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知府張孝純最近幾天很忙,太原府現在雖然已被楊華徹底架空,無職無權,手底下也不過二十來個衙役,但事務卻是極其繁忙。首先需要安置的是大量湧進太原的流民,雖然這些流民的吃喝都由楊華來解決,但卻需要太原府出面。而且,城中房屋的分配,戶口的登記還得要麻煩他這個地方官。
說起來,張知府也是極其鬱悶,在不知不覺中,他變成了河東鎮的文吏,也不知這個角色是怎麼轉換過來的。
趙明堂找到他時,張孝純正在吃晚飯。
趙明堂一屁股坐在張知府面前,猶豫了半天,這才皺著眉頭問:“張大人,有一事想請教你一下。你知不知道攻城器械中有種叫火杏的東西?”
“知道。”張孝純放下飯碗,道:“前一段時間在守城時我研究了一段時間李靖的《李衛公兵法》,上面有記載。這東西說起來還真是匪夷所思。
攻城一方首先要帶大量的杏核,將裡面掏空裝上硝石硫磺,在上面裝一根引信。然後捕捉飛鳥,將火杏系在雀鳥的腿上,點著引信,於夜幕降臨時對著城池放飛。
這雀鳥吧,習慣宿於人家的房前屋簷之下。一旦飛進城來,引信燃到盡頭,杏中的硝石便被點著,化為一團烈火。你想啊,一次放飛成千上萬只雀鳥,若同時燃起,如何得了?
我也沒見多食物,但仔細一推敲,這法子還真是不錯。”
趙明堂額上流汗,如果金人也給太原來這一招。現在太原城中有幾萬百姓。到處都堆有糧草。一旦著火,這城還如何守下去?
“張大人,你說。如果敵人也給太原來這麼一招,該如何防備?”
張知府撫須一笑:“這火杏哪有這麼好做的,雀鳥是活物,又不通人話。你叫它飛進城來它就飛進城來?最大的可能是一通亂飛,不知道跑哪裡去了。而且,引信的長短。點火時間都有講究。鳥飛在空中,風一吹,引信是否還在燃燒,是否提前燃燒,都無法用人力控制。因此。我認為,這個想法是好的。但實際操作起來卻有很多麻煩。不確定因素實在太多,也只能在書上說說罷了。”
聽張孝純這麼一說。趙明堂這才鬆了一口氣:“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張知府看了趙明堂一眼。“趙將軍。不會是北奴也要用同樣地法子燒我太原吧?”
趙明堂這才記起自己來這裡地目地。忙點點頭。說:“我僅僅是在猜測。今天一整天我都看見女真人在張網捕鳥。我地參謀提醒我。說敵人可能會用火杏攻城。我也吃不準。這才跑下城來。想找虞允文和關群問問究竟又沒有這種戰法。沒想到這兩人被楊將軍叫去了。說有緊急軍務商議。任何人都不見。我這也是急呀。就跑過來請教張大人。張大人你見多識廣。又守了八個多月太原。經驗豐富。還請教我。”
“哎喲。居然有這事!”張知府嚇了一跳。急道:“用火杏攻城這事雖然不靠譜。可現在太原附近無草無樹。已被我堅壁清野成一片白地。雀鳥們無處覓食也無處棲身。自然要朝城中飛來。太原滿城都是糧草。本就吸引了無數飛禽。若敵人真放火星。鳥兒們會很自然地朝城中飛來。即便敵人地火杏不可靠。可他們放一萬隻鳥進來。只要有一百隻順利燃燒。就足以給我們製造麻煩。”
說著話。張孝純搓著手站起來。急道:“這事如何是好?”
趙明堂倒不驚慌。他來這裡只是確定究竟有沒有這種古怪地兵器。在得到張大人地肯定回答後。他已經想好了應對地法子:“張大人勿要驚慌。這事也好辦。”
“趙將軍快說,為了滿城百姓,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說。”張孝純急忙拉住趙明堂地手。
趙明堂笑道:“還真得要大人幫忙。其實,這事也好辦。我等可集中全城百姓,依社區劃分割槽域,一旦火杏飛來便同時敲響鍋碗瓢盆使之不敢落下。時辰一到,雀兒們自然在空中燃燒殆盡。”
“果然是個好法子。”張孝純撫掌大笑:“還有一點不可不防,我等可集中全城的輔兵和百姓準備好滅火器械,以防有漏網之魚。”
“還是大人顧慮周全。”趙明堂由衷地說。
“可有一點……”張知府有些為難:“社群的管制使歸楊大人統轄,街上又宵禁,這個……可不好辦。軍法如山,還是先通知楊大人為好。”
“不管了,楊侯實在太忙,又見不到人。城中各處關防我來處理,張大人同我一起去北門調動各社群百姓和軍隊。”
“如此就好,走,我隨你同去。”
張孝純幹這種事熟門熟路,不一個時辰就將各社群的人手調配完畢。只見,街上滿是巡邏的河東軍士兵和手提滅火器械地輔兵,滿城百姓都提著面盆爬上了屋頂,只等張大人一聲令下就來個鼓樂齊鳴。
二人安排好一切,這才來到北門城樓,還沒等他們喘一口氣,對面的金人大營中就發出巨大的喧譁聲,然後,一片雲霧狀態的黑色大幕向太原飄來。
“火杏來了,好多!”張孝純低低地叫了一聲趙明堂也有些發呆:“怕不下一萬隻吧。”
“北奴真有閒心啊!”
城牆上的守軍也被這難得一見的奇觀給驚住了,都抬頭望天,小聲地議論起來。
喳喳的鳥鳴越來越響,隨著大群飛鳥襲來,頭上滿是翅膀拍擊空氣的聲音,天空中漂浮著大量的羽絨。
“別發呆了,吼起來!”趙明堂猛一醒神,厲聲大叫。
“喝喝喝喝!”城上地上千士兵都是揮舞得武器大聲吶喊。
鳥群近了,一看到城牆,本已經下意識地撲來,被眾人一喊,驚得再次飛起,如一匹無邊無際的長練向城中俯衝而去。
“開始了!”張知府一個激靈,點燃了一支菸花,“砰!”一聲,絢爛地煙火照亮了夜空。
隨著這一聲煙花的轟鳴,整個太原都沸騰起來。到處都是人聲鑼聲,幾萬人同時大鬧,整個黑夜都沸騰起來了。
這些鳥兒本待降落,被這巨大地聲音一驚,同時飛起,在太原天空中來回盤旋。
這個時候,楊華正同王納說話。
王納口中的情報已經被他掏得差不多了,楊華伸了個懶腰:“今天就到這裡,大家回去歇息吧。”
“楊侯,王納有一事請教。”王納忐忑不安地說。楊華笑咪咪地說:“王大人是不是想問我該如何處置你?”
王納心中驚惶,身上發軟,幾乎要從椅子上溜下去:“還請楊侯慈悲,留下官一命。”
楊華:“誰說要殺你了?”他摸了摸下巴上新長出地一叢鬍鬚,說:“其實,按說你是我的俘虜,以我地脾氣一般都是先殺了再說。不過,你這人官大,就這麼殺了也可惜。可不殺,關在監牢裡,我河東軍又沒有養閒漢的習慣。這樣吧,你先去黃公公園子裡住幾天,等金人大軍撤退,我再放你回國。”
王納大喜,猛地跪在地上:“多謝楊侯。”
“古松,領王大人下去吧。”
就在這個時候,城中的巨大的喧譁聲傳來,倒讓楊華嚇了一跳。他猛地推開房門:“怎麼回事,是不是敵人攻進城來了?古松,去看看。”
就在推開房門的一剎那,他看見往日繁星點點的夜空已被一團黑色的不斷蠕動的黑色籠罩了。
“這是什麼?”楊華大叫。
那一團黑色在空中盤旋良久,突然化著無數火星從天上落下來,絢爛得如同流星一樣。原來,這群雀鳥在空中飛翔半天,腳上的火杏終於被引信點燃,化成了一團烈火,雨點一般朝太原落來。
“是流星雨嗎?”楊華痴痴地看著這難得一見的奇景。他悄悄地在心中許下一個心願:“蒼天有靈,若你真能聽到我的乞求。那麼,請你,請你可憐可憐我,讓我回到現代,回到媽媽的身邊吧!求求你……”
與此同時,在另外一座院子裡,某人也悄悄地低下頭,為自己的將來許願。
上萬只飛鳥真正被點燃的也不過一千來只,還沒等到被燒死的鳥兒落地,火已經熄滅。不過,即便做好了妥善的防備措施,城中依舊冒起了幾處火光,引起了一陣騷亂。
金人見到城中火起,派出了一支千人隊攻城。無奈趙明堂早有防備,兩軍在黑夜裡一通亂戰,直到天明時才兩下罷鬥,不提。
火杏戰術到最後變成了一場笑談,反為城中百姓增加了不少肉食。在這段時間裡,楊華天天吃紅燒麻雀,直吃到反胃為止。
很快,完顏宗翰就不耐煩在太原同楊華磨下去,一聲令下,大軍拔營起程,沿著井陘口一路向東,去與真定的完顏宗望的東路軍匯合。
宗翰不愧為一員名將,五萬人節節退卻,次第抵抗,竟然沒給太原軍留下任何追擊的機會。
而河東軍這段時間消耗極大,也失去了追擊的興趣。
太原之戰算是真正的告一段落了,短時間之內,山西總算迎來了短暫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