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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然如夢-----第二十八章 人有三尺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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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人有三尺願

西皖的天空高遠而深邃,這是一個無風的日子,空中飄舞著漫天的雪花,天地是一片純淨的雪白。 這是一場來遲的雪,比往年遲了很多。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石楠在皚皚的雪地上緩步而行,看著滿目的雪,不由嘆息了一聲。 前面便是將軍府了,她走上前去,向著門外那人嫵然一笑,那人雙目頓時便直了,痴痴地望著她,連問話也渾然忘記了。

石楠還未及說話,已有人淡淡的叫了一聲:“海棠……”聲音頗熟悉,隱隱帶著種不悅之意。 石楠微微一愣,轉眸看去,那人正是梅遙。

他瘦了些許,眼神微微下陷了些許,卻更覺深邃,堅毅的脣抿得緊緊的,滿面都是不贊同的神色。 穿了一身玄色斗篷,斗篷上落了厚厚的積雪,手上還牽著踏雪,顯然也是剛剛回來。 石楠撇撇嘴,不知道為什麼,看到梅遙,她總是很難發作,會不自覺地收斂三分。

“我是來找上官憑的!”她道。

梅遙點點頭,應道:“上官告訴我了……”他看著她,眼中有些訝異的光芒,卻並沒有多說什麼,將馬丟給門外的從人後,他領著石楠向將軍府內走去。

將軍府的大廳內,上官憑正安靜的坐著,燕謙循作陪。 眉目間卻難得的有些微微的煩躁。 看到石楠進來,他便起了身,拱了拱手。 道:“久聞海棠娘子大名……”

石楠直截了當的打斷他地話:“上官大人不必客氣,我也並不是來敘舊攀交情的!”

上官憑苦笑,他手中雖有中州宣武令,其實卻只能號令武林世家人物,一般的黑道或如綠林盟這般橫跨黑白兩道的幫會,有事亦只能好言相商而已。

三人也不再客套,只是分了主客坐了。

石楠上下打量了上官憑几眼。 無趣道:“青衣護著嶽離軒,如今該已到了中虞了……”

上官憑默然。 心中有些發酸,楚青衣與嶽離軒的事情原本就是他心頭的一根刺,一直想問,卻始終沒有機會。 他嘆了口氣,慢慢道:“青衣的事情容後再說罷,我想知道宛然地下落!”青衣一身的武功,即便是自己。 也拿她毫無辦法,嶽離軒更是不必多提……

石楠冷哼了一聲,淡淡道:“我以為你該關心青衣,而宛然……”她毫不客氣地抬高了聲音:“我們的皇上架子還真是不小……”

此話一出,燕謙循與梅遙同時變色。

上官憑苦笑了一下,伸手示意不必介意,答道:“石三當家有所不知,此刻勝京。 太后病重,皇上震怒之餘,已令人徹查宮廷,杖斃的太監宮女已有數十人,實是抽不開身……”他眉目間有些淡淡的疲憊。 上官太后本就是他的親姑母,素來又是極疼愛他的。 如今驟然出了事,他又怎能不憂心。

石楠微微一窒,心中已經瞭然,不由嘆了口氣:“宛然已經被帶回南嶽了,我一路派人追查,卻總是查到一些似是而非的線索,最後總是勞而不獲,一直抓不準他們所走地線路……”為了這事,她幾乎便疑心綠林盟內也有了南嶽的人,只是一時半會。 實在查不出。

上官憑蹙眉。 半日才道:“石三當家的如何知道宛然被南嶽帶走了?”

石楠有些不耐,只得將那隻“相思釵”之事說了。 上官憑聽畢,不由點頭道:“這確是她會做的事情……”

石楠乾脆道:“朝廷之事,我為綠林中人,本不願多管,只是宛然本是北霄人,我卻是不願她去了南嶽的……所以我才尋了你來……”

上官憑苦笑了一下,心中想的卻是楚青衣。

若是她,她會怎樣反應……自己一直都忽略了,她……其實是南嶽人……

而嶽離軒……也是南嶽人……心中忽然便有些不確定,其實……一直也沒真正確定過,他黯然的嘆了口氣,心中微微的有些抽痛,早就知道了,她愛好自由遠甚於愛自己,這是個不羈如風地女子,也不知天下究竟還有何物能夠牽絆住她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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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虞綠林盟,正有人哭笑不得道:“青衣,你聽我說,江湖不攬朝廷事本是綠林盟的宗旨,何況……你不是正與上官憑打得火熱麼?怎麼卻又跟南皇爭起女人來了……”

楚青衣一聽上官憑,便忍不住撇嘴,沒好氣道:“我就愛男女通吃,怎麼,你嫉妒了……”

綠林盟,原本便是全江湖最為龐大的組織,橫跨於黑白兩道,在三國皆有總壇,卻是各據一方,名義上雖是同氣連枝,卻自來便是各歸各,誰也支使不了誰。

這其中唯一的例外,便是楚青衣。

那人一聽“男女通吃”四字,下意識的便打了個寒戰,苦笑起來。

楚青衣乾脆道:“總之,若有訊息,你就差人給我報信便得,我也不要你出手,不過你若是陽奉陰違,你自己也知道地……”她笑得眼兒微微彎起,帶了威脅的只是打量那人。

那人於是激靈靈的打個冷戰,苦笑道:“那是一定的,你只管放心便是……”

楚青衣聳聳肩,乾脆的起身出門:“那我就不多打擾了,代我向你夫人問好罷!”

那人一聽了夫人二字,忍不住又是一個寒噤,忙滿口應了。 送她出門後,回頭卻忍不住嘆了口氣,喃喃道:“煞星呵……”掉頭卻還是進了書房,研了墨,自己取了一隻細細的狼毫。 將事情寫得清楚了,又令人取了鴿子來,親手綁上密信,放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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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宛然半倚在馬車中,眉目間有些微微地困頓。 馬車一路行的極快,不時的換車,就連趕車的人亦已換了幾批。 她半閉著眼。 不想說話。 嶽漓涵閒閒翻看著手中地信函,忽然便輕輕笑起來:“宛然。 前些日子北霄綠林盟已在尋找你,我也不曾太在意。 這些日子可更不得了,居然與官府聯手了……這可是綠林盟這些年來絕無僅有地事情了!”

寧宛然默然,是石楠罷,其實並不想她cha手的,留下資訊亦只是想告知她,自己無恙。 發上輕輕地被動了一下。 她一驚,忙睜開了眼。

嶽漓涵手中握著那隻剛剛自她發上拔下的碧玉釵,含笑凝視了好一會才緩緩道:“‘相思’……這個名字倒是好……”

寧宛然不覺苦笑起來:“皇上果然好手段……”連這隻釵地名字他亦知道了,想必綠林盟有他的人罷。 她忽然便有些微微的擔心,不知道石楠如今怎樣了。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 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他悠悠的吟道。 眸光落在寧宛然若有所思的面上,感覺到她微微的憂慮。 便又笑了一笑:“宛然何必擔心,這世上,若有什麼女人是斷然不能招惹的,那必定便是海棠娘子了……”

寧宛然想起石楠地千伶百俐,不由一笑,倒也放寬了心。 便隨口道:“青衣難道反不是女子?”

嶽漓涵笑了一笑,隨意道:“楚青衣雖然武功極高,人卻懶散,根本不愛管這些事情。 何況……她畢竟是南嶽人,聽了江北堤壩之事,想必早已怒火中燒了罷!”

江北堤壩……寧宛然想起楚青衣提及此事時,難得得怒火,不禁暗歎。

抬頭看他一眼,忽然便問道:“祈王重傷投奔青衣,難道也是皇上安排的……”

嶽漓涵點點頭又搖搖頭。 平和的看向她:“離軒乃是我的親兄弟。 我們兄弟素來是極親的,他執意要來北霄。 我也難以攔他……他在西皖曾給我飛鴿傳書,言說發現了你們的行蹤,我匆匆趕來之際,亦給他帶了口信,令他若是暴lou了行跡,便可去投奔楚青衣……”

寧宛然無奈道:“皇上倒是摸準了我們的心思……”

嶽漓涵揚一揚眉,嘴角微微翹了起來,心情忽然大好。 宛然,你不會知道,其實我對楚青衣並沒有太大把握的,可是我對你有……你或者心中對我有幾分怨意,恨我打擾了你平靜地生活。 可是在你心底,終究是覺得自己欠了我的,我雖然很是後悔在瓊都放了你離開,可是也正因那一次,你反而對我有些歉疚……離軒,我並不太擔心,他畢竟是南嶽祈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以蕭青臧的性子,如此奇貨可居之人,怎能胡亂殺了……

更何況,北霄宮中,我早已有了安排……

蕭青臧,如今想必正在頭痛罷!

他忽然揭起車簾往外看了一眼,馬車正行在山路上,周圍景色蕭瑟,可是月色卻是出奇的好,披灑的滿地銀光,原來又是滿月了。

他略略高聲,吩咐道:“停車……”車伕微微一滯,隨即輕吁了一聲,勒住了馬兒。

嶽漓涵便開了車門,俐落的跳下車,又笑著伸手向車中作出請地動作。 寧宛然怔了一刻,有些愕然的注視了他一眼,便也彎腰下了車。 車外,空氣冰涼而清新,對於因練了內力而並不懼怕寒冷的她來說倒是覺得舒服了許多,精神也為之一振。

嶽漓涵伸手握住她的手,含笑道:“今夜月色倒好,忽然便想在月下走走,宛然可會覺得冷麼?”

寧宛然搖頭:“我素來不甚怕冷……”有些不知所措,這樣的嶽漓涵,只有昔時在閔家村見過,回到瓊都後他便又變成了那個看似溫和其實霸道的南皇。

他沒再說話,只牽了她在荒涼的原野中緩步而行。 夜色深沉,月色掩映,雖無春華秋實,卻也別有風味。 他笑了一笑,隨口問道:“如此天氣,算是良辰美景麼?”

她微微側了頭,沒有直接回答,只應道:“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亦如是!”

他挑了一塊略乾淨些的石頭坐下,笑著示意她也坐:“但有你在,何處不是風光!”

她聽了這話,不由一個冷戰,抬頭看見他帶笑了然的眼,略有些尷尬道:“風大……”

他於是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原野中迴旋:“天下女子都愛甜言mi語,宛然實在太也特立獨行……”

空曠無邊地天空,明月繁星與山川草木,降低了她地戒心,她坐在石上,舒展了一下雙腿,懶懶道:“人有三尺願,常被世事磨,吃得苦多了,所願便也低了,待到磨折完了,再遇一順心之事,便常有苦盡甘來之思……”

他笑了笑,沒有介面。 她隨手摺下一支枯草,漫不經心的在掌中翻動:“而或許,在你不曾經經受種種磨折之前,那件今日順心之事,當年不過習以為常耳!”

他搖了搖頭,無奈地看她:“我早說過,慧極必傷,你卻總也改不過來!”

她抬頭一笑,月色下,容色清妍,雙眸如水:“你還說過‘情深不壽’,這句話,我卻總是記在心中的!”

他挑了眉,於是失笑道:“原來我竟是作繭自縛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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