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奴?”
“馬童?”
李隆基和張說等人來了興趣。
“紅毛多海客,深人窮荒,擒獲蠻人販賣為奴,是為崑崙奴!彼等膚骨皆黑,解跳如猿,長安公子多買來玩耍取樂!想不到安中郎的崑崙奴竟然還能上陣殺敵呀!”張說溫和的笑道。(實際上骨頭還是白的)
“哈哈哈!安中郎知人善任吧!這是朝廷的福氣呀!陛下!”宇文融笑著讚道。
二十五歲不到就能官拜五品,這樣的人將來絕對是一個人物,現在又新立了軍功,很有可能會再次提拔,到時更是前途無量了。宇文融作為一個野心勃勃的政客,當然要拉攏安祿山這樣的政界新星了。
“不錯!”李隆基也笑著點了點頭。“有功就該賞!既然已經立了軍功,那個崑崙奴就不可再為奴僕!安中郎!由朝廷出錢贖那個崑崙奴唐……唐姆(旁邊高力士提醒)為庶人,你可願意!”
“吾皇聖明!安祿山代唐姆謝吾皇!當初唐姆就僅僅是一介逃奴,安祿山是花了一些錢幣把唐姆贖回庶人,並沒有把他當奴僕看待!只是因為他不善言辭,才一直跟在微臣身邊聽用!”
當初可是花了幾十貫錢給唐姆贖自由身呢,好在那個長安卜老爹畏懼官家的勢力,並沒有怎麼追究,僅僅是要了自己一些成本錢就了事。
“哦!”李隆基點點頭,這樣被贖身的奴僕,大多數人還是會聽原來的主人。“既然已經是庶人,那朕也不能吝了封賞!”
轉頭對侍中源乾曜說道:
“讓門下省擬旨,唐姆生擒賊,封為正八品下左領軍衛副隊正,賞錢十萬(枚),絹十匹,因為不善言辭,可繼續留在安中郎帳下聽用!”
一般平民士卒立了生擒敵首的功勞,最多也就從小兵成為有品的小官,但是皇帝親口封賞,當然不能太低,加上這次的敵首,還是針對皇帝本人的亂黨,所以讓唐姆佔了便宜,連升了好幾級,成為了一個品級非常不錯但沒實際手下的虛銜官。
“微臣代唐姆謝吾皇隆恩!”
“安卿別忙著謝,你自己的封賞還沒定呢!雖然你不曾擒住亂黨賊首,但這次能夠這麼輕易的平定亂黨,全是你的功勞!說說看,你想要什麼封賞?”
“微臣的一切,全是陛下所賜,為陛下效命,更是微臣本分!微臣不敢再要什麼封賞!”安祿山恭敬的低著頭。
“呵呵!”旁邊的源乾曜笑了,“居功不傲是對的,但也不能有功不賞!陛下,安中郎該賞!”
源乾曜話中的意思很微妙,沒有說封賞,而僅僅是說賞。
“那宰相以為安中郎該賞什麼?”
“當初安中郎既然提議建立藏書之館,定然也是愛書之人,陛下何不加安中郎為集賢殿書院學士,準其自由覽書!”源乾曜這個建議確實很好。
學士本來就是一個榮譽頭銜,雖然因為張說推託稱大學士的舉動,而讓大家不再是很看重這個虛銜,但畢竟稱號的權益尤在,還是一個很有份量的封號,用來作為封賞安祿山的功勞,也已經足夠了。而且大家心知肚明,等封禪泰山後,安祿山的品級,將會達到中級官員的最高品,四品。現在只算是暫時的撫慰罷了。
“說之是知院士,你覺得此議如何?”
“安中郎名滿兩京,入選集賢殿書院,也算正得其位!”張說同意了。
他是集賢殿書院的負責人,轄下的學士雖然不歸他管,但皇帝也不好問也不問就往他那手下插人,那是不信任。
“好!源相!你再擬旨,檢校東都城門防務事安祿山,戌守有功,加集賢殿書院學士,準自由閱覽禁外藏書,再賞錢十萬,御馬一匹,將軍甲一套!”
“謝吾皇!”安祿山再拜謝恩。
“陛下!雖然如今劉定高亂黨已經平息,但是東都境內必然還有殘餘分子,為防止亂黨死灰復燃,應當派大臣嚴查此事!”中書令張說提議。
這個建議非常正確,殿中的眾人都點了點頭。
“不錯!此事確實不能放鬆!”
李隆基目光掃過下面的臣子,雖然安祿山和李尚隱都可用,但是一個名望不夠,一個已經被外遷,都不能用。最後看了看,還是把目光鎖定在了宋璟身上。
“朕召宋卿(宋璟字廣平)來,本來是想在封禪泰山時,由卿留守東都!現在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愛卿就提前上任,知東都事吧!”
“臣!遵旨!”宋璟雖然板著臉,但禮數上卻一點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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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門口,安祿山正準備上馬,後面突然追來一人。
“安學士請留步!”
“原來是李都督!不知召喚末將有何事?”
來人正是剛剛遭外遷的前河南尹李尚隱,雖然已經外遷,但是從三品的大臣身份,還不是安祿山這個中級將領可以同論的。
“昨晚之事,真是多謝安學士了!”李尚隱誠摯的對安祿山行了一禮。
“這……”安祿山一愣。
這算什麼,覺得我多事,還是我太傲?不過看他誠摯的樣子,安祿山又不覺得對方動作中有別的意思。
“呵呵!李都督客氣了!這個,大家都是朝廷臣子嗎!”安祿山愣了一下連忙還禮。
品級上的差異,這個禮他可受不起。
好在李尚隱行完這一禮後,也就算是完成了心願,看到安祿山拘束的樣子,笑著解釋道:
“呵呵!若不是昨晚安中郎剛好巡視到通洛門,並且指揮有度!亂賊很有可能攻進城門!要是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那李某可不僅僅是外遷這麼簡單了,恐怕人頭都難保!所以安中郎昨晚擋住亂賊,算是救了李某的命呀!”
李尚隱是一個老實人,從來沒想過事情發生了,可以把責任推給別人,所以想象的情況,自然是嚴重了一點。
“李都督言重了!”安祿山客氣的道,心中一動。“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能否請都督告知!”
“哦!安中郎有話請講,李某知無不言!”
“這個,是這樣,聽都督剛才在殿中說,都督似乎早已經有點線索,但是為何……”安祿山沒有再說下。
“此事……”李尚隱稍微有點為難,但是最後還是嘆道:“唉!只因為當初情報送來時,衛尉寺張主簿恰好在場,雖然是機密,卻因為張主簿也不是外人,並沒對他隱瞞!不過他認為亂民造反,不成氣候,只要嚴加戒備即可,不必太詳查!當時李某也是抱了這樣的心思,不想最後非但真有其事,而且亂黨上萬!卻是疏於職守了!”
張主簿?哼!安祿山暗暗冷笑。張垍!你還真夠狠的呀!竟然出這樣的狠招!不過張說知不知道這件事情呢?要是知道的話,那可就麻煩了。
李尚隱再向安祿山道謝了幾句,便笑著離開。
看著他遠去的身影,安祿山面上也露出了微笑。
想不到還有這樣的好事,在為自己撈功勞的過程中,竟然還能不費力的施出一個人情。這個李尚隱犯了這樣的錯,還能得到李隆基的憐惜,應該是非常受他寵幸,今後在朝中,肯定會盡力的幫助自己,自己算是無意中,得到了一大臂助呀。
“安老弟在笑什麼呢?”一個爽朗的聲音響起。
回頭一看,是頭戴三梁進賢冠的中書令張說。
“末將見過張相,剛才末將只是在和李都督話別!”
“哦!”張說點了點頭。
看了一眼安祿山身旁的俊馬,微笑著道:
“老弟願不願意陪老哥哥坐一會兒馬車呀?”
“末將敢不從命!”安祿山低頭答應。
哼!看這個老狐狸還能說出什麼話來!今天在殿上,他可是沒有絲毫權相的威風,一直被本來不怎麼顯眼的源乾曜宇文融壓著,難道真的是做賊心虛。
“呵呵!那就請吧!”張說笑著引安祿山來到自己的馬車前。
雖然是宰相的馬車,但還是一輛雙輪馬車,走的慢一點還行,稍快一點就一搖一晃的震動。安祿山的思路不易集中,只得微微低著頭,等待張說的訓話。
“安老弟!上次的事情,老夫可真要多謝謝你了!”
“呃!這個,張相說笑了!”安祿山知道他說的是玉真公主的事情,但這似乎說不上什麼感謝。
“唉!犬子頑劣,前陣子找不了老弟不少麻煩,還希望老弟不要怪罪才好!”
安祿山嘴上連忙假惺惺的表示理解,不會怪罪。
心中卻是暗罵,老狐狸,你這樣說,我敢回答了一個不字嗎!雖然老子現在看上去很風光,但是不管是崎王範還是武惠妃,都是隨時可以把自己犧牲掉的。玉真金仙兩人雖然喜歡自己,但他們還沒有到能動搖李隆基意志的地步。自己平時做事又不是很謹慎,你這個宰相,想要找個藉口給我安上個謀反罪名,並不是很難。
只是這樣的客套的話一開始,雙方的談話就沒了實質性內容,直到馬車快到燕國公府(張說封爵燕國公),忍耐不住的張說才說出了今天談話的關鍵議題。
“老弟呀!上次集賢殿書院承旨編修藏書,老哥哥沒有選你參與,你不會怪罪吧!”
“哪能呢,安祿山一介武夫,雖然喜歡胡謅幾句打油詩,但最喜歡的,還是上陣殺敵,浴血奮戰呀!”早就準備好的安祿山一臉興奮的說道。
“呵呵!我想也是!聽說老弟在幽州開了個鍊鋼爐,鍛制鐵器,就知道老弟是好殺伐之道的!”張說笑著眯起了眼。
幽州鍊鋼爐!安祿山只覺汗毛孔一張,後背上已經開始見汗。
“哪裡!那是因為在下叔輩李公開設了一個馬場,經常向幽州府兵供應軍馬,需要煉製一些鐵器,才委託安祿山的下人前去幫忙的!那個,並不是給安祿山個人的!”
該死的張說,他的那兒搞來的情報!自己遠在幽州做的事情,也能被他這麼快察覺。私自鍊鐵本來沒什麼,但是安祿山這樣大規模的冶鐵鍊鋼,就很容易被懷疑上有其他目的!要是封疆大吏,則會被懷疑有制兵器準備造反的傾向。
雖然安祿山當初為了藉口,特地把鍊鐵作坊遷到了馬場,只是規模畢竟大了點,如果張說一定認為自己是造兵器準備謀反,再來唆使幾個御史彈劾,就算自己不被砍頭,前程也肯定完蛋了。到時候,心芸,玉真,金仙,這些女人,還有偌大的家產,自己還保的住嗎?
安祿山粗粗一想,後背就又出了一身冷汗。自己實在太大意了!
“呵呵!是嗎!我還以為是老弟準備大量煅制兵器呢!”張說眼睛緊盯著安祿山。“唉!幸好老哥哥我是知道你為人的,要是換成那個宇文御史,恐怕就是不問青紅皁白,直接就唆使御史們向天子稟告此事了!”
聽了張說後面一句話,安祿山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了。他就是看到宇文融有拉攏自己的傾向,想讓自己表個態度,是支援他,而不支援宇文融。心頭苦笑,不就是要拉攏自己嗎,何必那麼嚇唬人呢!
“張相才是真正瞭解安祿山的人呀!” 安祿山忠厚的臉上一片激動,“如此知遇之恩,安祿山無以為報!今後相爺有何差遣,儘管吩咐便是,安祿山決不皺一下眉頭!”
“哈哈哈!安老弟現在加了學士銜,今後就可以隨時參與廷議政事,老夫那裡敢差遣你呀!大家同是朝廷大臣,互相幫助即可!”張說摸了摸鬍子笑道。
“這個當然!”安祿山恭敬領命。
哼!不就是廷議的時候,讓我儘量的站在你一邊嗎!還什麼假惺惺的互相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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躬身送張說的馬車進了燕國公,安祿山才轉身離開!
唉!看來那個鍊鐵作坊,又只得縮小規模了!不然自己就會處處受制於張說!
不過今後做事也要小心點了,自己畢竟還是官小位卑,不能太大意,要不還會被張說這樣的人抓住把柄。
至於那個張垍,哼!等張說下臺了再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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