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素袍的安祿山靜靜的坐在自己書房中,房間中唐姆、窣幹,還坐了從長安趕來的安懷秀、崔奇等人。
“如今岐王去世,安某的形勢非常不好呀!雖然有玉真照應,但是沒了利用我聯絡岐王的價值,那個武惠妃不大可能會再照顧我!至於張說和宇文融,雖然目前他們正在狗咬狗,顧及不到這邊,但是我如果不明確表明立場,肯定會被他們雙方共同傾軋!到時我沒了岐王的庇護,恐怕……”安祿山煩惱的摸著額頭。
這岐王死的可真不是時候!要是再過一年,等張說和宇文融他們同時被貶斥了再死,自己就可以穩穩擺脫開那兩派,搭上新相的肩膀,不必再擔心別人使壞了。本來自己為了防止他像歷史上那樣是因為暴飲暴食而死,還特意精挑了幾個天然居的廚師送過來,只是沒想到這個風liu的王爺,沒死於暴食,卻非常丟臉的又死在了女人肚皮上。這件事情雖然沒對外公佈,但安祿山這個局內人自然是知道的。
“安爺!如今張說和宇文融黨爭日趨明顯,朝中大臣,除了少量元老之臣,其他的已經紛紛站到了他們各自的旗下!如果安爺不能站對位置,將來必然會受制於另一方呀!”房中的人不少,但真正能就現在情況說得上話的,還就只有破落世家出身的崔奇了。
“你是說,讓我選擇一邊投靠!”安祿山緊了緊眉頭。
“不錯!雖然張說根深蒂固,但是一則岐王已倒,他定然不會再過多的重視安爺,再則,他明著是罷相了,但實力尤在!當今天子的不少政策,都會徵詢他的意見!投效他當然最穩定!只是以他的性格,雪中送炭自然喜歡,錦上添花卻未必重視!”崔奇微笑著道。
安祿山不作聲,靜靜的聽崔奇繼續分析。
“所以!我覺得!安爺投效宇文融一派!反而更加合適!”
“哦!說說看!”安祿山現在到是有了點興趣。
“宇文融、崔隱甫現在雖然成功扳倒了張說,依附他們的大臣多如牛毛!但是他們也是聰明人,自然能看出真正掌握實權的人,基本上沒怎麼投效!安爺雖然不是朝中大臣,但好歹也是名滿兩京的星相大家,更是能參與政事的集賢殿學士!如果能在此時投靠他們,必然能得到他們的重用!”崔奇緩緩的道。
安祿山不置可否,只是將身子往椅背靠了靠。
“安爺可是擔心宇文融他們不能得勢?”崔奇看到安祿山的表情,立刻看出他不贊同這種做法。“張說獨權,群臣早已不滿,加上最近張說一力反對立惠妃,又得罪了宮內人!雖然他實力雄厚,但面對這雙重壓力,不出一年,必遭貶斥!”
“崔奇呀!崔奇!你看政局的眼光不錯,但是忘了一個最重要的角色,所以分析上出現了差異!”安祿山乾脆把後背靠在了椅子上。
“哦!還請安爺教我!”崔奇面上乖覺,但是眼神間卻並不服氣。
“呵呵!別不服氣!你忘了一點,整個朝廷,都是圍著龍椅上那人轉的!如果他突然發現手下大臣竟然在大搞朋黨,以至於朝政混亂不堪!你說他會怎麼做?”安祿山笑著看向崔奇。
“這……”崔奇張口結舌。
“歷代天子最恨朋黨!當今天子英明,定然更容不下黨爭!”旁邊的安懷秀也插了一句。
他雖然對於官場上的那些陰謀詭計不熟悉,但是主管分析萬花樓的情報這麼長時間,自然不可能對政治一點不熟悉,此時聽到安祿山的話,立刻聯想到了投靠某一方參與政斗的後果。
安祿山點點頭。
現在的形勢是,朝中大部分人都參與進宇文融和張說的鬥爭中去了,那些人哪裡會想到皇帝那方面去。其實本來他也不會想到這麼多,幸好還記得歷史上張說第二次被貶斥是因為黨爭,讓他即將去在張說背上再踏上一腳的時候,及時的反應了過來。
“不錯!看來是我欠考慮了!那樣一來,我們就只能保持中立!只是中立的人士,應該是最容易受到那兩方面攻擊,這可有點不妙!”崔奇也接受了安祿山的看法。
連他這個手下中唯一有點政治才能的人都這樣說了,安祿山也不會太寄希望於其他人,看看一面迷茫的唐姆、微皺著眉頭的安懷秀、雙手合十的半行和尚、以及用崇拜目光看著自己的窣幹,外加靜靜的侍立在身後的高素美。只得苦笑著搖了搖頭!
“其實不然!”安祿山站了起來。“現在張說和宇文融在搞朋黨,正好是我們發跡的機會!如果我們聯絡一些不願參與黨爭的大臣,自成一派,順便在他們的爭鬥上添上一把火,應該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聯絡中立的大臣?”崔奇和安懷秀臉上都露出一絲考慮。
“不錯!既然我能看出這裡面的形勢,那些有遠見的大臣,肯定也能看出黨爭裡面隱含的危險!這些人,才是我們應該真正結交的物件!而且……”安祿山轉過頭來,朗聲說道:“依附別人,永遠只能成為別人的附庸!我們的命運,應該由我們自己掌握!所以,現在改是我們自成一系的時候了!哼!我最討厭的就是看別人的臉色行事了!”
嘴上說的好聽,其實還不是利用完了,就不再聽別人。
“不過……”崔奇稍微有點擔心,但隨即又露出一副深表贊同的意思。“不錯!就算因為中立的立場,遭到兩邊的打壓,也能給安爺博得一個清流的名聲!估計現在憑著岐王的餘蔭,當今天子應該也不會把安爺怎麼樣,最多就是外方去邊疆鎮守!呵呵!到時候讓兩位公主活動活動,應該不難到我們理想的地方去!在哪兒天高皇帝遠,安爺很快就拉扯起一幫心腹勢力!”
安祿山滿意的看著崔奇,雖然他現在還僅僅是一個說不上話的小吏,但是加以時日,絕對能成為自己的一大臂助。
“恩!這件事情就這樣定了!你們大家要做好我被貶斥的準備!以防事情發生,應變不及!”
“是!”眾人一起領命。
“對了!懷秀!”安祿山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安懷秀。“你等等!”
“安爺有何吩咐?”
“是這樣!本來萬花樓一直是由公孫三娘主管,我那便宜岳父去了以後,哪個大舅哥卻不是這方面的料!剛好府中也沒有遺囑立下,你去打探打探三孃的意思,看看能不能拉攏她,為我效力!”安祿山笑道。
同時心中也是暗暗嘆息,這個岐王死就死了吧,竟然也不提前立個遺囑,本來自己還以為可以順便接收一幫勢力,那想到哪個老宦官竟然說岐王沒有這樣的意思,所以他們已經將全部勢力上報朝廷,請當今陛下來處理!幸好自己當初長了個心眼,沒讓萬花樓掛在岐王名下,要不然就連萬花樓都不一定保得住。
不過這樣其實也很不錯了,真要接收了岐王的其他勢力,還得怕引來李隆基的注意,就算他不注意,那些從來沒被自己認識過的人,用起來也不放心。可惜的是岐王名下的那些財產,這個聰慧好色的岐王,為了滿足他各種花銷,手下的經濟來源非常廣,安祿山現在自己的產業雖然也是日進斗金,但對於那筆能讓自己少奮鬥十幾年的財產,還是非常眼紅的,可惜都便宜了自己的那個大舅哥。
“這個,安爺!公孫三娘好像也準備回洛陽,不過萬花樓的事情,她說過,讓懷秀請示一下安爺!什麼時候去接收!”安懷秀有點不好意思。
他本來是準備私下跟安祿山談萬花樓的事情,現在安祿山主動問出來,到象是他不負責任似的。
安祿山不理會安懷秀的表情。
“萬花樓的業務還是她最熟悉!如果她願意效忠我的話,可以繼續交給她經營!至於你,懷秀,現在崔奇已經是由正式的官員!你也不能再屈居在一個花樓中!所以我準備讓你……”
“安爺!如果你是準備讓我做官的話,那還是算了!懷秀不是做官的料!”
“呵呵!又有誰天生是做官的料!沒當過怎麼知道適不適合!”
“安爺!一定要我做官的話,我保證,不出一個月,我就會給你惹麻煩的!”安懷秀固執的道:“想想當初秀兒和我的事情,我對其他官吏就不會有好感!到時候肯定會對他們不客氣!”
“呃!呵呵!好吧!”安祿山尷尬的笑了笑。
真要這樣,自己這個介紹人的麻煩應該會不小。
“這樣吧!我們收集的情報也不能僅僅侷限在長安一個地方,我準備在大唐境內和境外多處收集,有時還得動用一些非常手段!這些事情,剛好需要一個負責人!你……”
“懷秀這條命是安爺給的,願意為安爺誓死效命!”安懷秀沒有絲毫的猶豫的應道。
“好!過幾天你就去幽州,到哪兒再帶上幾個人,去突厥建立一些情報點!具體安排,我過幾天再給你!”安祿山對安懷秀也沒有絲毫懷疑的地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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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王的大喪剛除,安祿山就明確的向外界傳達了他不支援張說和宇文融兩人爭鬥的資訊。不過他期待的雙重壓力到是沒有馬上降臨,因為這時候發生了一件事,就是李隆基趁著保太子系少了岐王和張說兩個大員,明確的提出了要立惠妃為後的意思,並且在朝堂上,正式詢問群臣的意見。
這時,開明政治下君臣協調的關係就體現出來了,群臣不管是張系還是宇文系(宇文系官職最高的是崔隱甫,但是影響力最大的還是宇文融),全都一致反對李隆基把武惠妃立為皇后。少數幾個贊成的大臣,也被他們雙方聯合起來,罵得狗血噴頭,就差跪下來自裁以謝君王了。
不過不管怎麼樣,李隆基本人對這方面很堅持,群臣也不能說得太直接,商量了半天,君臣之間都快爭的面紅耳赤了,還沒有結果。安祿山對於這樣的狀態到是暗暗佩服,至少,李隆基可是真正的讓群臣說話,而不會在大臣說的不順自己心時,就找他們麻煩。
“陛下!我等宰輔之見,可能有失偏頗,陛下何不問問普通官吏軍將的意見!問問天下百姓的意見!”源乾耀受不了張說等人和李隆基力爭,出來打圓場。
“對!陛下還是問問百官的意見吧!”張說和氣的說道。
他這樣說非常有技巧,這兒的百官,大部分就是張系和宇文系的人馬,自然大多數人是支援他們觀點的了。和源乾耀說的徵詢範圍,差了不是一點兩點。
“好!”李隆基摸了摸額頭,心中十分不耐煩。
等到這應好聲出口,才領會張說打的如意算盤。看了一眼餘下的低階官員,暗暗搖頭。這不都是你們的人嗎!
高力士是個機靈人,看到皇帝的神色,立刻明白他的擔憂,悄悄向李隆基使了個眼色,示意站在靠後位置的安祿山。
“安卿!你允文允武,又通星相之術,你以為此議如何?”李隆基臉上露出了笑臉。
早就聽說這個安祿山不依附大臣,難得還得武惠妃的賞識,應該不會反對吧!
“吾皇聖明!立後乃是陛下家事,付諸群臣商議,那是陛下聖明!但大臣的意見,僅供陛下參考,不應該成為陛下的決斷!家事,還是應該由陛下找家人商量決定!”安祿山這個正四品官的一句話,立刻驚醒了夢中人。
“好!安卿言之有理!”李隆基大讚道。
這句話雖然沒有任何實質內容,但至少給了自己個不用太顧忌意見的藉口。雖然自己的兄弟姐妹們似乎也不是很贊成立惠妃為後,但絕對比面對這麼多堅決反對的大臣要好。
群臣們也是暗暗的鬆了一口氣,至少不用當面頂撞皇帝了,也不用間接得罪武惠妃了,家事,就還是讓皇帝的家人們去煩惱吧!至少,遊說那些王爺公主們,比遊說堅決果斷的皇帝要容易多了。
君臣看向安祿山的目光,都是充滿了感激。
只是作為兩派黨首的張說和宇文融,卻是暗暗對安祿山產生了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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