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長安城已經三個月,就連封爵也已經有十幾天了,安祿山卻還沒好好的逛過長安的兩市。除了同文館開業時匆匆來過幾次東市,最有名的西市,卻連去都沒去過。這一天,安祿山難得的帶著半行和尚,逛起了西市。目的自然是為將要陪心芸去見的保護者岐王範,準備禮物。
其實安祿山不認為值得自己到西市買東西,那些市面上能夠買到的東西,岐王怎麼可能會看得上眼。反倒是自己店鋪產的東西中,有不少稀罕的物品。不過自己在西市還有不少“僕人”,也許能從他們哪兒得到一些東西,而且也需要從他們嘴裡打聽一些幽州的最新訊息,這才有了次行。
西市還真是西市。
胡商!胡商!還是胡商!滿大街的胡商!
圓頂,尖頂,方頂,各式各樣的帳篷和房屋,充滿了異域情調。
安祿山行走在西市,放眼看到的都是胡商,入耳的都是胡音。如果不是各個店鋪上那中文招牌,外加偶爾穿過的不少買東西的漢人,安祿山都要以為自己是來到了別的國度。
“爺給錢!爺給錢!”安祿山正走在大道上,突然衣袖處一陣輕扯,一個奇怪的要錢聲在腰間響起。
“沒眼的東西!快放開!”安祿山還沒回頭,身後已經響起了一個罵聲。
隨即袖間一輕,抓著袖口的東西已經鬆開。
而安祿山已經回頭看清身後的人,那是一個身穿青色官府的中年留須男子,身材矮小,滿臉的市儈氣息。現在手上正抱著一隻有赤喙烏身的大鳥。
“下官見過爵爺!小鳥兒不懂事!騷擾爵爺了!”那男子謙卑的彎腰道了一個歉。
“鳥兒?剛才是那隻鳥抓住了我的衣袖?”安祿山奇怪道。
看對方服色,僅僅是一個青袍低階官吏,自己現在穿的是相當於五品的男爵服色,對方向自己行禮也沒什麼問題。不過他懷中的那隻鳥明顯不是鸚鵡,他怎麼能說剛才是那隻鳥的錯,不會是故意叫鳥抓住袖子,然後自己再裝鳥的聲音來……
不用安祿山懷疑,旁邊的半行是一個非常合格的保鏢,臉上還是一副奇怪的表情,嘴上卻是立刻證明道:
“是真的!大哥!剛才我親眼看到那隻黑鳥竟然說了人話,抓住你袖子的也是它!”
“是的!爵爺!”那青衣官員點了點頭。
本來大唐的等級差距並沒有那麼嚴格,見到比自己品級高的也不必多謙卑,不過這個人在市場上為官多年,早就練成了一雙火眼金睛,發現安祿山年紀輕輕就著男爵服色後,直覺的猜到了安祿山的身份。而且頗懂相術的他,立刻看出了安祿山的不平凡。加上一些早就做好的預謀,才故意謙卑的來結交。
“這位兄臺如何稱呼?”安祿山不喜歡你我的亂叫。
“下官魏伶,如今官居西市丞!閣下應該就是新進的安爵爺吧!”魏伶臉上露出一個崇拜的笑容。
“呵呵!在下正是安祿山!原來是魏西丞!”安祿山抱了抱拳。
唐在兩京兩市設市署,主官是令,實際負責人則是丞,一個油水充足的正八品的小官。西市丞應該算是一個有錢有地位的小官,根本不必買安祿山這麼一個實授僅九品的男爵面子。安祿山雖然奇怪魏伶的態度,但也沒細問,反而是對魏伶懷中的鳥很感興趣。
“魏西市!這是什麼鳥呀?竟然能口吐人言!”
“回爵爺!這是赤嘴烏!小老兒愛鳥,發現這隻赤嘴烏後養了三年,終於能讓它說幾句簡單的人言!可惜鳥兒不學好,最愛說的就是‘爺給錢’和‘謝謝爺’,常在市間飛跳討錢,到是有不少人耐不住煩擾,給了不少錢!偶爾叼來給小官,也能讓下官多喝幾杯酒,它在旁邊分幾顆果仁!”魏伶說起自己的愛鳥來顯然很興奮,嘴上滔滔不絕,“時間長了!竟然每次都能把錢叼來,然後拉下官進酒館,他在一邊等著分果仁!市間人還給它取了個渾名,叫魏丞烏!呵呵!剛才冒犯了爵爺,真是不好意思!”(取自典故而超越典故)
魏伶看到安祿山對這個鳥兒很感興趣,自然得好好的稱讚一番。早就聽說次人財大氣粗,這次說不定就能賣個好價錢了。
“哦!還有這樣的本事!”安祿山嘆道。
旁邊的半行和尚聽了也是搖頭讚歎,不敢相信。
不相信行呀,證明一下很容易,安祿山身上只有碎銀沒有銅錢,把眼睛看向半行,半行立刻會意的取出一枚銅錢,遞到赤嘴烏身前。
“謝爺!”赤嘴烏一聲答謝後,就緊緊的咬住錢幣,不再鬆口。
半行拿住銅錢輕輕的往後頓了頓,嘗試著拿回來,鳥兒卻是牢牢咬住,根本理都不理他。
魏伶哈哈一笑,把手放到赤嘴烏身前攤開,赤嘴烏立刻乖乖的把錢幣吐到了魏伶手上。
雖然剛才赤嘴烏的那個發音很不清楚,但得到提示後,還是能判定出說的內容。安祿山也不僅暗暗感嘆這鳥的神奇。一般的鸚鵡和八哥,用心訓練一下,基本上都能口學人言,但要是換成別的鳥,卻非常困難,幾乎不可能。看來這魏伶訓鳥的本事確實有一手,不簡單呀!
不過看到魏伶的眼睛滴溜溜的亂轉,面上帶了一絲得色,安祿山這個經商多年的傢伙,立刻判定了魏伶的真正心思。
微微一笑,本來眼中的稀罕色彩已經不見,只是輕聲說道:
“唉!可惜了!原來只聽主人的話!要是能聽我的話就好了!”
魏伶聽了一急,這本來就是準備賣人或送人的,要是隻能聽自己的話,聽自己的命令,那還哪賣得出去呀。立刻出聲道:
“安爵爺誤會了!這隻鳥其實只要有特定的哨子,吹不同的音節,就能讓她乖乖聽話!”
“哦!魏西市竟然還能用聲音訓練控制鳥兒?”安祿山心中一動。
“呵呵!這個自然,下官至少訓練過十幾只鳥兒!都能讓它們聞聲齊鳴,有時還能聞鼓出巢,聞金歸巢!”魏伶得意的道。
但隨即臉色一黯。
“可惜好鳥兒留下不多,那些聽話的鳥兒剛能做到聞聲歸巢,就一隻只的死了!”
安祿山聽了卻是很高興。想不到今天還找到一個寶了。
聞聲齊鳴不奇怪,這和那個地主學雞叫的原理差不多。不過讓他們聞聲歸巢,這可是一個很有技術性的活呀。
本來看到那隻會說話的赤嘴烏時,安祿山第一個想到的是歷史(野史)上,安祿山曾經送了一隻非常有靈性的鸚鵡給楊玉環,由此得到了楊玉環的青眼。想到會說話的鳥兒是很能討女人歡喜的動物,安祿山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送人禮物。所以才動了搞好魏伶的關係,讓他給自己訓練一隻好點的鸚鵡。
但剛才的一番談話,卻讓安祿山心神大振。聽話的歸巢,聽話的出巢,這不是比信鴿還厲害嗎?而要是能訓練出專業的信鴿,那將來對於戰爭上的作用,將是無法估量的。
歷史上,英國在十八世紀就盛行鴿子通訊,我國是信鴿應用最早的國家之一,據史料記載,宋代就有人用鴿子傳信。相傳宋代福建員外林顧嫌貧愛富,不讓其女小姑嫁彭郎,並將她鎖在家中。後來小姑用鴿子傳信,與彭郎溝通聯絡,兩人雙雙私奔。這就是有名的小姑彭郎故事。在這之前,也有人用用雁和鴿子傳信,把信折成小條,捆在爪上,這叫“雁足傳書”。如果沒有訊息、沒有信,叫“雁杳魚沉”。不過沒有正式的記載而已,而安祿山可以肯定的是,現在唐軍和朝廷中,並沒有用信鴿傳信的。也許民間有,但絕對不會多。自己要是能成批次的訓練一批出來,絕對是一筆非常不可小視的力量。
安祿山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可以利用信鴿的速度優勢,來專門從事販賣情報的生意。
“魏西市!你訓練一隻鳥兒要花多長時間?”
安祿山已經動了把此人收到自己手下的決心,不管自己對朝廷的態度怎麼樣,訓練一批信鴿,絕對對自己今後進行一些機密事情非常有利。
“這個!赤嘴烏的話……”
“不用管赤嘴烏了,說說你那些關於鳥兒進巢出巢的訓練!”
“奧!那個呀!那可就長了,為了讓他們能整齊的出來,基本上得花上個兩三年,可惜剛剛有點成果,鳥兒就都死了!”魏伶嘆道。
“呵呵呵!魏西市!你能不能選用鴿子作訓,只訓練他們根據鴿巢迴歸,或者雌雄同居,根據另一隻鳥回巢!如果魏西市能夠訓練出這樣的鴿子,安某願意以每對十貫錢的價格購買!”安祿山微笑道。
不怕對方不上鉤。唐代物價便宜,十貫錢,已經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魏伶果然眼睛一亮,興奮道:
“此話當真!”
“當真!”安祿山點頭道,“另外還要請魏西市找一隻好點的鸚鵡,把它訓練的靈巧一點!鸚哥兒一定要最好的!如果能讓安某滿意,即便是要幾百貫錢,也不必擔心!”
安祿山自從獨營印刷機以來,長安城中其他雕版印刷店鋪紛紛倒閉,同文印刷作坊現在是每天十幾臺印刷機不停開工,應付大唐境內紛湧而來的購書商人。最高時的單天淨盈利,就在幾百貫上下。這麼一點小錢,還不放在安祿山的眼中。
“好!安爺放心!下官一定給你訓練出一批最好的鳥兒!”魏伶興奮的道。
稱呼也不知覺的變成了安爺。
他一直在養鳥,但是鳥兒死的多,活的少,經常是剛剛可以出售,就死在了籠中,沒賣出一隻鳥兒不說,還把自己不多的薪水都花在了上面。他雖然長的象個奸商,實際上為人卻很正直,從來沒有接受過任何的賄賂。這麼少少的一點八品官薪水,怎麼能供應的起他玩公子哥兒才能玩的鳥呢。這次有人願意出巨資購買,無論如何要努力一把,爭取一回就值回票。
“呶!拿著!”安祿山從腰袋中取出一錠十兩的銀子,“這是定金!別捨不得花錢!要是養的鳥兒不好,我可不要!”
“呦!謝謝安爺!下官一定交給你一批好鳥!”魏伶笑呵呵的接過了銀子。
唉!家裡為了養鳥,都已經有好幾天沒好好吃一頓了!要不然自己至於要讓魏丞烏去叼錢買酒嗎。
安祿山沒注意到,魏伶在他走了之後,一直望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久,臉上的表情變換不斷,最終還是從狠厲變成了一片平靜,低頭摸了摸懷中的鳥兒,笑道:
“走!寶貝兒!給你找幾個新朋友去!也許,將來你還會有很多的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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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的物產真的非常豐富,安祿山本來還以為自己沒法在西市找到看得上眼的東西,那想到到了這裡,竟然發現有些東西竟然是自己都買不起的。
象某個西域商人店中,竟然有一整塊白玉雕成的馬,通體晶瑩剔透,體積和真馬差不多;在一個波斯商人的店中,有一種佔地毯,全都有細長晶瑩的金色羊毛織成,最大的石磨大那塊,展開了聽說可以覆蓋整個長安城;在一個新羅商人那兒,還有一串龍眼那麼大的黑珍珠項鍊,大小均稱不說,竟然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功能寧心靜神。這樣的寶貝,全都是價值連城的東西,安祿山現在的固定資產,估計也就十萬貫左右,流動資產不會超過五萬,買這些東西還真不夠。
不過就算安祿山買得起,店主也不一定會賣。它們都是鎮店之寶,除非強行索要,要不然根本不可能出讓,而在大唐天子腳下,又有誰敢無法紀的強逼這些很有影響力的胡商。
走馬觀花的看了半天,還是沒決定買什麼,到是最後在那些粟特族的幾個胡商哪兒,有了不錯的收穫,找到幾小塊就算是皇家中也比較稀罕的龍涎香。這種並不稀奇卻絕對稀少的珍寶,對於風liu的王公貴族來說,是再多也不怕的。
看到那個粟特族胡商心痛的表情,安祿山也是一陣好笑,這東西可遇不可求,雖然合起來才巴掌大一塊,但也比一巴掌黃金要貴多了。沒說的,看在戰鬥神的面子上,用十倍體積的黃金,換來了這幾塊龍涎香。
那岐王素來風liu,看到此物,應該會很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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