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不遠處還在微微顫抖的弩箭,安祿山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
都督府門前士兵在看到那支弩箭後,心中就已經被憤怒所填滿。在有幾十人現場守衛的幽州大都督府門前,竟然還有人敢行刺。此時一聽到宋慶禮的命令,立刻將怒火付諸行動。
“抓刺客!”手持長矛大刀的衛兵直奔弩箭射來的方向。
隨著一聲低沉的牛角號聲“嗚”的響起,負責駐防大都督府門的一個團(營)也立刻反應過來。長矛兵,陌刀兵,弓箭手,弩箭手不斷的出來,甚至還衝出了一隊武騎(重騎)和越騎(弓騎)。
分出一部分保護宋慶禮和安祿山,其他的全部衝去抓刺客。
刺客的位置選的很不錯,就在附近店鋪的屋簷上。雖然距離府門距離太遠了點,卻也剛好讓他們能夠及時撤退。
“站住!”剛才作為門衛計程車兵大怒。
他們到刺客哪兒還有一半距離,那刺客就已經隨手扔掉弓弩,轉身開跑了。而且因為位置選的非常好,三個刺客隨便往店鋪旁邊路上一拐,就可以躲到不知通向那兒的小道去。
“唰唰唰……”
“啊……”
此時可還沒有那麼多的人權思想,士兵抓刺客當然不會喊“別跑!不然開槍了!”,而是直接動用手上的弓箭,將最後一個跑的慢點的蒙面刺客射翻在地。
“踏踏踏……”一眾武騎和越騎幾乎是和前面的步軍衛兵一塊兒到達刺客倒下的地方。
“宋都督!我也過去看看吧!”安祿山臉色已經恢復了正常,既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就得把它往最有利於自己的方向引導。
“恩!好!過去看看!”宋慶禮點了點頭,當先向前走去。“哼!我到要看看,到底是什麼人這麼大膽!竟然敢來都督府行刺!”
安祿山微笑著不語,只是緩步跟在宋慶禮後面。
當路過刺客丟棄的弩機時,順手將那個做工粗糙的弩機撿了起來。
“松漠郡王府制!”安祿山輕聲念道,將弩機翻了個身。
“行左金吾大將軍兼松漠都督李!呵呵!”看著上面的字跡,安祿山發出一陣輕笑。
機靈的幾個衛士也立刻把剩下的兩把強弩撿了起來,看到上面一模一樣的字跡,立刻大叫起來。
“好呀!竟然了是東兩蕃的人!”
安祿山已經跟著宋慶禮來到了被衛士團團圍住的刺客附近。看著雙眼充滿凶光,身材卻略顯瘦弱的刺客,安祿山不禁搖了搖頭。
這分明是還是一個半大少年呀!怎麼也來做死士了!唉!加上那粗糙的嫁禍技術,很顯然是一般的什麼小勢力所為呀。
本來在看到那件兵器時,安祿山第一個想到是突厥或者渤海靺鞨做的。這兩個隨時虎視大唐的敵人,應該非常期待挑起大唐和奚、契丹的戰事。理由很充分,挑起戰爭後,最正常的結果,就是奚、契丹兩族戰敗,唐軍大勝,為了躲避大唐軍隊的追擊報復,奚、契丹不得不去依靠投降他們。而最好的結果,則是則是唐軍和奚、契丹兩敗俱傷,這樣他們就可以趁機入侵,攻佔大唐和奚、契丹本來的領地。至於奚、契丹大敗唐軍,把唐軍趕出華北,這樣荒謬的事情他們應該不會想。
不過眼前這樣粗糙的嫁禍技術,實在很讓安祿山相信是這兩個大勢力所為。可這到底又是誰做的呢?很明顯對方是想挑動唐軍和奚、契丹的戰事?是誰同時和雙方有仇?
“什麼!是兩藩的人?”本來正在詢問衛士的宋慶禮回頭質問道。
“呵呵!這是松漠都督的兵器,只不過是不是契丹人做的,可還是很難說!”安祿山淡淡的一笑。
不管是不是契丹人做的,但昨天就已經得到情報,新任族長根本不服王化,經常有依附突厥之心,這一次,應該算是一個絕好的開戰藉口。
“哦!”宋慶禮臉上也是微微一笑,他當過營州都督,曾經是鎮撫奚、契丹的主官,對於這樣的軍事陰謀,還是非常瞭解。
“把兵器拿來我看看!”
不管察看弩機的宋慶禮,安祿山徑直來到被士兵用長矛牢牢壓住的刺客面前。此時那群追捕的武騎和越騎也都回來了,看他們空手的樣子,就知道刺客已經跑了。
“嘶啦!”
黑色的蒙面頭罩被摘飛。
一個僅在額頭兩側留有不相連兩簇長髮,髮根處修成圓桃形,長髮束成小辮的十八九歲英俊少年,出現在安祿山面前。
“賊子!放開我弟弟!”
遠遠的一聲嬌斥響起,一個身材纖細的蒙面刺客朝這邊衝來。
“拿下她!”安祿山眼中精光一閃。
“姐姐快走!”本來只是凶狠的瞪著安祿山的少年突然掙扎著起來。
不過旁邊五六個如狼似虎的軍士壓著,有那裡是他所能夠抵抗的。而衝過來的女聲刺客,也遠沒有那麼聽話。他的話音還沒落,女刺客就已經被附近的武騎圍了起來。
“嗚嗚……姐姐!你怎麼回來了呀!”剛才腿上中了兩箭都沒哭的小夥子,此時卻放聲大哭起來。
“小莫兒!你傷的怎麼樣?”女聲刺客竟然不管旁邊的騎兵,抓著他們的刀身遠遠喊叫道。
“哈哈哈!竟然還乖乖的送上門來了!”宋慶禮已經放下手中的弩機,開心的走了過來。“來呀!把這兩個刺客都給我押到都督府大牢中去,小心別讓他們死了,稍後我要和安校尉同審他們!”
“遵令!”眾軍士一聲齊喝。
早有人上去把刺客的下巴卸了,搜走他們身上可能暗藏的武器或是毒藥。等到安祿山他們走到都督府門前時,後面只聽兩聲“起”字的齊呼,兩個刺客已經被他們用槍矛搭成一個架籠,架著向府後抬去。
安祿山回頭一瞥,只看到那個女聲刺客被架的**暴突的形象,心中暗罵發明這個抓人方法的人下流,不過又暗道可惜,不知道這個女的身材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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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讀完授權的聖旨,出示必相關的文書,安祿山和宋慶禮一起廳中坐下。
“安賢侄呀!今天讓你受驚了,老夫沒有治理好地方,真是羞愧呀!”
“哪裡!哪裡!都督客氣了!如今幽州富庶,全是依仗都督的治理,那些無能刺客,不過是跳樑小醜,只能讓小侄付諸一笑罷了!連點刺激的感覺都沒有!”安祿山奉承道。
對方可是從三品的封疆大吏,自己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哈哈哈……”安祿山和宋慶禮一起放聲大笑。
“看來安賢侄也是看出什麼來了!”宋慶禮摸了摸鬍子。“可惜,這個兩個分明不是主事之人,逃走的那個才是首惡呀!”
“呵呵!都督!如果想要問什麼東西的話,反倒是從這些新手那兒著手容易,那個首惡,抓了也不大可能問出什麼來!”安祿山笑道,“不過……”
“對!還是賢侄想的周到!”宋慶禮微笑著點了點頭,雖然這些新手知道的東西肯定不重要,但想要問出一些情報來,也確實簡單很多。
“不過什麼?”宋慶禮對安祿山沒說出的後半句話感到奇怪。
“不過小侄聽說,最近突厥毗伽可汗藉著曾經擊敗河西楊節度的事情,已經大振了他在突厥中的聲望,以前因為默啜之死而降唐的奚、契丹兩族,很有再次依附他的意思!不知道……”安祿山稍微有點猶豫的說道。
“呵呵呵……”宋慶禮摸著鬍子一陣輕笑。
過了半響,才一臉嬉笑的看著安祿山道:
“賢侄既然奉了敕令,要探究奚、契丹的狀況,要不還是先去看看再說吧!”
安祿山聽了一陣失望,知道宋慶禮對自己還是有點不信任。剛才的事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有人存心準備駕禍給奚、契丹兩族,而且就算自己這邊不追究,那本來就對大唐不信服的兩族也不會不防備這邊。現在安祿山直說奚、契丹兩族有異心,分明是準備拿此做文章,坐實了兩族已存反叛之心的事情。對於邊臣來說,開戰就意味著戰功,意味著提升,安祿山這樣的提議,無疑是非常順應宋慶禮心意,但他現在卻說讓安祿山自己去看看,反倒是拒絕了安祿山的提議。
“這個!宋叔父!您曾任營州都督,應該深知奚、契丹兩族情況,能否先給小侄指點一二?”
宋慶禮微笑著眯起了眼睛。
“賢侄呀!你終於肯呼我聲叔父了!就衝著你這聲叔父,愚叔也應該把真正的情況告訴你!要不然,你到那裡被人賣了,可能還不知道呢!”
“啊!”安祿山大驚,想不到事情這麼嚴重。
事情也的確非常嚴重,因為奚、契丹兩族,確實存在了叛心,現在缺的,僅僅是一個讓他們安全離開幽州的機會而已。
宋慶禮提供的情況,遠比安祿山手下提供的要詳細的多。現在奚、契丹兩族雖然才幾十萬人,但能上場作戰的戰士卻有近十幾萬人。而幾十萬族人,絕大多數分佈在幽州、饒樂、營州兩地。特別是首領李吐幹他們的大帳,因為當初為了便於控制,是要求他們住在臨近幽州城的威化軍。城裡面契丹族人三萬,其中能成為戰士的有近兩萬。如果安祿山去致哀,當然是去這個地方。而發生了今天這樣的事情,就算大唐這邊不對他們產生懷疑,他也不會再敢多逗留,一旦安祿山帶著使團前去,到時定然會挾持安祿山,趁機離開幽州。
就在安祿山心中暗暗懷疑宋慶禮是不是真有送自己去送死這個意思的時候,宋慶禮卻已經笑著表示,那完全是測試一下安祿山是不是真的和他的侄子兄弟相稱、感情深厚,不管怎麼樣,反正肯定不會讓他真的去冒險的。他早已經派人去通知新首領李吐幹,前來幽州城受封。同時調集軍隊,準備到時護送安祿山行動。
雖然事情已經基本確定,但朝廷並不知曉,最後,作為欽差的安祿山,親自操筆寫下了一封奏章。
“……此二屬徒以突厥國喪亂,故相帥來降;若彼安寧,必復叛去。今置之河北,此屬桀黠,實難制御,往往不受軍州約束,興兵剽掠;聞其逃者已多與虜聲問往來,通傳委曲。乃是畜養此屬使為間諜,日月滋久,奸詐愈深,窺伺邊隙,將成大患。虜騎南牧,必為內應,來逼軍州,表裡受敵,雖有韓、彭,不能取勝矣。願以冬、春之交,大集兵眾,諭以利害,給其資糧,徙之內地。二十年外,漸變舊俗,皆成勁兵;雖一時暫勞,然永久安靖。比者守邊將吏及出境使人,多為諛辭,皆非事實,或雲北虜破滅,或雲降戶妥貼,皆欲自衒其功,非能盡忠徇國。願察斯利口,忽忘遠慮。議者必曰:‘國家向時已嘗置降戶於河曲,皆獲安寧,今何所疑!’此則事同時異,不可不察。曏者突厥默啜既死,降者暫無異心,故得稍安無變。今北虜又強,毗伽新盛,此屬或畏其威,或懷其惠,或親其屬,豈樂南來!較之彼時,固不侔矣。以臣愚慮,徙之內地,華、夷相參,上也;多屯士馬,大為之備,伺其異志,一戰而奪其筋骨,次也;正如今日,縱之再三,下也。願審茲三策,擇利而行,縱使因徙逃亡,得者皆為唐有;若留至河冰,恐必有變。臣左羽林校尉,祕書監校書郎,領禮部致哀使、奉查兩蕃事,開國縣男安祿山再拜密奏!”(這個稱呼第一個是職和銜,第二個是職,第三第四是現在負責的差事,第五個是爵位)
雖然事情已經很明顯,但為了不引來黷武的罵名,安祿山還是提出上策是將兩族繼續內遷,把他們完全漢化。但安祿山相信,只要只要隨信附上兩個刺客的口供,到時唯一的手段就是戰爭。
看完這一封筆力蒼勁,文風內斂的奏章,宋慶禮也是暗暗點頭。
“嗯!這樣看來!那兩個刺客,取了口供之後,是沒有用了!”
為了不給人翻案,這兩個人必須立刻處決。
安祿山剛想點頭,但突然想起自己家中和這兩姐弟一樣大的少年,不知怎麼心中一軟,竟然鬼使神差的說道:
“宋叔!能否將這兩人交給小侄處理,他們可能是動手的藉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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