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姜嬤嬤摔簾子走了，柳色猶自憤憤不平：“你說這些個老嬤嬤怎麼黑心成這樣？她們圖什麼啊？平日裡吃好的用好的，略麻煩點的事都不用她們做。養著這些個人在府裡頭，礙眼得很！天長地久，如何了得？！”素芬忙止了她說話，小聲道：“你小心說話，沒見這些個嬤嬤都是奶奶們陪嫁過來的嗎？聽我家老奶說，若不是看在奶奶們的面上，老太太早給攆出去了，我們府上從來是安安定定，少風少波的。”
素芬的奶奶是唐母房中的田嬤嬤，自小便在何府做丫頭，當唐母的左膀右臂幾十年，因得她的存在，素芬說話才底氣十足。姜嬤嬤真要告的話，也不敢說她說得太過。她喚了兩個粗使丫頭進來，讓把小姐們抱回臥房去找三奶奶，等人走了方才說：“你倒是有閒心，還‘天長地久，如何了得’，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這府裡當家的主子呢。”
柳色吐吐舌頭：“我倒是想當來著，奈何沒那個命。”素芬又問：“你今年也十七了，怕是過了春節就得挑出來配人，你也好好看中府中的人，同三奶奶求求，別給不正經的人配去了。”
“不知道，我還不想嫁人呢，府裡的小廝僕役有些也不錯，但找不到我自己很喜歡的，不過是個丫鬟命，隨便嫁了罷。倒是你，過兩年也得配人了，你可得好好挑挑。”
原來何府內的僕役都是籤的死契，許多是以前用人的子女，為了他們安心做事，於是定下規矩，男子二十歲，女子十七歲滿，均由主人同其父母商量在家中挑人配給婚嫁，如果沒有什麼正經理由，這是不能推辭的。
素芬聽了正色道：“什麼叫隨便嫁了？如果真嫁給常慶寶家的兒子那樣的人，眼睛翹得比天高，一點事都不會做，你這輩子就等著哭吧。這不是說笑的，也別臉皮薄，我是和你好才與你說，你先看準了，好歹也是過一輩子的。”柳色本不在意，現在也正經答了：“你不用擔心，我有分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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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沉以前住的閣樓叫蘇陽榭，是二房住的地方，但現在家中只剩她一個人在蘇州，冬日裡也冷，唐母便命人挪了她的東西過藕香榭，和自己同房。伺候的人只留了秋桑和冬葵，其他的都撥給張氏調配準備過年的事物。
其實已是農曆十一月末，只有一個月時間便過年了。算起來，這還是蘇沉來到這個世界過的第一次年。剛巧唐母說今年家中凡事順利，大兒子又升了禮部執事，只等外放到期就可赴京就職，所以要好好操辦操辦，於是這幾天唐母房中常常可以見到張氏和劉氏一同來請安，商量過年事宜。
蘇沉年紀還小，每日不過是在房裡裝巧獻乖，或是趴在榻上聽她們商量，或是找姐姐們玩，實在不濟就拿張小凳子坐在不顯眼的地方偷聽婆子們說是道非。只是如果偷聽被發現，少不得給丫頭們說幾句。
她現在正捧著本三字經，表面上在複習昨晚唐母教的字，實際是偷聽外間的商議。
張氏和劉氏拿著去年的購物單子仔細對比，提筆補上或是減去一些物什，時不時問問唐母，眼見將近巳時，秋桑進來報說天元堂的傅掌櫃來了。
天元堂是蘇州城知名的藥鋪，創始人傅德林是宮中告老的老太醫，杏林中極有威望。他沒有子嗣，抱養了一個兒子，也是學醫，接得他的高明醫術，便是現在的傅老掌櫃了。
傅掌櫃進得屋，請了安，又謝過座，方才拿過藥丸的單子細看。半晌，道：“年下許多客人都說柴胡丸不大有效，府內去年定了三百丸，今年又定三百丸，吃著還好嗎？”張氏笑答：“又不是做藥吃，只怕傷寒了，預防還是有效的。”他點頭，又問：“這雨lou丸和牛黃解毒丸往年都是府上自己出藥材，今年不知是照以前的例，還是我們鋪上給出？”張氏也答了。他小心看著單子，忽的詫異道：“這大活絡丹方子卻是高明，小的從醫四十餘年，竟沒見過。不知府上從何得來。”劉氏笑言是府內人所寫。傅掌櫃更為驚訝：“不知府上竟有如此的前輩在，可否請出一敘？”
唐母微笑：“是我兒媳婦給的方子，她如今卻不在城內。”傅掌櫃聽是如此地位，又是女的，遺憾滿懷，卻只得罷了，又忍不住道：“不知府上那位奶奶可是從小學醫？這方子是自個兒寫的，還是？”
唐母見他念念不舍，笑著解釋了。
原來蘇沉的老媽吳氏父親是太醫院中的副醫官，家中世代從醫，留下許多方子。吳氏也略通醫理，出嫁之時帶得一些方子過來。那日唐母風溼疼痛，她便翻了此方出來，又把帶來的方子都找了來讓人配藥。
那大活絡丹原名神效活絡丹，主料人参、茯苓、白朮、當歸、白芍、蘄蛇、地龍、殭蠶、防風、麻黃、肉桂等等，有舒筋通絡、祛風除溼之功效。另外又有八寶丹片子癀，由麝香、牛黃、田七、蛇膽等物所制，清熱解毒、消炎消腫、止痛安神。再有龜齡集丸，由人参、鹿茸、海馬、雀腦、枸杞等物所制，可強身健腦、固腎補氣、增進食慾。更有許多方子，均是吳太醫精心收集所來，傅掌櫃不知曉，再是正常不過。
傅掌櫃又驚又喜，忙問：“可是太醫院的吳中志老醫官？！”唐母點頭，傅掌櫃大喜：“小的父親供職之時便是在他手下做事，老醫官醫術精湛，那一手好脈息太醫院無人能及。想不到竟是他老人家的方子！”他越想越高興，良久，猶豫道：“我見這些方子便是治病良藥，敝醫館如是想借了這方子來做藥治人，不知如何？得的多餘之錢全送到貴府，小的分文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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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裡面的藥丸，大都是明朝才出現的。但是因為順手，偶就隨便用了。其中雨lou丸是普普沒事杜撰的，昨天有人問，所以解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