好一點就足夠了。要是還對情郎死心塌地，願意無私奉獻，那就是更是意外之喜。所以徐簡對高靈真的遲鈍毫不介意，不厭其煩的耐心解說道：“沒錯！就是這麼回事。有了這個主義，則蒙古復興運動就不再是純粹的奪權或是爭霸，而是一個為理念而奮鬥的光輝事業！在這樣的一種事業裡，個人相形之下就無足輕重了，理念能否貫徹才是事業成敗的關鍵！
換句話說，大夥兒既非為我徐簡賣命，更不是為他阿斯爾賣命，大夥是為一種理想、一種信念而奮鬥犧牲。這比效忠於個人更光彩，更能讓一個人感到活得有價值、有尊嚴。從而也更能發揮其潛力，乃至付出一切都無怨無悔。阿斯爾在這樣一個事業裡，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位。一旦其行為與英雄主義的原則不符，則其威信將立刻大跌。我隨時可以提拔那些信念更純粹、行為更經得起考驗的人來取代他的地位。只要我的處置公正公開，將一切都放到陽光下讓所有人看見，則整個體系對此絕不會有一絲一毫的不安、疑慮或是動盪。被我提拔上臺的新領袖會感激我，根據原則指責阿斯爾的、真正忠誠於英雄主義的戰士會崇敬我，乃至就連阿斯爾本人，對此都只能低頭認錯，絕對說不出什麼多餘的話來！”
高靈真若有所悟，將手裡一顆櫻桃丟回水果盤裡，以手支頤道：“我似乎懂進去一點了。但是你建成這樣的一種體系，豈不等於說你自己也只能做個聖人，玩不了家天下的那一套了？”
女人嘛，總是比較在意家業的產權歸屬問題。徐簡的搞法，對外人的坐大乃至反叛確實能夠防住，但若徐簡自己產生了私心，比如想將整個事業轉化成自家產業，又該怎麼著手？
徐簡大搖其頭道：“這已經是第三步以後的事了。‘以無私而成其私’的關鍵，首先是要用一個理念將人心凝聚起來，形成一個如鋼似鐵的戰鬥團隊。第二步是對外戰鬥，將事業做大。消滅所有不服從者與異見者。第三步在解決完所有外敵以後，再來考慮轉化勝利成果不遲！”
徐簡既然成竹在胸，高靈真也就不再追問。她想了一想，突然道：“照你的套路，我似乎想通你打算怎麼對付傅剡了！現在你的手下已經出現三個實力集團的雛形。第一個就是阿斯爾的蒙古人。第二個就是傅星的西蒙古集團。第三個是坎水城的青龍會。
我猜你引傅剡入彀的關鍵佈局，就是讓他看到傅星有在你手下坐大的機會！則他必然會注入資源加速傅星集團成型和壯大。但除非他也切實弄懂了你的‘以理念掌控一切’的玄機所在，否則他的投入恐怕都只會是肉包子打狗。因為在理念掌控一切的模式下，傅星可以有權力，但卻不可能有私心。這樣他就處於兩難。若是嚴格按你限定的路走，他確實可以在你的手下獲得無限發展，乃至理論上有取代你成為至高領袖的可能性！但這樣一來，他就必然得放棄對一切資源的私人佔有。這也就潛伏一個巨大的危險。也即你可以按遊戲規則，隨時抽走他辛苦建成的一切！前提是你找到一個足夠好的光明正大的理由，並做出讓人信服的合適的安排，比如以將他提升為體系內二號人物為代價！我想以傅星的年輕氣盛，你若拿出副帥的虛名與之交換，他多半是會接受的！”
徐簡欣然而笑。他想起異時空常凱申校長收買少帥的手筆，正是拿出了副帥的名義引其入彀。少帥自恃年富力強，以為拿到這個名義就能成為實質上的接班人，肯定有益無害。哪知這紈絝子博弈的段位不夠，實質只是給了校長將之引入體系然後以合法手段慢慢消化吸收的機會！
講到這裡，徐簡對付阿斯爾及傅星的手段已經清楚。至於坎水城的那些人，徐簡同樣準備了一頓大餐用來招待。但那個的操作要複雜得多。危險性也比前丙者要大。徐簡暫時還不準備透露太多。
而高靈真弄懂了徐簡的基本套路後，也是無心再深入研究，開始喂徐簡吃起水果來。
飛船從蒙古草原出發，一路飆著高速，還不到兩個小時，便已來到衡陽上空。徐簡吩咐將飛船降到一個無人的山頭，然後攜著高靈真下山來到城外。此時已是傍晚時分，高靈真用一枚純金信符透過城關，大方的挽著徐簡進城直奔丞相府而去。按徐簡的吩咐，紫妍暫時留在飛船上，要看徐簡在城內的探路是否順利，再決定入城與否。
此時已是西曆十月，衡陽城落入大炎皇朝之手已足足一年有餘，城內的一切早已不復滿清時代的氣象。由於實際掌權的大都是些女性，城內女權大張，隨時可見短髮勁裝的女兵、女吏、女官來來往往。這些人大多是放了腳的，顯示出大炎朝在許多方面繼承了太平軍中的一些政策。
看到跟一個男子手拉手的高靈真，一些女兵不由竊竊私語。有人甚至偷偷的對著高靈真擠眉弄眼，還對徐簡指指點點。高靈真卻絲毫不以為意，只顧大步往前。一會兒功夫，兩人就來到由縣衙改建的大丞相府之前。
這座前清縣衙的正門明顯經過改建，如今高大深闊，門前的一對石獅子散發出逼人的威嚴。一隊全裝貫甲的女兵肅立門前，一見歡喜跳躍而來的高靈真，帶隊的女將驚喜的叫了一聲，一邊吩咐大開正門將人放入，一邊立即派人往裡通傳。
高靈真親切的對那女子招呼一聲，拉著徐簡，邁開大步便往裡走。
饒是徐簡見慣場面，然而想到即將見面的並非普通人，而是受到異世高人傳授的異能大成者。其背後是個喜怒難測的異世“非人”，能否應用普通人類的感情和理性法則去揣測，完全沒有一點把握，他的心中也不免有些忐忑。
運氣要是夠好，能夠順利拜入其人門下，則自己在異能圈子裡才算真正獲得了合法身份。不然的話，則此行恐怕就成自投羅網的愚行。但不管如何，這樣的洗白機會，徐簡是絕對不能放過的。他深深吸了口氣，緊握住高靈真柔滑的纖手，龍行虎步直向大堂而去。
在大堂之前，高靈真放開徐簡的手，悄聲說道：“我先進去稟報一聲。回頭再叫你進去。你一定要表現得好一點啊。我師父這人雖然對我很好，但有時候卻有點固執。你的第一印象要是弄壞了，要改變她的心意就千難萬難了！”
事已至此，桃源夢境也好，虎穴龍潭也罷，反正是回不了頭了。徐簡完全鎮定下來，微笑點頭，示意高靈真但去不妨。
高靈真一步蹦入堂內，剛叫了一聲，卻突然又陷入沉寂。徐簡垂手站在堂外，為示尊重也不好東走西看，只能臉朝堂前，無聊的數起庭樹上的樹葉。
這一站足足站了半個多小時。徐簡正在不耐煩的時候，突然堂內傳來一聲喝令道：“宣寧王徐簡晉見！”
徐簡抑制住不太痛快的感覺，優雅的轉過身來，臉上掛起微笑，邁步便跨入了大門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